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1-19
2001年7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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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江省畜牧局：畜牧强农
- 黑龙江调研访谈纪要之一
编者按：2001年5月29日下午座谈：黑龙江省畜牧局畜牧处副处长陈宏，黑龙江省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副秘书长邵建新。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遣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
陈宏：黑龙江是一个农业大省，一年粮食的产量在600亿斤左右，粮食商品量全国第一，仓储量也是第一。畜牧业离不开粮食，饲料的需求量很大。
这么多年畜牧业始终是一个前沿阵地，也是一个备受关注的热点问题。
1995年时，田凤山提出畜牧业工作方向上的转变，就是抓市场、上加工、带养殖，就是要把黑龙江从农业大省变成畜牧业大省，主要基于几点考虑：一、欧美发达国家畜牧业发达，发展很快，畜牧业产值的比重一般占农产品的60%以上，这是经济发展的重要规律，也是农业发展的一个必然走向；二、黑龙江今年总人口量为3750万。我们600多亿的粮食，畜产品的需求是刚性需求，粮食需求与南方不一样。
在粮食价格没有上涨空间的情况下，无论是从富民的角度出发，还是从把黑龙江经济与全国距离拉近这个角度出发，都必须把粮食变成一个效益比较高的原料。畜牧业是长链产业，一方面带动种植业继续增长，假如没有畜牧业的增大，种植业就会萎缩，另一方面，它带动畜产品加工为主的农村食品工业的发展。因为我们有这样一个共识，任何一个国家，从发展的路径来看，食品工业永远是它的支柱产业。黑龙江要把畜产品加工为主的农村工业和食品工业发展起来，这也要求畜牧业有一个比较快的发展。种植业也需要我们把粮食转化为原料。还有一方面，农村工业方面需要我们提供加工原料。同时，这几年黑龙江农民人均收入有所下降，降了40元左右，原因是粮食生产受到自然灾害的影响，还有就是粮食作物增产不增收。黑龙江47%的人口在农村，一半农民不增收的话，整个经济都要受影响，他的消费能力，吸纳能力，对各产业的带动能力都减弱。所以，以前对畜牧业只是口头上重视，现在是真正重视起来了。
黑龙江在改革开放以前在全国排位比较靠前，它因为是资源大省，农村人均收入也比西南高多了，虽然这几年不行了，但还是比西南高，现在农民人均2140元，人均十亩地。
1999年黑龙江提出一个目标，把畜牧业变成黑龙江农业经济的半壁江山。第一个有利条件是资源丰富。黑龙江土地面积46万平方公里，宜牧草原6500万亩，1.6亿亩耕地。我们自己总结为什么要发展畜牧业的原因，是因为精饲料我们不愁，现在库存830多亿（国有粮库），其中霉化粮占14%，粮食库存压力占用了1/3的财政收入。另外，黑龙江是全国的十大牧区之一，黑龙江有粮区和牧区两大优势。
第二个有利条件是，有比较好的市场，黑龙江53%的人口在城市。一般城市的消费量是农村的三倍左右，城市人口比重大，市场数量就很大。国内市场的约束在于黑龙江的区位优势差一点。黑龙江有几个产品是全国第一；乳品产量、名牌数量。三鹿、完达山。猪肉打入上海、北京市场，大鹅每年出3500万只，销到江西、上海、四川、安徽、福建、广东，而且都不喂添加剂，是上海最相信的绿色食品，还有一些在当地就收购加工了。
