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0-17
2000年6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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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省榆林地区畜牧局：
以林为主还是以畜为主？
- 陕北调研访谈纪要之八
编者按：2000年5月12日上午，课题组部分成员在榆林市与陕西省榆林地区畜牧局饲草饲料科科长琚永忠座谈。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琚永忠：榆林历史上曾经是"沃野千里，水草丰美，群羊塞道"的农牧交错区。西部开发也好，山川秀美也好，就是要给人类生存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现在提出山川秀美，退耕还林草，我个人认为把环境恢复到原来的原始植被，"风吹草低现牛羊"，就应该是山川秀美了。西部究竟应该怎样开发，现在还有很多误区，农、林、牧、水利都有各自的看法，各家争权、争钱、争投资。西部开发缺乏综合性开发的总体研究，都是各部门分着研究。计委成立的生态治理办只是项目审批部门。过去认为农业最重要，前两年，还提出要把榆林建成陕西第二大粮仓。总理来延安视察后，提出退耕还林还草，把林提到了第一位。现在西部开发，搞山川秀美，就是以林为主。我个人认为，这是建设西部认识上的一个误区。
长期以来，在人们的心目中，种草没有林业重要，实质上，草是一个大产业。草既能使山川秀美，又能增加很多产业，发家致富。譬如，优质苜蓿草粉一斤可卖到1.5~2元，比三斤玉米还贵。我们这里最适宜种紫花苜蓿，它的蛋白质含量高，一般在20％，最高达23％，超过新疆大叶苜蓿（16％），超过美国的苜蓿（18％）。神木和府谷的草籽每年都向德国出口，苜蓿在德国是被当成菜来吃的。可是政府部门一直以来认识不到，开发太慢。榆林开发经济林的难度比较大，这里气候干旱，离开黄河沿岸，品种就不太好，长的又慢。经济林必须把下面的草除掉，因为草也消耗水。地面上没有草，风沙还是治不住，还是不能达到山川秀美。榆林的生态林也大多是"小老树"。所以我认为，生态治理应该是先种草，后上林，乔、灌、草协调结合发展。草比林容易成活，群众也容易见到效益。譬如，一亩人工种草，可以养一只羊，一只小尾寒羊卖600块钱，以每年产六只羔羊算，一年下来可以有一千多元的收入。我们现在正在搞试点，借钱给群众，派技术人员指导，一户种50亩苜蓿，给二只羊，先帮助群众脱贫致富，几年后群众有钱了，把钱再还回来，资助其他的群众。这样也给群众一点压力，不好好干，就还不上钱。但现在有一个观点，养羊会破坏植被，实质破坏最厉害的是人，开荒更可怕。现在我们建议种优质草，再逐步配合舍饲圈养。畜牧业要搞草的储备，可以养大量牲畜、好的牲畜，对植被破坏也不厉害。
课题组：我们在延安调研时，延安一段时间限制养羊，限期将羊都处理掉，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琚永忠：这说的是吴旗县的经验，将24万只羊，村村淘汰，等草长起来，再舍饲。我们是不赞同的，认为与经济发展有一定的矛盾。大部分的羊是单胎，即使象小尾寒羊是多胎，一下子要恢复到20几万只，要花费多少时间？要花费很多的钱。现在全区养羊280万只，实际上可能超过这个数字，因为养羊要交羊税，是特产税，一个羊一年8~16元，最高的收到18元。吴旗县一下淘汰20多万只羊，国家损失了多少税金？一只羊按二百块钱算，群众损失了多少钱？我们是不淘汰现有品种，而是逐步改良，进行有条件舍饲。在稳定现有养羊数量的基础上，大量引进优良品种，养小尾寒羊，变单胎为多胎，引进优质肉羊品种，搞系列加工。
我们有一些具体的措施。请西农大教授办羊产业开发学习班，培训项目负责人和技术骨干。采取"公司加农户"形式，有意识地扶植一家个体公司 - 富通生态公司，给一百头小尾寒羊和几只优质种公羊，一千亩草籽，种一千亩优质水地牧草，作为本钱，借羊还羊，带动群众致富。
地区政府也比较重视，形成三个文件。
