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 《 工作通报 》No.2001-35
2001年11月2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格尔木市：规划为西部大城市？
- 青海调研访谈纪要之四
编者按：2001年8月10日上午，课题组部分成员在格尔木市，与政府领导和政府有关部门就格尔木在西部大开发中的地位和前景进行座谈。参加座谈的有：市委副书记拉生清，副市长张云，办公室主任崔焕成、副主任孟玉林，环保局局长蒲建军，国土资源局副局长徐正杰，工业交通局副局长马汪馨，林业局副局长闹仁排力、林业站副站长王宣利，城市建设局土地科科长夏维山，发展计划委员会朝红，水利局刘国庆。为方便起见，下文不再具体注明发言人，简称"格尔木市"。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和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课题组：是不是先介绍一下格尔木的基本情况？
格尔木市：格尔木是蒙语，意为"河流密集的地方"。市区位于柴达木盆地中南部，昆仑山北麓，海拔2780米。市区规划面积63平方公里，已建成26平方公里。辖区由柴达木和唐古拉山两块互不相连的区域组成，总面积12.45万平方公里。气候属典型的高原大陆性气候，干燥少雨，年均降水量40毫米，蒸发量2800毫米以上。总人口20余万，九万城市人口。居民有蒙、藏、回、土、撒拉、汉等27个民族，少数民族占28.7％。市区现有东城、西城、察尔汗工行委和一个工业区（昆仑经济开发区）、四个乡、五个街道办事处。
格尔木是一座年轻的移民城市，1954年建政。以前人烟稀少，一片沼泽，蚊虫肆虐，风沙弥漫，无工无农，仅有几十户蒙、哈族牧民。随着青藏公路的修建，城市开始发展。1980年经国务院批准撤县设市；1990年经省委、省政府批准为全省资源开发试验区；1994年被国家民委、体改委批准为全国七个民族自治地区改革开放试验区之一。2000年中国社会科学院研讨格尔木发展战略，理清了进一步发展的思路。
改革开放以来，格尔木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交通运输方面：格尔木已成为西部的一个重要枢纽。由国道109（西宁 - 格尔木 - 拉萨）、315（西宁 - 德令哈 - 新疆）、215（格尔木 - 敦煌 - 柳园）、以及格茫等专用公路组成的公路网络初步形成。机场改建正在进行。青藏铁路6月正式开工，建成后，格尔木的交通战略地位将进一步提升。格尔木是管道运输的枢纽。1975年开通至拉萨的输油管，1996年建成花土沟 - 涩北 - 格尔木的输气管，国家重点项目涩北 - 西宁 - 兰州的输气管线年内全部建成通气。
通讯方面：西宁 - 格尔木的480路微波通讯工程已投入使用。程控电话装机25000门。通往西藏、新疆的光缆工程已经竣工。格尔木名副其实成为公、铁、民航、通讯、输油输气的十字中心。将来规划中的格尔木西出柴达木直通南疆、北出祁连山接通陇海、东出高原直达成都的铁路一一建成后，格尔木必将成为具有战略地位的交通枢纽。
从区域功能和发展趋势上看，格尔木有以下五大特点：
第一，格尔木具有全国独一无二的资源配置优势。以市区为中心，200公里范围内的矿藏品种、品质、富集度及其价值总量，为全国之最。品种包括钾、钠、镁、锂、硼、锶、石油、天然气、锑、黄金、宝石、玉石等50余种；其中30多种储量居全国前十位，钾、钠、镁、锂占第一位。察尔汗盐湖是中国最大的钾镁矿床，总面积5856平方公里，富集了600多亿吨溶盐类资源；已探明钾盐4.4亿吨，钠盐426亿吨，镁盐43亿吨，价值高达12万亿元之巨。盐湖上年产40万吨的钾肥厂填补了国内空白，年产100万吨的二期工程已完成60％。涩北天然气田，具有储量集中、埋藏浅、易开发的特点；已探明储量2200亿立方米，远景可达3000亿。其周边石油已探明储量三亿吨，远景可达10亿吨。境内宜农地86.6万亩，现仅耕种5.4万亩。可利用草场4130万亩。大小河流20多条，水资源总量23.85亿立方米，其中地表水21.12亿立方米，具有发电优势条件，地下水14.22亿立方米（含重复计算量）。此外，风能、太阳能也十分丰富。有野生动物50多种，野生植物212种，20余种是国家级珍稀野生动植物。
第二，格尔木是西藏的物资保障基地，西藏每年80％以上的物资需从格尔木中转。西藏驻格尔木机构成为市区重要组成部分，近年更投资兴建一些资源加工项目，为格尔木建设作出新的贡献。
第三，格尔木是西南边防的后勤保障基地，总参、总后、兰州军区、武警和空军等都在这里驻有部队，固有兵城、汽车城之说，仅团级以上单位就有26个。加之格尔木地处西部地理中心，南丝绸之路必经之地，军事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第四，格尔木是旅游业发展潜力巨大的城市，以"青藏高原、世界屋脊、昆仑文化"为轴心的旅游资源十分丰富。
