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0-2
2000年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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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造中国》读后
中国生态经济学会副理事长 王耕今
（一）
古希腊哲学家米利都（Miletos）主张"万物的本原是水"。即"水是生命之原"。所有植物、动物（包括人类在内）和微生物，都须依靠水，没有水就不能生存。我国地域辽阔，土地、光热条件绚丽多姿，适于多种生物的生长发育；但各地降雨量差异很大，分布不匀，旱涝灾害频繁。特别是西北和华北的广大地区，干旱缺水，情况严峻，限制着生产的发展和人民生活的安全。据此，提出"拯救黄河，南水北调，再造一个中国"大西线调水的设想，这不仅是从根本上解决这个地区的缺水灾难，发展生产，脱贫致富；也可为今后的经济大开发大发展奠定基础。为了促进这项工程的兴建，除大量宣传，造成舆论，还须建议国家责成水利及有关部问的负责人及学术界有关专家组成专门班子，进行实地调查、勘测，确定调水路线和施工方案。这些准备工作，可能是很复杂艰巨的，但必须做好。请国家批准施工，及时施工完成调水。西北、华北亿万人，翘首期待"参天调水"工程早日完成，盼水心切，若"大旱之望云霓"。
（二）
西北、及华北北部、东北西部部分地区都是干旱和半干旱地区，旱情以西北区和华北北部为最严重。邓英陶、王小强等在甘肃等地调查，真实地反映了当地干旱缺水以及当地干部和广大人民群众抗旱生产艰苦斗争的情况，对人启发意义很大。事实告诉人们，这个地区不增加新的水源，不寻求新的发展途径，生产和生活是难以为继的。这个地区不仅十年九旱，十年十春旱，旱灾严重，而且在雨季也时有暴雨，山洪暴发，水土流失的灾难也很惊人。
据不完全的记录，黄河中游近年来洪水成灾的情况，简记如下：
1957年黄委会副主任赵明甫报告：1956年修淤地坝59597座，被洪水冲毁7886座，占总数的14.6％。
黄委会和陕西水土保持局调查：1973年延川降雨112.5毫米，冲毁水库三座。淤地坝3300处，库坝水毁率为43％。
1977年7~8月陕北、晋西、陇东三次暴雨共冲毁水库313座、淤地坝三万余处。陕西水保局调查：志丹水毁工程超过总数的50％，清涧县占87％。
1981年7月初，我们一行四人从清涧、子长农村调查回京过延安，延河上游大雨，在延河边目睹冲下来的牛羊杂物，顺流东去。
1983年8月3~4日陕北，连续降了九个小时的暴雨，计100.2毫米，遭灾的农村有24个乡镇，467个村庄，22339户，93924人，死八人，失踪一人，2000多公顷的农作物几乎绝收，冲走牛十头，羊200多只，倒塌房舍148间，冲毁大小库坝914座，渠道41条，135.2公里，桥梁66座，103个涵洞也尽付之东流。
黄土高原暴雨成灾，威胁人民的生产和安全，水土流失严重，淤塞黄河下游河道，造成黄河"善淤、善决、善徙"的特点，为华北平原造成的浩劫,史难尽书。黄河的泥沙主要来自黄土高原地区。自托克托至龙门这一段地区的径、洛、渭、汾四条支流，其水量只占黄河水量的15％，而输沙量却占55％，这一段地区包括陕甘宁三省的大部和晋西的吕梁山区。 这些地区第一是防旱抗旱，同时也须防洪抗洪、防治水士流失，任务艰巨，困难重重。当地干部和广大群众，沥尽心血，千方百计地渡过生产和生活的重重难关，创造了许多宝贵经验，减少了旱涝灾害，维持了生产，保证了一定水平的生活。1955年全国水利会议上总结了河南济源县治理蟒河经验之后，1983年3月张木生、王小强发表了《黄河水清有日》的论文，介绍了山西吕梁地区小流域治理的成效。此后"小流域治理"在全国，特别是在西北、华北地区广泛展开，获得显著效果，并且有新的发展。
（三）
为了说明小流域治理，特举以下几个例证：