在国际市场上，黑龙江对俄罗斯有二、三级口岸，猪肉在黑龙江是5.5元/斤，到俄罗斯可以卖17.5元/公斤，肉鸡向日本、韩国出口，乳品打入了东欧和东南亚市场，肥牛到了阿拉伯国家，如约旦、黎巴嫩。最近欧洲传染疯牛病，我们肥牛出口量也上去了。
第三个优势是，黑龙江已有一定的发展基础。畜牧业建起了一批龙头企业，加工能力是其他地方不能比拟的。巢雀公司落户一个县就发展了十万头奶牛。有些地方一个省也还不到黑龙江一个县的水平。我们用的都是纯种牛。加工企业通过技术改造、体制改革、技术创新，逐步把市场开拓到国内外。作为原料基地的地方经济也被拉动了。现在我们有奶牛720700头。产奶160多万吨，一年可出拦生猪250万头。草地经过改良和建设，饲料工业也在与产业一起发展。农民的科技文化水平素质提高，市场意识增强。
第四个优势是，群众有积极性。为什么有积极性，主要是利益趋动。因为粮食一直是黑龙江的主导产品，粮食价格没有上涨，尤其是加入WTO以后，我们的粮食价格比国际市场高40%左右。美国玉米的到岸价才0.37~0.40元/斤，而且质量非常好，大的饲料企业宁可用美国的进口玉米。
农民种地一年没多少收入，扣除农药、化肥、地膜，到头来也没钱可赚。效益、市场逼着农民干别的。四川人外出打工，黑龙江人不愿离开家，只愿在黑土地上就地消化粮食。养猪、养牛是一个月结一次帐，不开白条，比如奶1.5元/公斤，一头奶牛一年可产五吨奶，每年扣除饲料成本3000元，一年可赚4000元钱。养四、五头牛一年就有20000元的收入，可以活得很好。如果种粮食一亩地水稻效益最好，只有100~120元钱，大豆一亩70元钱，种玉米只有30元钱，且种地风险太大。所以农民都说种玉米等于锻炼身体，还得搭个窝。养奶牛能活命、能发家、能致富，风险小、增长快，农民有积极性。再说，市场取向也要求他们转向一个相对效益高的行业。这是市场竞争的结果。
畜牧业不仅富民也富财政。因为畜牧业一发展，后续是加工，加工企业是利税大户。去年一家企业的产值达到1.71亿元，利税1700万，财政会不高兴吗？政府就支持。45%的税收都来自企业。畜牧业发展后，地方财政都得利。现在我们提出一个口号，叫"不求所有，但求所在"。有一个初步的目标，到2010年，畜牧业在农业GDP的比重超过50%，2001年是23.1%。
黑龙江发展畜牧业，不利因素也很多：一、农民粗放饲养还有一定比重，小生产和大市场的街接还有很多问题存在。二、畜牧业生产比较脆弱，农业是弱势产业，自然风险较高。畜牧业产业化程度较低，还没有形成产业化、一体化运作的格局。草原退化比较严重，投入严重不足，国家对种树种草是比较支持的，对治理沙地效果最好的是草原，对水源调节最好的是草原。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刘振邦说，森林效益不如草原。最好的做法就是宜农则农、宜林则林、宜草则草。人治大于法治，书记只说一句话，就可以把《草原法》置之度外，我们没办法，因为我们都归省委管。
对于生态来讲，林地密集度高是最好的。但我们的生态比较脆弱，特别是草食动物生长的草地是我们最头疼的问题。大庆西部那片草地沙化很严重，有很多问题，包括省里财力有限，虽然对畜牧业很重视，但建设跟不上，投入上非常有限。这些是我们的不利因素。
"十五"期间，畜牧业是我省产业结构调整的一个重点产业。通过畜牧业的发展，一方面建成农村经济产业链，一方面优化农村产业结构，同时使农民致富，加快农村市场化和农村工业化进程。因为这些因素，决定把畜牧业发展成重要行业来对待。每年我们都要开一次畜牧工作会议，进行部暑、调研。初步有这么几个打算；一、按产业结构调整的思路进一步优化全省畜牧业的布局。这个布局不是按计划经济，而是按经济条件和资源条件来布局。也就是产业的路子是依托资源，培育龙头，通过科技进步把基地做大做强。当然要有市场、有效益。主要的动力一个是市场的拉动，一个是科技的推动。
