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1-26
2001年8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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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油田：实事求是发展大庆
- 黑龙江调研访谈纪要之八
编者按：2001年6月4日下午座谈：企管法规部主任李涛、大庆油田董事会秘书郭喜，大庆市体改办办公室主任田松。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课题组：大庆目前油田开采成本有多高？
李涛：经过四十年的开采，成本较高，且呈上升趋势，具体数字不好说。
课题组：今后大庆采油的水平是一个什么趋势：是平衡、还是上升或下降？
李涛：1998年是5570万吨，1999年是5450万吨，2000年是5300万吨，今年是5100万吨，平均每年递减100多万吨。主要原因是后备储量不太足，没有多少新的发现。现在的地质储量一年减少5000多万吨。
中油股份上市，主力是大庆；总量一亿吨，大庆占一半。
课题组：北方的炼油能力有多大？
李涛：大约7000多万吨。1983年我们国家的政策出现了失误，即把炼油分出去，组建了中国石化集团。当时中国的油价不合理，原油是100元，成品油是800元，1:8；这违背了国际上通行的原则：1:1.3~1:1.5。这样就形成了中石化高利润；结果地方上到处大搞炼油厂，国家的一个政策失误，造成了这么大的浪费。谁承担责任呵？没人承担。
由于采油和炼油分开了，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也感到利润让别人拿走了。如果你要搞分工和专业化，把价格理顺了，也行；但当时没那么做。结果，现在所有的炼油厂都赔钱。因为，现在原油的价格放开了，达到了国际标准；成品油价格也达到了国际标准。即刚才所说的1:1.3。咱们原来的比价是1:8，这就把开采业的利润大量转移到炼制、加工行业。盛华仁、陈锦华都以炼油行业提供了很高的利润，为国家做了很大的贡献，而升上去了。而留下来的摊子都是麻烦子，现在所有的炼油厂都赔钱。
由此看出，国家的大政策和宏观管理体制对行业和产业的影响太大了。目前我们国家的炼油厂的技术水平普遍不太高；这就是他们在1:1.3的比价下亏损的原因；而国外炼油厂在同样的比价下却能盈利。其中技术水平是重要因素。
目前石油行业的利润已回归到采油方面了，我们是盈利大户。
课题组：目前这几年大庆开采水平每年递减100多万吨，如果没有新的重大发现，那么，从长远看，应该如何来考虑大庆的发展？
李涛：这个问题，我们已思考了十年。即资源型企业在开采后期应该如何办？在苏联有巴库，在美国有休斯敦。江泽民同志1992年来大庆，让我们未雨绸缪。前几年我们一直在啄磨这个事，如何发展替代产业。但企业上市以后，一切都变了。我们现在除了勘探开发，其他都不搞了；想搞，也很难搞了。
因为股东买你的股票，是因为看到你有油，至于没有油之后你怎么办，他是不关心的。所以，我们知道这是油田公司的一个重大问题，但开展研究的困难很大。
本来，我们还可以开发一部分石油化工，现在化工也划出去了，搞不了了。如果没有新的发现，石油开完了，那就只好关门。因此，现在的路子是越走越窄。在原来石油管理局的格局下，我们可以搞一部分多种经营和技术服务，现在不行了。就技术服务而言，大庆石油管理局的前景比我们好，因为他们可以做，我们不能做，他不受这个限制。
现在油田公司采取的运作模式和国际上一样，中石油是控股公司，下面我们是一个全资子公司，其他都是分公司，只有营业执照。这样，油田的决策权高度集中在北京。我们耽心退回到原来的体制。另外，与国外相比，我们的法律不健全，人家是一个市场环境，我们却不是。这些与运作模式不协调。
课题组：现在大庆的长远发展这件事，谁来考虑？
李涛：我认为应该由国家来考虑。国家让这个企业上市，又把它限制得这么死。那企业也就没办法了。至于境外资本家，那他不会管城市怎么样，油采完了，就拉倒。因此，只有国家来考虑这个问题。资本家可以不考虑城市和这里的老百姓在油采完了以后怎么办。但地方受不了，不能不考虑。例如，我们大庆油田一年用电91亿度，这相当于解放前全国的发电量。如果油田关门了，这里的电力行业也就得关门了，由此会产生一系列的影响。
课题组：从改制前后，从国情出发，你们认为像大庆这样的企业，哪种管理体制比较合适呢？
李涛：我认为当前我们国家首先要解决理论上的问题，经济理论上的问题。我们国家是社会主义国家，是无产阶级、工人阶级领导。过去一再说，国家的主人是人民，企业的主人是工人，各级领导是公仆，公仆是为主人服务的。现在正好是180度的大转弯。
现在中油股份提的是股东利益最大化，我们是为股东服务，我们是股东的雇员。我们怎么来处理这类关系？这些在基本理论上解释不清。很多问题都说不清。
在我们这样一个有13亿人口的国家怎样来解决就业问题？做为上市公司而言，外国股东要求人越少越好，裁员完了，还要再裁员。但裁员要有法律根据，例如过失性裁员，经济性裁员（企业出现亏损），否则不能随便裁员。但中油股份不是这样，他下指标。这在法律上说不通，与国外的法律也不一样。
