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0-15
2000年6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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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省榆林地区水利水保局：
南治土，北治沙，全区齐治水
- 陕北调研访谈纪要之六
编者按：2000年5月11日上午，课题组部分成员在陕西省榆林市与榆林地区水利水保局水资源办公室副主任李文如、水利与农田基本建设指挥部办公室主任高升发座谈。为方便起见，下文不再具体注明发言人，简称"榆林地区水利局"。本文根据录音、笔记和有关资料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榆林地区水利局：榆林地区水资源比较贫乏，相对而言，北部的能源富集区属风沙滩区，水资源相对丰富些，人均水资源达到全省水平，占总面积的42％。南部为黄土丘陵区，占58％。水系分外流河和内陆河两大类，全区有105条河流。外流河系全部注入黄河，较大的河流有无定河、窟野河、秃尾河、佳芦河、皇甫川、孤山川、清水川和石马川，号称"四河四川"。内陆河系主要分布在神木和定边，神木有一个最大的海子 - 红碱淖，定边有个八里河。北部风沙区原有二百多个大小不等的海子，近几年由于地下水大规模开发，已基本干涸。原来城周围都有些海子，现在一个也看不见了。全区地表径流25.13亿立方米，地下水21.47亿立方米，重复计算了14.3亿立方米，水资源总量32.29亿立方米。榆林的许多河都发源内蒙，入境客水9.45亿方，黄河过境水299亿方。年降雨325~425毫米，南部为500多毫米，平均405毫米。近几年降水量下降，为200~300毫米。全区人口329.8万，农业人口280.48万，国土面积43578平方公里。
现有水利设施状况：有中、小型水库101座，总库容8.02亿立方米；自流渠道815条；抽水站2014处；机井2.53万眼；年供水能力6.04亿。全区有耕地450万亩，有可灌溉水浇地170万亩。去年大旱，粮食产量十亿斤。
1999年，全区总用水量为5.83亿立方米，其中地表水3.43亿方，地下水2.4亿方。农业灌溉用水4.76亿方，占总用水量的80％，还是大水漫灌方式，浪费比较严重；工业用水0.39亿方；乡镇工业用水0.1亿方；城镇生活用水0.11亿方；农村生活用水0.45亿方。去年有一个规划，2010~2015年，煤炭产量要达到0.15亿吨，用水0.22亿立方米。煤炭的用水，主要是用于冼煤和除尘。发电厂用水量也大，每千瓦耗水量40方，以后要逐步降低到35方、30方，用水是循环利用。
榆林地区的水资源贫乏，难以大规模开发。北部稍好些，可以适度开发。榆林经济大开发以后，我们考虑要上一些大调水计划，就是"西引东调"。西引黄河水，从大柳树灌区到西边定边、靖边，需要提水，可以灌溉定边和靖边100万亩地；东调是从府谷调黄河水，也要扬水，供府谷和神木的工业用水。府谷有电厂，用水较多。用府谷铁桥电站，打坝取水，年取水4.5亿吨，五级加压，输水灌渠全长108公里，累计扬程370米，满足煤田开发的用水。还有一个更大的规划，是从国家规划中的碛口水库引水，灌渠长48公里，扬程355米，年取水7.83亿方，主要满足生活和灌溉用水。
课题组：万家寨工程修好后，榆林能受益吗？听说毛乌素沙漠下面有丰富的地下水资源，是这样吗？
榆林地区水利局：万家寨工程主要是为山西服务，在陕西的上面，距离这里较远。毛乌素沙漠下面确实有水，地下水自喷可达16米，府谷县城吃水就靠这个，是真正的矿泉水。地下水源神木下有一块，日出水量18多万立方米，府谷的日出水量21.6万方。我们这儿处于毛乌素沙漠较低的位置，高处的地下水汇集到这里，地下水主要是沙漠地区的降雨沉积的。近几年天旱，地下水位也下降了。榆林地区的治沙和生态治理主要是靠地下水打井，如果没有地下水，单靠降水，根本无法治沙。
蓄水工程的初步规划是要修几个水库，有横山县的王家圪塔水库，年供水量1692万方；北面榆林的李家梁水库，年供水量2864万方；神木的刘盖沟水库，年供水量1420万方；窟野河上的窑正水库，库容二亿，投资比较大，年供水量五千万方。
课题组：我们有种感觉，一方面榆林水资源很少，但另一方面，水资源利用还有很大潜力。为什么会有这特点？