虽然我们去年生猪出栏达到1200万头，但与南方比不是很大。黑龙江的猪是集约式饲养，集约式饲养的好处是猪的质量比较整齐，但成本压力大。我们的猪卖到1.9元/斤就要赔，四川的猪卖1.6元/斤不赔。四川的做法是一家养7~8头猪，没有管理成本，1.5元/斤也卖，家家户户都养，四川农村人口多，我们农村人口少，所以在数量上我们竞争不过他。黑龙江在布局上必须考虑突出一个重要品种。首先是奶牛，这是我们的强项。除此之外，根据发达国家的经验来看，肉牛产业是个大产业，要超过生猪。黑龙江有400万头肉牛存拦，牛的质量比较好。还有，奶牛有一半产奶不多，一头250元钱，卖给加工厂杀掉，肉也是很不错的。把肉牛做成大产业是有市场的，龙头企业也有。所以在布局上把肉牛做一个重点，肉牛无论是产值还是对相关产业的带动都非常强，皮、肉、骨、内脏，全身都是宝。我们准备在农区、半农区、牧区，还有边远山区同时发展高中低档肉牛产业。我们的产品要升级，不是一窝蜂都和国际接轨，质量都搞高；而是按市场需求大致的比例，比如20%的高精肉，50%中档肉，30%低档肉，来设计肉牛的布局，包括生猪、肉羊。
肉羊也是我们的一个重点，肉羊有480万只存拦，大都是东北细毛羊和黑细毛羊。这两年用北美的肉羊品种进行改良。
黑龙江虽说经济收入不高，但消费观念比较强，在哈尔滨市，五个多月涮火锅，涮掉了一万多吨比较高挡的羊肉，但还不够吃，还要从内蒙、新疆运来。肉羊的市场数量很大，也比较好，所以我们想在继续发展细毛羊的同时，把肉羊发展起来。肉羊是新品种，为了价格要稳住数量；多了以后，自己竞争、导致相互降价，扰乱市场，虽然量上去了，但效益不行。
我们想搞一个相对集中、突出主导、上规模的基地布局。比如说现在我们想在佳木斯地区重点发展肉牛，我们就通过各种渠道招商引资把搞肉牛的人介绍到那儿去，告诉他那里有些什么资源条件，有什么基础，有什么优惠政策等，筑巢引凤引到这里。有了龙头后，我们再围绕着他做工作。扶持企业发展，需要政府给他们做什么，比如给农户技术指导、培训，怎么与农民形成产业链等等，都是我们来做，等企业做大以后，有能力发展了，往外扩张基地时，我们布局的目标就实现了。
课题组：肉牛有没有像雀巢这种特别大的企业来带动？
陈宏：现在还没有。有一家木兰肥牛公司在搞出口，我们的布局既考虑到现有基础，还考虑到充实之后，走集团化的路，做大集团。肉牛主要是引进，肉羊也是，生猪好办一些。有意识地通过政策调整，所谓政策导向，把这个布局完成。
课题组：全国有这种比较大的加工企业和销售公司吗？
陈宏：北京有、河北也有。比较大一点的主要是给钩鱼台宾馆、北京机场、韩国餐厅、丽都饭店这些高档的地方供应高档肉，依据城市市场来做，也有搞连锁店的。
课题组：国外的肉牛大公司是搞连锁发展呢，还是像咱们这样。
陈宏：我到加拿大考察过。首先是牧场主养起来后，几百个牧场主入股，搞一个企业，企业与农场主搞定单收购。每个农场的饲养数量严格控制，一年销售多少就养多少。咱们达不到这样。我们的中介很弱，政府能做的首先是规划和布局行业指导的问题，不能强制农民和企业。
第二，积极地发掘产业龙头企业。因为一个产业走向衰亡肯定是龙头企业挎了；一个产业发展了肯定是龙头企业发展壮大了。谁找市场？龙头；谁把农民组织起来，龙头；收集市场信息，还是龙头。所以，我们非常迫切地要通过各种办法把龙头引进来、建起来，运行好，壮大起来。这样，我们的基地可以通过政府的组织跟上，这个产业也就有希望了。
为什么"不求所有，但求所在"，就是因为这几年以来雀巢的经验、正大的经验、光明的经验都证明，龙头活了，农民也能富了，地方的财政也有收入了，基地建设也成形了。我们就想把龙头扶强、扶壮，第一请进来，第二对现有企业加快体制改革、股份制改革、技术创新、技术改造，把企业做大做强。
专门研究如何把龙头企业做大做强，龙头上来后，基地跟不上，做无米之炊也不行。靠一个企业一下子把基地做起来暂时也办不到，需要给予扶持。