第一，用十年时间发展到一千万只肉羊。用我们地区有限的财力，重点搞32个示范乡，每个乡提供一、二吨草籽，先把草种起来，进行舍饲。一般种草，一亩地不加任何措施，可产鲜草二千斤；如果加上点灌溉措施，产草量会成倍成倍地增加，最少产五千斤。紫花苜蓿要求年降水量在600毫米左右，生长期长，最长的可达一百年，一般产草的高峰期4~6年。优质的苜蓿粉是最好的饲料，喂鱼、养禽也可以。
第二，新增高产优质草地一千万亩，高产是指亩产量至少四千斤。引进旱作农业技术用在种草上，譬如，反坡梯田、冷坡、水平沟和垄沟种植，很简单的措施就可以使草产量提高很多。推广地膜覆盖技术，在春冬刚种时，可以保水、保土和保肥，百分之百的出苗率。现在试验一百亩，其它县搞了十亩、二十亩的，等试验成功后再推广。
第三，把榆林建成大面积草籽基地。现在的问题是政府投资少的可怜，资金捆不到一块儿。全地区没有专项经费，只有人头费。需要资金时向省上对口部门申请，说我们要搞试验，才能拨点钱下来。
课题组：有没有可能向公司或农户贷款或集资，来搞畜牧试验或推广成熟经验？
琚永忠：我们被政府部门捆住了。国家规定行政部门不允许贷款，不能参与经营。但各地方执行国家政策不一样，象山东就可以。别的地方都是一把手抓养羊，比较重视。
榆林地区有天然草场2400万亩，1999年人工种草132万亩，2000年计划全区新增人工高产草地100万亩，为了保证成活，达到指标，要种150万亩。退耕还草，一亩地补助二百斤粮食，群众种草再适当补助点草籽钱，一般15~20元/亩，但标准还没有最后确定。一般一亩地要四斤草籽。现在全国都在搞西部大开发，已经可以说开始了草籽大战。但管理上不去，价格上去了，净度下来了，国家要求净度达95％，现在只有50％。1999年，苜蓿草籽卖四块钱一斤，今年到了八块钱。1999年，种了三次草，因为500多天大旱，成活率只有30％左右。
种草主要在榆林北部发展，那里的土壤、气候条件适宜，可以成为优质草籽基地。府谷县有个50万亩草籽基地的项目，材料已报到省农业厅。只要有了草籽，西部开发才能顺利开展起来。我们还计划上一些草加工业。苜蓿草粉加工还没有开发，一般最少也要几十万投资，争不来项目，就没有钱。
榆林的畜牧占全区农业产值的44％。羊肉7元/斤，毛重是4.5元/斤。我们到处建立窗口卖羊肉，我们的羊肉味好，但是产肉量不够，一只羊肉量很少。现在羊肉好卖，我们北京办要100吨，我们苦于没有肉，而不是没有市场。靖边县、榆林市是农业部桔杆养羊示范县。
现在搞山川秀美工程，大多是由林业部门牵头，对草的重视不够。验收时也有些问题，只看林，草就不管了；还有各地区温度不同，对草的验收标准也不能一刀切，象现在榆林的草还没有出，种草又看不出来工程措施，就说没有种上，这样就把群众折腾苦了，因为钱兑现不了。你们也帮忙呼吁呼吁，要让各级领导认识到西部开发中草的重要性。
榆林地大，象北部滩区，人均六亩水地，根本种不过来，只能广种薄收，其实只要留够基本口粮田，其它的都可以发展种草。国家号召退耕还林还草，只给25度以上退耕坡地给补助。其实25度以上的坡地本来就法律规定不允许种地，根本不应有补助。犯了法，还给补贴，怪不怪事？
一般在沙地先种沙打旺，改良土壤，然后再种苜蓿。沙打旺不是优质牧草，比不上苜蓿的口感好，但它扭转沙化快，产草量高。沙棘木质化比较多，作饲料不行。
课题组：现在坡地不进行农田改造，譬如不修八米的宽幅梯田，直接上灌、草，进行生态治理，行不行？
琚永忠：完全可以。只是多年来进行基本农田建设、农业学大寨沿袭下来的，搞梯田不能说不好，对种农田很好，但种草就不一定了。种草完全可以不用整地，只靠林、草措施就可以控制住水土流失。但是，现在还真没有这样一个点，主要是受政府的影响，一有好的点，就搞梯田。但是，有这样的资料，一平方米的山草地可以蓄水1.5~2吨，下雨后，如果植被很好，就形不成径流。在小流域治理的坡地上种草，也可以不用修坝。如果单纯封山，植被也可以恢复，水土保持的功能也不错，但草质量差，可利用价值低。
种草比种粮效益高很多。一般山坡旱地亩产粮五、六十斤，加上桔秆，也就一、二百斤，能有多少钱；而种草可产二千斤鲜草，折干草三百斤，一斤按0.15元算，再收上50斤草籽，显然比种粮食价值高。
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吃、穿都要从动物身上找。国家越发达，它的畜牧业就发达。只要资金走向、人们认识、国家政策上来，发展畜牧业是很有前景的。
杨莹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