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99-28
1999年9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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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省水利厅总工程师马啸非：
不调水，甘肃省经济无法大发展
-甘肃、宁夏调研访谈纪要之三
编者按：1999年8月16日上午，水资源调配与国土整治课题组部分成员在兰州与甘肃省水利厅总工程师马啸非座谈。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马啸非：从我对甘肃水资源的状况了解，水资源紧缺，国土面积不少，有45万平方公里，人口与资源比较起来少，甘肃自产水资源连地面水为299亿方，加上地下水约304~305亿方。2500万人口，人均1200吨水，是全国平均水平的一半。甘肃耕地面积5200万亩，这是统计数，实际数为7000万亩。按统计数字亩均水资源为600吨，占全国平均数的1/3。
从甘肃农业讲，内陆河流域降雨量只有100多毫米，内陆河流域是完全灌溉区，没有灌溉就没有农业。内陆河流域人口并不多，河西走廊只有500万人，不到全省的20％。
甘肃现在的灌溉面积是1760万亩，其中60％ ? 即将近1000万亩在河西走廊。河西三条内陆河的水资源共70多亿方水，农业用水占很大部分。按取水看，所有取水量除上资源量，河西内陆河在1998年达到98％，其中疏勒河70％多，黑河90％，石羊河是180％。取水量包括地下水，指的是取水以后，有河道、渠道的渗漏，到下游后又把它提起来，之后再渗漏。有人研究过，在石羊河前后取水五次，所以取水可以用到180％。当然这是靠超采地下水。石羊河每年实际超采地下水3亿多方。
按照水科所的攻关项目，内陆河应当可以用到140％左右。现在这三条河，疏勒河因为下游是戈壁滩无人区，取水用水比例最小，生态恶化还不太严重；石羊河全部在甘肃省内，民勤还有人口居住，下游环境恶化，上下游的用水矛盾已经非常明显，而且后果也很沉重；黑河涉及与内蒙的关系，额济纳旗上下游也成问题。所以，以现有的水资源，发展当地经济，实际上已经很困难了。现在只有靠节水，节出来的水可以再发展经济。河西土地资源丰富，甘肃的荒地2/3以上在河西地区，但是只有土地资源没有水，就没有办法利用。
就我看，河西这个地方维持现状，同时随着人口的自然增长，靠节水，按经济指标可能能继续。1999年初，按可持续发展课题在北京审查时，实际上是把目前能采取的节水措施都用上，因为河西现在90％是农业用水，主要是靠农业节水来支持经济发展。但是用上节水措施以后，加上黑河（冰川沙漠所做的），维持的发展速度是6~8％，而且是现在能够想到的所有节水技术都用上，因为把农业高新技术节水采取的比例定在50~80％是很高的。河西现在能够利用高新技术节水达到的程度只有百分之几，连10％都不到。从这个水平要提高到喷灌、滴灌，这些东西要提高到50％，难度是相当大的。除了技术上的原因外就是经济能力了。当地农民有没有这样的经济实力？技术上有以色列、美国的技术，包括省内生产都不成问题。目前普遍采取的仍是常规节水技术，即在输水的过程中尽量减少损失。譬如，原来大部分是土渠，现在在改造，衬砌或者用管道等来提高输水效率，减少渗漏。再一个是田间改善灌水技术。过去是2~3亩的大地块，大水漫灌，现在是强调细灌，把田块改小，至少是半亩以下。再有是配合地膜、膜上灌等措施。以上方法从水利上讲，是常规节水。从甘肃经济发展角度看，还是以常规节水为主。因为甘肃经济欠发达，农民人均收入在全国排倒数第一至二名。这种经济水平下，大规模的高新技术节水，发展速度、农民的接受程度都是问题。就是国家投资做上了，能维持下去的可能性也不大。这种情况下，他们论证，立足于利用当地水资源发展经济，基本上连国家的平均速度都达不到。甘肃要搞"再造河西"，带动全省的发展，难度也不小。从内陆河将来的发展看，大发展还是要从外调水。甘肃有三大水系：内陆河、黄河和长江。长江在甘南、陇南等有13~14个县，占的比例很小，水资源比较丰富，现在水资源利用不到10％。但是开发利用的难度很大，大山区农业实际上还是靠天吃饭。当地人口不少，把森林和草场毁坏不少。另外象白龙江边上，甘南一个舟曲县就在河边坐落，城里一点坡地都没有了，对面山上梯田的宽度最多1~2米，地面坡度超过30度。解放初期两边的山上还有大片森林，现在梯田滑坡，泥石流很多。所以，长江流域的水量在全甘肃省占到1/3，但灌溉面积不到100万亩，水往黄河调也不可能。