第三，将来国际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产品的档次必须和国际相接轨，不把畜牧业产品结构调优，很难适应加入WTO以后的严峻形势。所以，1.在内部要把现有品种良种化。因为我们的良种化率不高，比如说奶牛，美国年均单产是7.9吨，以色列是8.4吨，南韩是6.9吨，黑龙江是五吨，如包括落后地区平均才4.2吨。通过改良把单产水平提高。2.把产品结构调优。但在黑龙江大路货多，低档比重较大，出口很少，5%左右。头几年肉鸡出口多，一年出好几千万只，主要是正大集团，屠宰量是5000万只；现在一年屠宰量3000多万只，乳制品和肉牛有一点出口，量都不大。主要做国内市场。国内市场也要求我们提高品质，大路货不是说就可以低标准，只是附加值低一点，卫生标准得逐步提高。
第四，在科技上多做文章。产业要有竞争力，要提高效益，农民要增收，科技太重要了。我们提出一个目标，到2005年，奶牛平均单产达到五吨，2010年时，达到5.5吨以上。有两个途径，一是通过改良品种，二是改进饲养方法。扩大种草养畜，培植好草，舍饲养畜。推广规范技术。今年完善原来搞过的几种高产综合技术（肉牛、奶牛、生猪、羊、禽），在十年推广的基础上完善提高，制定黑龙江地方行业标准，把畜牧业的科技含量提高，使科技对产业的贡献率达到45%。按农业部要求，在2010年达到50%以上，所以说政府部门除完成宏观调控、政策扶持外，就要抓技术推广。这个任务落在基层的技术推广站，就是农技推广体系。这在任何一个历史阶段都是大问题。原来黑龙江的猪要养一年才能出栏，现在只需六个月。1990年生猪出栏率80%，现在出栏率达120%。搞科技推广光靠科技人员不行，必须有几个示范户，一交流都会了。
再一个是要积极发育中介合作组织。黑龙江也好，全国也好，小生产大市场对接的矛盾，需要中介组织来把龙头企业和农民拢在一起。中介把农民弄成一个小团体，参与他们的生产计划，调节价格，调节市场销售，与龙头企业，对话与政府对话，现在黑龙江搞了蛋鸡协会、生猪协会，是自发的。政府介入后规范了，批发商也把农民组织起来了。
千方百计通过倡导中介组织、合作组织，把农民组织起来，使分散的生产走向统一的市场。政府号召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时候还得靠农民自己独创。只要给他们必要的引导和扶持就行，搞一批典型，大力推广。
最后一条是，政府通过积极的政策来扶持、促进产业化。政府每年都要确立一批重大的畜牧业基础项目，这些项目就是农民做不好、做不了的，政府来承担。同时，通过政策投入，把服务手段加强。因为农业生产有两大风险：市场的、自然的。搞牧业工程开发项目，都是想解决后顾之忧。其次，是龙头和基地之间的连接问题，真正对接在一起；第三，通过执法监督，宏观调控，给产业发展创造一个宽松的环境，让外商来了感觉黑龙江有前途，农民干起来能赚钱，搞服务有回报（包括中介人），地方也就发展了。
大致目标是在2010年，在黑龙江农业中，畜牧业占一半以上，农民增收中占一半，消化的商品粮将达到粮食产量的40%左右（现在转化粮食87亿公斤，20%多一点）。地方财政支持提高一些，通过畜牧业尽量地把农民从土地上分离出来，让煤矿、军工等下岗工人通过畜牧业吸纳进去，实现农民增产增收。
对于中介组织，自我规范、自我约束、自我监督很重要。日本农协也好，加拿大农协也好，一开始农民都自愿参加，以后交一定的会费，最后选一个人来做这件事。他代表农民与政府谈判，制定价格，要补偿，或者自己做龙头，设立董事会、监事会，做不好就换人。我们的这些协会不完善，基本上没有什么权力，只是有形市场或无形市场的批发商。现在的协会有一个作用，互相切磋、勾通信息、相互交流、传播技术、传播信息。不然的话，批发商找不着零售商，产地运不到销地。双城搞了个鸡蛋批发市场。一天批发鸡蛋400吨。一个县有1200万只蛋鸡的饲养量，把农户带起来了。
能把农民带起来的就是龙头企业，不能带动的，就是加工企业，称不上龙头。
李旭梅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