榆林地区水利局：我们这儿有一个普遍问题，就是泥沙量太大，以前建的好多大水库，淤泥严重。榆林全区原有水库470多座，现在只有94座，多数已经淤成坝地了。新桥水库是1958年建的，总库容二亿，70年代已经淤泥1.48亿吨，现只剩两千万方了，今年基本不存水，成了淤泥坝了。象红柳河流域面积2800平方公里，1958~1981年间建了中小水库27座，现在水库只剩11座，其余均变成淤泥坝，库坝拦泥沙有四亿吨多，保护效益很好，保护农田12万亩，浇灌土地四万亩。关键问题是这些库坝多年以后怎么办？我们现在有三套方案：一、"治洪排沙"，主要是利用现在库坝，逐步扩大泄洪能力，改造七座水库，把淤泥泄掉，增加有效库容，治洪量要达到千年一遇，共需投资2159.6万元。二、"全来全蓄"，上游加高原来五座库坝，下游新增加二座拦泥库坝，确保30年，投资比较大，要6600万元。三、建两座坝，变成治沙排洪水库，运行上不管灌溉，只负责排沙，要八千多万元投资。还有就是不但要对库坝进行治理，还要上生态治理，坡上种树，挖鱼鳞坑，进行综合治理，每平方公里需投资50万元。从长远考虑，还是要在横山县东北面，无定河的干流上修王家圪塔水库。要是能在20年前修就好了，现在修水库成本较大，移民量太多。
课题组：无定河一年流入黄河水的泥沙有多少？如果工程和林草措施上来后，能不能把泥沙控制住？
榆林地区水保局：无定河在榆林的流域面积有二万多平方公里，全流域流入黄河有15亿方水，榆林境内是11亿方。无定河入黄处的海拨是560米，上游和下游的落差大，中游平缓，绥德以下是黄河峡谷地段，没有什么土了。无定河的输沙主要是上游，在绥德以上，暴雨期间，从各支流来的。无定河在上游建了许多水库，治理很有成效。过去整个榆林地区每年输入黄河泥沙5.3亿吨，无定河就占了一半，现在减少到2.9亿吨，无定河的输沙量也由2.5亿减少到0.93亿吨。
专家论证过，如果工程和林草措施全上来后，有效率可达百分之百。譬如米脂的对岔，5.1平方公里流域面积，有大小支峁沟15条，山峁38个，地形支离破碎，每平方公里1.76万吨水土流失，丘陵区1.5~1.8万吨，水土流失严重。从60年代经过三个过程的治理，60年代进行坡面治理，修梯田；70年代进行沟道治理，打坝；80年代综合治理。现在山上全部是梯田，沟内全部是打的坝，坡上种草，沟里种水地，林草覆盖率达到50％，林粮兼种，达到"水不下山，泥不出沟"，是黄土高原治理的典型。这里建有三个小型水库，五万来方左右；又在山上打水窖，搞集雨窖灌。现在全区有水地120万亩，坝地80多万亩，人均水坝地0.5亩。因为坡面治理是70年代搞的，下一步是进行梯田改造。对岔的成果说明黄土高原通过治理，可以达到山青水秀。现在困难就是资金的问题，对岔主要是有国家的投资，是联合国粮农组织的"2744"项目的试点。再有就是靠群众的艰苦奋斗，治理成果才能巩固住。我们有些地方搞退耕还林草，结果补助下不来，群众要吃饭，就又复耕，成果没能巩固住。榆林比较突出的典型还有米脂的红花岭，八平方公里流域面积，以大会战形式，一次治理完毕，全部是机修梯田。去年秋冬上了一部分林草措施，今年再把剩下的种上。
课题组：有人说，黄河是高含沙河流，要减少黄河的泥沙量，它的水量也势必相应减少。你们治理后，"水不下山，泥不出沟"，那还有清水流下来吗？
榆林地区水利局：泥沙治好后，水的含沙量下来了，水流量肯定会减少。在用水期间，治理好后，清水肯定下不来，都用了。以前是"光治沟，不治山，一年下来成了个烂摊摊"，我们也经过多年反复实践才有这样的经验。
黄土高原治理的50年，共造水土保持林1.2亿亩，人工种草3500万亩，林草治理措施占治理总面积的75％。从治理效果分析，淤泥坝拦泥沙效果占61.07％；水保措施梯田拦泥效果占18.07％；林草措施拦泥沙效益不到20％。从治理的投资效益看，生态治理光靠种树不行，不客观，生物措施一定要配上工程措施，这样效益才高。种树一定要整地，要有一定厚度的腐殖土，挖鱼鳞坑，这样才能保证水土不流失。林草措施一亩地最少也要30块钱，象大扁杏树苗就要1.2~1.8元一棵，经济果林苗子一般平均都要一元左右一棵。为什么这些年效果不太理想，年年栽树不见树，一方面是工程措施的管护问题，另一方面投资不足，还有是人们的认识，更重要的是水的问题。没有工程措施的保证，没有水，林草没法活。
榆林年降雨400毫米，分布不均，主要集中在七、八、九三个月，素有"十年九旱"。搞"集雨窖灌"，打了水窑以后，既解决了灌溉问题，还可以解决水土保持问题。象定边这样的缺水严重地区，过去有重要事出门，人们才洗脸。天旱时，人们要买水吃，一桶水300公斤，要40元钱。经过打水窖、打机井，解决了群众的吃水和吃菜问题，还可以卖水，一方水四块钱，还有办洗澡堂的，变化相当大。所以，要充分利用地表水，合理开发地下水。但是，自80年代以来，榆林没有上一个骨干蓄水工程。不上水库，有效的地表水不好利用。