因此，在我们国家，我们要走的路，从基本的经济理论上没有解决根本的问题。这些不解决，其他的问题都不好办。
对于我们国家来说，国有企业的失业和隐性失业比例很高，这是一个大问题。你们知道，齐齐哈尔市的犯罪率高，根本原因就是那里国有企业不景气，失业率高。
课题组：如果单从效率上看，油田用多少人就够了？
李涛：这是一个很难说的问题。我们现在有五万口油井，中国的环境和外国的环境不一样，我们要对付各种形式的偷、抢。而且现在偷油的技术水平越来越高。前些天有个报道，挖了80多米地道，到我们的管线上偷油，偷了油，铁路上还给他们运输，都是连锁作业，一条龙。我们前些日子，在铁路上查到整列车装的都是偷的油。
这五万口井尽管有自动化设备，但还得有人看着，你说，这得要多少人呵。在国外，油井不用人看，我们这儿就不行。看还看不住呢！偷的人比管的人仗义，手段高明，设施先进。
再说，裁了人，干什么去？在油田干了几十年，为国家做了多少贡献；现在老了，一脚蹬了，他心理能平衡吗？
因此，我认为，中国要向前走，就必须从中国的实际出发。中国这么多人，要达到国外的效率，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因此，中国现在先要从基本理论上进行研究，否则很多事都难办，会出大毛病。例如，我们国家目前的贫富差距，在某种程度上，已是老百姓不能容忍的了。而且造成这种差距的原因，是体制上的原因。例如，有一个材料表明，收入最高的是博士、硕士，第二位是小学文化程度，第三位是中学，第四位才是大学。当然，其中有些人确实有经营头脑，但有不少人是钻了空子。一个歌星能有亿万财产，合理吗？我们的总经理、董事长一月工资也就几千元。
这种状况，长此以往，就会出毛病。
课题组：关于大庆的土地问题，您能和我们说说吗？
李涛：1962年，给大庆批了82万亩土地。在上市时，土地没有评估进去，是采用租用的方式。土地的使用权给了石油管理局，我们从他那几租用。租用面积约90万亩。
大庆税收在省财政占的比例相当大，我听说的是有50%以上。因此，省里不让大庆市成为一级财政。省里说，如果你成为一级财政，那我咋整呵。
大庆市全部盘子才20多个亿，而大庆油田交100多个亿，全交给省里了。大庆油田交市里三个多亿（1.3万人），是人头费。省里不承认大庆市是一个财政预算单位。如果是一级财政，大庆市就可多得25个亿。
去年油价比较高，财政收入也比较高，好像黑龙江省财政增收比例在全国名列前茅。但今年不不行了，一来我们减产100多万吨，二来油价也比去年低。
如果大庆市能成为一级财政，这样地方经济的发展就会好一些。它现在只能靠一些地方的小税来维持。
从现在的情况看，上市以后，油田公司走入了一个困境。除了采油，什么都不能干。原来还可以向下游产业发展，现在不行了。原来，我可以减产原油，发展油气化工，产值收入还可增长，这样，企业寿命可以延长；现在只搞采油，企业寿命可能会大大缩短。
国际上，上、下游是在一起的。我们国家在1983年把上、下游分开，分成中国石油和中国石化；这样就出现了一系列的问题。当时石化发展得很快，厂子都建起来了，但只有60％~70%的能力利用率；现在这些炼油厂没有一个吃饱的。连大庆的石炼化也吃不饱。因为当地没有那么大的成品油的消费市场，而成品油的运输比原油更难。现在原油有两条管线到大连，而成品油走不了这个通道。黑龙江有2000万吨炼油能力，但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的成品油。
现在国家正在运作苏联的油气从这边过。从经济上说，炼厂建在产油地是不合理的，它应该建在消费地。
这次的改组是两大公司划城而治，我看又要出问题。长城以北归北方公司，长城以南归南方公司；市场也照此划分。这是不对的，市场不能瓜分呵。连加油站也这么划分。大港和华北油田归北方公司，因为这两个油田亏损，人家南方公司也不要；但炼厂和市场，它都拿了。你说，这合理吗？
这种改组的运作方式不对。我认为正确的运作方式应以一个大的企业为核心，然后协商组合和并购。这是市场的运作方式，而那是行政的方式。
南方公司把成品油的市场和成品油的最大消费区拿走了。把消费比较少，而产油比较多的地区给北方公司留下来了，这样北方公司将来会背不动的。
我认为，在石油行业，中国有两大失误，一是1983年上、下游分开，这次失误带来的后果，现在已经看得非常清楚。第二个大失误是南北公司划分，瓜分市场；这个失误的后果，现在还看不太出来，但将来会看出来。
课题组：您认为它的后果将会怎样？
李涛：现在还不太好说。当时上下游分开时，到国务院开会，我们的局长说，你把价格到位，石化的利润全由我们交。中国原油100元的价格，实行了30年。90年代初，调到207元。1999年与国际接轨，结果所有的予盾都暴露出来了。
这次改组，制约了北方公司的发展。现在看，北方公司的原油都卖给了南方公司，成品油通过大连下海，卖给了南方公司。现在，在南方争夺加油站的市场，很激烈。加入WTO之后，外国公司的加油站也将进入这一行列。而北方公司所处区域是相对不发达的。
这次上市，只募集了30多亿美元，再想多募，也很难。因为都是开发了几十年的老油田。现在把赌注压在了西气东输上。西气东输能行吗？吴邦国曾说，进户管线的投资相当于西气东输干线投资的5~1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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