黄河水也不少，约占60％，300亿方中约占一半。黄河流域因地形原因，灌溉面积为600万亩，耕地面积却有3600万亩。因为只有100多亿方的自产水资源，耕地面积大，所以按亩均的话，每亩为200~300方水。3600万亩耕地还是统计数字，实际上有4000~5000万亩耕地。这个地区人口多，有1700多万，占全省人口的70％。黄河流域类似长江流域：平原河川地少，600万亩灌溉面积中有200万亩在黄河干流是高压提灌。黄河流域的其它部分，如陇中，降雨可以达到400~500毫米，属于补充灌溉。
黄河从甘肃过境300亿方水，国家1987年给甘肃分配的水指标是30.4亿方。目前，水资源公报上说取水40~43亿，耗水22~23亿。由于没有用够，有些工程国家也批准立项，但因经济实力不够，一直未进行。比如引洮河水，1992年国家就已经批准立项，有资金就可以上。将洮河水引到定西等11个县，引水5.5亿方，灌溉面积110万亩。省上没有财力，做不了（现在省上正在做世界银行的扶贫项目 - 疏勒河开发，省上背利息，由国家支持）。这个项目需要投资100亿，又非做不可，因为灌区内有250万人，耕地面积接近1000万亩。当地水资源大约可以解决50万亩灌溉。这个地方的人要解决温饱问题，要奔小康，没有外来的水资源，那是不可能的。
课题组：是不是可以移民？
马啸非：移民没有地方去，要找到既有水又有土的地方不容易。这次疏勒河项目投资26亿，灌溉面积140多万亩，其中80多万亩是新开垦的荒地，项目是解决陇南、甘南等极贫困地方移民问题。移民20万人，涉及11个县。照此计算，移民200万人，就要投资260亿，比搞洮河调水工程还贵。另外一个问题是移民赶不上生育。疏勒河现在用水不太多，搞投资26亿，20万移民，从11个县移民20万人。在疏勒河工程修建过程中，七年的时间里，当地20万人又生出来了，因此一点问题都不解决。
所以甘肃的黄河流域，从目前来讲，经济发展基本上是维持。要大发展，从水资源的角度是被限制住了。原来国家分配的水本来就紧张，现在剩余的又不多，剩下的又是硬骨头，没有钱，有水指标也没办法开发利用。
黄河流域的规划上，大通河向西大河送水2.5亿。这个工程在大通河的规划已经做了，也是在30亿指标之内。这个项目已经确定，因为没有资金，只搞了一期刘方庄到金昌4000万方水。没有财力，因此现在甘肃有些水指标想用还用不出去。
黄河流域内引大入秦项目基本完成，引水4.4亿方，效益还没有体现出来。引大济西，是把黄河流域的水调到内蒙。有些工程有设想，但甘肃现在做不到。尽管黄河流域水紧张，甘肃工业也用水，如兰州、天水，河西是金昌、嘉峪关、404厂等，黄河流域的工业范围更大些，产值也更高些。
目前，黄河流域的开发也与内陆河情况相近。与内陆河比较，有水要有指标，但使用起来相当困难。所以，在现有的水平上，中央分配的40亿方黄河取水量，也要考虑节水。搞大工程有财力问题，更大规模的水利工程，甘肃现在搞不起，现在只有搞一些滴灌、121工程、水窖等。这种灌溉只是点浇点种，就是在干旱极严重时，实施点种。实在旱得不行了，再补种一次。这种作用相当大，但是，这种方法从水利上也不能把它叫做"灌溉"。这种方式用水量很少。现在已经发展到200多万亩，每亩算10~20方水，总计不过千万方水。
课题组：这200多万亩都靠这种121？集水面积仅仅是农家小院吧？
马啸非：主要是解决人畜用水，其它是在山上大田里挖窖，就地种地。农民人均有1~3亩地。这种窖灌的地可以在旱年解决吃的问题。1998年10月~1999年4月10日差不多半年时间里，甘肃未见一滴雨，就是靠这些东西来维持。今年夏粮甘肃减产，因为去年冬麦大量死亡，没有这种土灌措施，后果更可怕。所以，甘肃黄河流域今后的经济发展，水资源也是制约因素。一个办法是国家把分配水指标再提高。但是，现在黄河下游断流，分配指标当然不能再提高。所以有人提出，黄河流域在南水北调之前，大的工程都不能上。从这种情况看，我认为，甘肃黄河流域要改变，也要靠调水。