陕西米脂县高西沟大队，是一个山丘沟壑地区，风沙、干旱、高寒、冰雹、早霜和水土流失严重频繁，是个十年九不收的穷地方。人口400，土地3000亩，人均耕地七、八亩，产粮只300斤左右。从1959年开始种树、种草减少粮田2000亩。至1973年林、草和农田各占1000亩。林地和牧草保护了农田，又加强了农田的基本建设和精耕细作。粮食亩产增长十倍，总产增加四倍，人均产粮1200斤，大牲畜和猪分别增加2~9倍，经济收入增加三倍，基本减免了各种自然灾害，摆脱了贫回。
1981年甘肃中部大旱，其中通渭县的夏田23％失收，47％仅能收回种子，其余30％的粮田略有收成，而红豆草，苜蓿、沙打旺等多年生的牧草受灾很小，原因是多年生牧草能利用雨季迅速生长，比农作物多两三个月的生长期。因此大牲畜年增长16％，畜产品显著增加。苜蓿的收益为粮食收益的三倍。甘肃省委和畜牧厅的张效忠和沈慰萱等认为："畜牧业是甘肃农业的突破口。"
（四）
从宁夏固原县的农业生产变化中得到的经验教训是：这个县在50年代曾有粮仓、油盆和畜牧基地之称。这里大部是山区，干旱少雨（年均降雨只140毫米），风大沙多，水土流失严重。在这样的自然条件下，种植牧草发展畜牧，比较稳定，单种粮食则低而不稳。1957年以来领导却要求大量开荒种粮，几年的时间，林区缩小20％，草场垦成农田123万亩，水土流失占总面积的80.1％，受灾频率与年俱增，粮田面积扩大，广种薄收，产量很低，1977年人均产粮只380斤，比1949年的人均828斤，减少50％以上，1976~1977年全县征购粮1.2亿斤，回销却达1.7亿斤，国家拨救济款1300多万元，欠银行款1000多万元，同时向国家交售的食用油（胡麻油）和肉类也大量减少。1956年交售食用油868万斤，猪2.3万头；1977年交售食用油减为85万斤，猪减为二万头，1958年交售牛3000多头，1977年只890头。人均收入只29元，吃粮靠返销，生活靠贷款，生产也更为困难。1980年以来，总结了过去的教训，认为这个地区"有发展农业的一定优势，土地资源丰富，光热条件较好，特别是有长期引黄灌溉的历史，雨量少而不旱，海拔高而不寒。"只是由于长期垦殖，森林减少，草原退化，水土流失，土地沙化、荒漠化，致使自然资源的利用受到严重威胁。开始认识到草原是这个地区天然植被的主体，森林和草原植被具有涵养水源，保持水土的显著作用，大力保护和发展人工植被，为农业生产创造较好的生态环境，近年来，农业才有了较快的恢复和发展。
近年来总结了过去的经验教训，大力整治沙漠化土地，建立了以灌木为主，乔灌结合防护林体系，并实行轮牧和草田轮作制，有的还因地制宜地建立蓄水窖，实行微灌，加强科技投入，生态环境得到恢复，发展了多种经营，人均产粮达650斤以上，经济收入也随之提高。
（五）
我国干旱、半干旱地区面积有470多万平方公里，约占全国总面积的50％，其中干旱荒漠面积约占总面积20％以上。完成"参天调水工程"将为改造和开发这一广大地区奠定基础。目前这个地区的生产建设，不能再接老路走下去。在新的水源尚未增加的当前，应该停止垦辟农田，已垦种的水源困难、产量很低的农田应该退耕还林，还草。今后的生产建设方针，应该是改善生态环境，调整产业结构。
建设生态环境主要是造林种草增加大地的绿色覆盖。前苏联学者伊林在《大地的改造》一书中分析了山林与农田、草田的关系，他指出："分水岭上的森林、山坡上的田地和江河流域的草地 - 这是一个组织上的三个器官，它们之间是协调的。""分水岭上的森林帮助农田和草地，森林缓和水从山坡上向下奔流的速度，整个雨季森林均匀地供给比它低一点的田地用水。森林养活着这些田地，在树脚下死枝叶里保有巨量的经树根从土地深处运上来的养活物、细菌类使这些残杂物腐败，水的循环使这些营养物搞到下面 - 田和草地上去"杜作洪在《生态平衡的核心是什么？》论文中也说：在森林生长过程中的蒸腾量比自身重量大300~1000倍的水分通过身体进行生理循环，才能维持它的生命，甘肃子午岭测定每公顷杨林年蒸腾水分2524吨，辽东栎是2868吨。林地上空水蒸气多，湿度大，云雾多，易造成降雨。有林地比无林地湿度大10~20％，降雨量多3.8~26％。"造林就是造水"，"哪里有林哪里就有水"的提法是有根据的。