课题组：榆林地区平均降水400毫米，面积大约4.3万平方公里，这样算下来降雨有160亿立方米，通常降水的五分之一会形成地表水。全国降雨六万亿，有30~40％形成地表径流，而榆林只有20％，差别这么大，是什么原因？
榆林地区水利局：地表径流水的形成与地表、地貌有关。榆林北部风沙区基本不形成地表径流，降水全部下渗；另外，蒸发量大，地面实际蒸发量342.6毫米，水面实际蒸发1200~2000毫米，降雨又主要集中在七、八、九三个月，占全年降雨的60~70％，而且多以暴雨形式出现，难以利用。南部地区形成地表径流还多一些。
课题组：从治黄角度看，这里是黄河下游沉积的粗沙主产区，为什么一直到如今，著名的秃尾河、窟野河居然没有纳入流域治理规划？
榆林地区水利局：向黄河输沙最多的主要是至今没有治理的秃尾河、窟野河、清水川、孤山川、石马川，这有名的"两河三川"没有立项，也没有纳入流域治理。原因一是流域面积小，在我省或我地区只影响神木、府古两个县，不象无定河，流经很多县。二是没有资金投入，主要靠老百姓自己搞，成不了气候。皇甫川最近纳入了规划。
榆林地区是黄河中游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地区，流失面积3.69万公里，占总面积的84.7％。多年平均侵蚀模数1.22万吨/平方公里，其中风沙区2000吨/平方公里，局部地区高达4.48万吨/平方公里。治理的主要措施是修梯田、筑坝和造林种草。
榆林农业灌溉用水季节很短，一年130~160多天。气候怪，最突出的问题是旱和暴雨。榆林的老百姓不怕洪水，因为洪水冲过后，泥沙还是留下来，淤成了地；如果没有水就全完了。榆林人口密度是60~70人/平方公里，南部140~180人/平方公里，北部130~140人/平方公里，吴堡县是榆林地区最贫困地区，属黄河流域，人口密度达200人/平方公里。
经过多年的生态治理，效果还是不错的。榆林地区的沙暴天气由一年66天减少到22天。沙丘平均移动速度由5.7米/年降到1.68米/年。但近几年干旱，风沙又严重起来了，今年已由沙尘33天。去年有的地方沙子都高到窗台了。榆林地区盖沙区面积有八百万亩，已经治理了六百万亩，还剩两百万亩没有治。剩下的大多是一些治理的难度比较大的地块，定边有80万亩，寸草不长。防风固沙惟一的措施是上灌木林，效果最好。
这些年来，我们榆林出现了好多个生态治理典型，你们可以去看看：
一处是沙地植物园，占地三平方公里，发展到167个品种的沙生、旱生植物，人工种93种，天然种74种；基本是草本。现在地面已有2~3厘米的腐叶，沙基本被覆盖住了。
二是神木县中鸡镇，在20万亩荒沙种草，舍饲养羊。一户光卖草籽就收入一万多元。
三是定边县的全国劳动模范石光银，从1984年开始承包2554亩沙地，投资5500元种树。1985年，联合了127贫困户，承包国有林场六万亩沙地，成立新兴农牧场，后来发展成长城治沙集团公司。1998年，又承包了8.8万亩。到1999年，石光银已经共造林12万亩，其中杨树1.2万亩，柳树1.3万亩，沙柳两万亩，沙蒿1.1万亩，拧条1.8万亩，沙打旺2.1万亩，沙竹1.7万亩。定边国有林场80万亩荒沙，石光银就已经治理了十万亩。他现在已经组织了190户，来自六乡八村。治理成水浇地两千亩，养羊1600只，大牲畜274头。过去人均粮食三百斤，人均收入两百元；现在人均粮食2300斤，人均收入2236元。1999年，榆林地区人均收入960元。石光银的公司职员85人，有麻黄素厂、饲料加工厂、砖厂，还建了"黄沙小学"，所有的孩子都在这个小学上学。
四是靖边县的个体治沙模范牛玉琴，全家治沙近11万亩，去年到内蒙承包了一万亩沙地。牛玉琴搞的主要是生态林，致富方面不如石光银。她还建了一个"旺琴小学"。
五是高科技治沙典型高镇东，1997年成立大漠公司，买下距离榆林32公里的两百亩沙漠，建起202个蔬菜大棚，请来了西北农业科学院的崔教授，搞滴灌、电暖，总投资1826万元，年产蔬菜508万斤，产值五百多万元，还建了一座保鲜库。蔬菜是绿色食品，没有公害，直接供应北京中以蔬菜公司。去年，他又承包了2.5万亩沙漠，计划搞一个沙漠大公园，全部种上高档次林草，发展旅游。
课题组：现在群众砍树烧柴的情况怎样？
榆林地区水利局：北部地区基本烧煤，南部还是以烧柴为主。砍树烧柴有所改进，但还有问题，主要是经济方面的，榆林的煤50元/吨，南部要100元/吨。一家一冬要烧一小拖拉机，三吨多，就是两百、三百多元钱；而烧柴基本不花钱。
杨莹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