目前甘肃取水40亿方，耗水22亿方，按指标计算还有8亿方。引大济西2.5亿方，引洮河5.5亿方，耗掉2~3亿方，合计5亿方，此外还有其它一些用途。因此没有用完的指标实际上已经分配完毕。有些工程现在做不起，只好摆在那。如果全部建成了，这些指标也就用完了。原来甘肃还有一个设想，引大济黑，即给黑河补水。引大济西是国家承认的。但是，引大济黑，国家尚未纳入大通河流域规划。大通河有4亿方的水没有分。甘肃要求引大济黑，青海要求引大济青海湖。我们认为南水北调是南水往北边调，即大通河的水应北上黑河；青海湖应该由南边调来的水补充。这涉及到两个省，因此，两种方案都挂了起来。就黄河流域目前的状况，只要南水北调实施，指标重新分配了，引大济黑才有可能落实。
从水利上讲，如果没有南水北调，甘肃今后的发展基本上是维持现状或略有改善。现在水的使用可能有浪费或效益不高的现象，但是把浪费的改变过来，水资源利用效益再提高，大发展也不可能。
甘肃的黄河流域、长江流域地区，都是要解决贫困问题。说特别发展，我认为甘肃真正要发展还是内陆河流域，河西走廊。甘肃有45万平方公里的内陆河流域，占全省土地60％多，荒地多，人口和耕地占全省不到20％。今后搞无土栽培，戈壁滩也可以种植，而且现在说的荒地还是有土壤的。从国家的角度来说是不是将来要解决粮食问题？要是解决粮食，扩大耕地，有土地资源总是好。
课题组：看规划，象大柳树土地开发规模将达到700万亩？
马啸非：这是在内蒙和宁夏，在甘肃没有。不管修在哪里，大柳树的灌区在宁夏，水淹到靖远，淹10多万人、10多万亩地，是甘肃的精华地带。做为补偿，大柳树的水一部分给民勤，200公里的渠，100万亩地，安置移民。
甘肃的黄河流域，一个问题是水资源调配，另外一个问题是水土保持。甘肃的黄河流域大部分都在黄土高原、黄土丘陵区，这些地区都是水土流失的范围。过去甘肃为解决粮食问题开荒，广种薄收。现在从国家角度认为粮食基本解决了，甘肃目前库存粮食也有几十亿斤，因此，现在甘肃也应该退坡还草、还林。有粮食问题的地方也可以从别的地方解决。这样做，当地人维持温饱没有问题，但没有产业，致富就很难了。这些地方其它资源少，不是种粮就是种树种草，因此，这些地方真正经济发展的出路比较难，目前还是在解决温饱的过程中。河西走廊的农民基本是小康水平，因为他们全是灌溉农业，旱涝保收。黄河流域、长江流域还是在贫困线上，甘肃地区人畜用水困难还是在这两个流域。这次大旱，自从1995年搞了121工程的地方，今年春天基本上没有发生饮水问题；而1995年认为不需要搞121工程的（认为山沟有水，不用搞），今年他们成为新的困难户。
121工程主要靠国家给一点补助，一眼窖在1000元以上，国家补助300~400元。这种窖不是现在发明的，过去老乡就有窖，有的就是用红土来防渗。现在搞了各式各样的窖。121工程主要指一户一个"集流场"、两口窖、一处地。过去是为了解决人畜用水，而不是用于浇灌。这是通过近十年的实验，从80年代就开始实验"集流场"的制作，到90年代推广，后来又发展"集雨节灌"，即把121工程再扩大。
非常干旱的地里也挖窖，可以浇上几亩地。但是集雨节灌与121不一样。121是庭院里抹一块水泥地、屋顶做成水泥或瓦的。在地里这些方法不行，地里多大面积搞一口窖，前期没有做研究。由此一轰而起，到处挖窖，有些窖又变成旱窖。不论如何，只要是挖窖，盛上一些水，还是解决问题。这种方法通过1997~1998年验证了。1997年旱，1998年是平水年，去冬今春是大旱，有集雨的地方都度过来了。在这种水平下，黄河流域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退耕还坡很困难，譬如疏勒河开发项目，按世界银行要求，移民20万人，移出来后的田就应该是退掉，实际上根本不可能，除非把全村人迁走，然后整个村落荒掉。而一个村子抽上一、二户，甚至一个大家族移走一半人口，移出的空地就会被剩下的人占掉。按世界银行的要求，移民人要有素质，因此留下的人口素质更差，有地方病，文盲率很高。按世界银行要求，到疏勒河的人必须有些文化，因为环境变化要学习。所以移民与世界银行的要求也有矛盾，当地想甩包袱，移民实际上比搞工程更难。
苏丁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