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99-31
1999年9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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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民勤西渠乡水管所孙得胜:
石羊河下游村庄坚持不了20年
- 甘肃、宁夏调研访谈纪要之六
编者按:1999年8月19日下午,水资源调配与国土整治课题组部分成员由民勤县西渠乡水管所孙得胜引导,考察了完全干枯的"湖区"-石羊河原终端,在那里,东南的腾格里沙漠与西北的巴丹吉林沙漠已经"会师",我们目睹了一望无际的撂荒土地,一群群被遗弃的房屋、寺庙的断垣残壁,一片片干枯焦死的树木和被流沙完全掩埋的湖底;亲眼目睹了群众在一尺深的黄泥汤舀水饮用,品尝了孙得胜家中的饮用水。本文根据笔记和回忆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孙得胜:我今年55岁,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这"湖区"过去都是水,分成东、西两个海子。东渠是东海子,西渠是西海子。那时候,每天早晨湖里可红火了,天鹅、野鸭子叫得响成一片。
课题组:那时水有多深?
孙得胜:至少有十米深。我们年轻娃游泳都探不到底。自从1958年修成红崖山水库,石羊河就断流了,河就干枯了。一年从渠里只放两次水,海子当然就干枯了。譬如,今年到这会儿,渠里才放了一次水。渠里放的水不够,老百姓就打井,越打地下水越低,现在一口井要打200~300米。这么深的地下水,树根、草根再往下扎也够不上,大片大片烫死了。
打下的井水加上一年放两次的渠水,只能管我们这里人均灌溉八分地,光顾个口粮。这里地有的是,没有水,浇不上,什么也不长。很多老百姓不得不跑了。
课题组:跑到哪儿去了?
孙得胜:跑到哪里的都有,哪里有水往哪里跑。这里的地下水,打200~300米都苦得不能喝。井里的水只能浇地和喂牲口。老百姓吃水是挖一个坑,渠里放水的时候在坑里存一部分水,然后在坑旁边再挖一口井,让存水坑里的水通过土地渗到井里,舀上来吃。这水你们就喝不下去。
课题组:一会儿到你家,我们一定要尝尝。
在孙得胜的带领下,我们目睹了一望无际的撂荒土地,一片片被遗弃的房屋、寺庙的断垣残壁,大面积干枯焦死的树木和被流沙完全掩埋的湖底。接着,孙得胜带我们看了全村600多人吃的一口渗水井,井底一汪混水。
我们在孙得胜家品尝了他们的饮用水。在村庄的另一头,我们遇见一位从青海嫁过来的年轻媳妇在井里打水。井有两丈多深,5~6米宽,井底只渗出半尺多深的黄泥汤。由于水太浅,根本无法用桶舀水,而是用一种加工过的塑料袋,一袋一袋把水舀上来,再倒在桶里。
孙得胜:这还是人们都出去干活了,打水的人少了,井里才有这些水。有时人多,几下子渗出来的水就舀干了。人们就只好排队等着这黄水一点一点渗出来。你看吃水难不难?
课题组:现在水费怎么收?
孙得胜:。现在一方水要0.30元多。去年东渠浇了1万方水,2万元钱!
课题组:怎么那么多?不是8分8吗?
孙得胜:8分8可能说的是从水库放水。从水库到我们这里80~90公里,光渗漏要丢掉多少。另外,什么都在水费里面,水资源占用费、管理费、我们这些人的工资、修渠衬砌的经费都在里面;生产队提留、计划生育、教育辅加也在里面。放水的时侯,老百姓全家出动。各级干部都在渠上。不交,就不给你家放水,你这一年就没有收成,全家就没吃的。
放来的水不够,老百姓就只好打井。
课题组:不是说不让打井了吗?
孙得胜:一口井交900元。谁交了钱,谁就能打。
孙得胜望着自己的家乡说:这个村再坚持不了20年了。20年以后,这里的人也得跑光了。
邓英淘、王小强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