另据山西闻喜县在台地每50亩围田一方，建50万亩方田林网，据林业部测算：林网中风速降低43.3~46.1％，夏季高温时降低0.8~2.3℃，土壤水分损失降低57％，相对湿度提高13~25％。据内蒙古治理皇南川和陕西治理无定河，经过植树种草，治山治沟等的水土保持工程的结果：年大风日数由22天减为10天，风力由11级减为9级，沙暴数由14次减为七次，年均径流减少72％，泥沙减少78.5%，地下水位升高，干涸多年的泉水又复流。草是最雄厚的生物能源，是种类最多，适应性最强，覆盖面最大，更新速度最快的自然资源。它的根系发达，植被下形成的腐殖质作用最快也最稳定，它有防风、固沙、保持水土、肥田等多种作用，是保护生态环境的重要卫士。华北、西北地区，原有的草地，有的被辟为农田，有的由过牧而退化，变成荒源，造成很大损失。这种状况，亟应改变。
（六）
干旱、半干旱地区面积广大、地形复杂、土壤、气候各地也有很大差异，经验告诉我们，今后应该改变"以粮为纲"的思想束缚，因地制宜地调整产业结构、找出一条可持续发展的新路。
这个地区中现有干旱草原约280万km2，占地区面积56％，己利用草原面积约199万km2，占草原面积60％。虽然目前多数草场的单位面积产草量和载畜量都很低，但仍有一些较好的生产单位，收入比农区为高，说明这个地区以种草养畜，即以发展草产业和畜牧为主要产业是有条件的、有基础的。天然草场有多种抗逆性强的牧草品种，也有引进的高产优质的新品种，良种畜禽有三河牛、滩羊、骆驼、驼鸟等为区外或国外所少有。在加强草产业的基础上大量发展畜牧业，是这个地区发展经济。改变落后面貌的根本途径。
近年来，在这个地区"种草兴牧"已获得了很好的效益。通渭县是甘肃中部有名的贫困县，沟壑纵横，干旱多灾，土地瘠薄，种粮产量低而不稳，群众生活十分困难。1979年开始在省草原工作队的帮助下，利用荒坡种植红豆草、紫花苜蓿，草木樨等优良牧草1300多亩。亩产达4000~5000斤青草，红豆草还结种子120多斤。大牲畜从29头增加到54头，羊从77只增加到152只，玉米、小麦也成倍增产，农牧双丰收，改变了贫困面貌。甘肃省农科院种草专家吕福海1976年在武威白云公社亲自动手种草，1977年全公社因灾减产，只有白云公社套种牧草的小麦没减产。此后，这公社每年种2000亩牧草，占耕地的60％，使全大队发生了四大变化：一、小麦的腐根病得到彻底根治；二、土壤肥力增加，一亩草年可增加固氮量8~16斤；三、饲料增加，六畜兴旺，羊只增加一倍，猪增加三倍；四、形成了草多、畜多、肥多、粮多的良性循环，小麦单产翻一番。永昌公社梧桐大队，把草木樨插入农田，实行三年三区轮作制，草的面积占粮田面积的87％，年产青草120多万斤，青贮玉米杆20多万斤，养猪300头，羊100多只，大牲畜43头，粮食比上年增长40.34％，公社积累增加20％，人均收入增长183.8％，形成了良性循环，达到了粮牧双丰收。
东自辽宁阜新蒙族自治县，西迄新疆的和田都有增种绿肥，减少粮田，粮食成倍成几倍增长的实例，逐步为农牧民所认识。但至目前仍有过牧、撂荒、破坏草场的现象。草场面积很大而产草量很低，20亩草地养不了一只羊，100亩草地养不活一头牛。种植小麦浇水3~5次亩产可达500~600斤，甚至800斤（格尔木亩产达2000斤左右）；旱地小麦亩产只几十斤，超过百斤的很少。象这样半荒状态的农田和草场，需要进行改造，清除滥垦滥牧的祸根，从人工种草开始，以草兴牧促农、促林，在改善生态环境和加强草场管理的条件下，把牲畜放牧改为割草舍养（圈养），使畜禽饲养逐步进入产业化、现代化。
此外，这个广大地区还有很多果树，盛产桃、梨、杏、核桃，板栗，柿子等等，还有世界闻名的优良品种，如吐鲁番的无核白葡萄、清涧的红枣、阿图什的黄色无花果，阿克苏的薄皮核桃。还有许多名贵药材，如虫草、雪莲、甘草、麝香、枸杞、黄芪、党参、当归等畅销国内外。这些果品和药材，都是这个地区的重要资源，都须保护、发展。不仅生物资源是很丰富的，而且矿物资源也是很多的，这个地区可谓"地大物博"。参天调水工程完成后，可以把这个地区建设成一个经济繁荣、人民富裕的地区。"再造一个中国"是可翘首以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