第五，格尔木是一个正在开发建设中的西部新城，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决定了她在振兴青海中的特殊重要地位。党和国家领导人江泽民、李鹏、朱镕基、胡锦涛、李岚清等先后到格尔木视察。1996年，李瑞环视察时提出了"要把格尔木建设成为中国西部一个现代化中心城市"的宏伟目标。省委、省政府从政策上、资金上、项目上对格尔木高度倾斜，使格尔木一直处于高速发展时期。从1980~2000年，全市国内生产总值年均递增21.1％，达到16.8亿元；地方一般性预算收入年均递增16％，达到1.06亿元；固定资产投资年均递增28.5％，2000年完成8.5亿元；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递增9％，达到5819元；农牧民人均纯收入年均递增9.1％，达到2600元。
格尔木"十五"的经济社会发展总体思路是：集中精力打基础，坚持不懈攻生态，优化结构创特色，扩大开放促开发，科教兴市强素质，依法治市保稳定。发展指标是：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速度不低于16％，力争达到18％；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年均增长45％以上；地方财政一般性预算收入年均递增15％以上；居民人均收入年均递增10％以上。城镇人均居住面积达到15平方米。今年的情况是，1~6月，国内生产总值8.03亿元（2000年价格，下同），比去年同期增长38.2％；其中，第一产业完成2256万元，增长9.3％，第二产业完成4.3亿元，增长51.9％，第三产业完成3.5亿元，增长25.3％；固定资产投资完成2.21亿元，增长75.8％；全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2.87亿元，基本持平；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0元，增长9.1％，人均消费性支出2453元，增长18.6％；财政一般预算性收入6609万元，增长39.25％，完成年度预算的54％；地方财政支出6117万元，增长15.7％，完成年度预算的49.89％；全市金融机构各项存款余额23.6亿元，增长17％。
课题组：从介绍的情况看，格尔木的发展速度在全国恐怕不仅居于前列，而且超出常规了，是处在超高速发展时期。我们到过的西部城市，也许只有新疆的库尔勒情况类似。而且，格尔木在前20年就实现了超高速发展，近几年速度又有明显加快的趋势。相比起来，库尔勒市区只是近几年成为石油的后勤基地后才进入超高速发展阶段。所以格尔木似乎更胜一筹。我们想提出的问题是，从长期前景看，格尔木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城市？或者说，格尔木应该发展成什么样的城市？在西部会发挥什么样的战略作用？看来重化工肯定会成为经济支柱，会成为西部工业重镇。但城市规模，比如人口规模，会达到什么数量级？
格尔木市：先说经济，远了不敢说，十来年内肯定是很快的，肯定比西部平均水平快，可能也比全国平均水平快。石油开发、西气东输、盐湖开发、青藏铁路，这是四个最重要的因素。至于人口规模，不是我们制定战略时考虑的主要问题。有两个因素决定了格尔木的人口规模不能太大。首先是格尔木的经济属于重化工业，不可能用太多人。其次是格尔木水资源有限，不可能支持太多人口生活。
课题组：发展重化工没有疑义。在此基础上，我们想请教的是城市的人口规模问题。因为我们是把格尔木放在西部大开发的整个大局中来考虑问题。在这个大局中，加速城市化是西部赶上来的更根本的战略举措。仅从格尔木本地看，城市化率已经达到90％了，恐怕50年后中国也达不到这个水平。但从西部看，如果格尔木城市人口的发展有巨大的空间，就可以带动青海乃至西部的城市化。不知在这方面有什么考虑？
格尔木市：从政府角度来说，发展城市人口，最重要的考虑一是就业，二是生活。格尔木很干旱，水资源缺乏，气候不好，所以即便就业有了保障，也不等于生活安排好了。从就业说，格尔木的就业机会集中在第二产业，而第二产业是技术密集的，不需要太多人。因此扩大城市人口规模，不是我们考虑的重要问题。
课题组：第一、第三产业是否还有很大的就业空间，特别是第三产业的就业，恐怕是规划城市人口规模的主要方面。
格尔木市：农牧业在格尔木的分量很小。高原上很大面积基本是无人区，盆地里又是干旱沙漠、戈壁或盐湖。理论上发展空间还不小，实际受到气候、水资源、盐碱的制约。
课题组：我们来的路上，看到很多外来农民开垦了很多土地，盖了很多房子。几乎所有的房子都写上了"拆"字。这种移民政府有什么考虑吗？
格尔木市：这些农民几乎全部是自发的，大多数来自青海东部山区各县。他们来了就开荒、盖简易房。有的一边经商、做小买卖，一边种地。有的房子是租用的。凡要拆的都是违章建的。你们去看东北角，违章房屋成了一大片，几乎成了一个独立的居民区，是最脏乱差的地方，治安治理也有很大困难。政府决定要下大决心全部拆除。
课题组：这样的移民潮是不是反映了一种需要？说明格尔木有机会？说明东部山区的农民需要出来？
格尔木市：我们认为很多人有盲目性，听说那里怎么样了，就跑出来。来了就不能随便回去，只好呆一段看看再说。种地要灌溉，有人就从盐田输水管道偷水。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课题组：我们从大街上看，第三产业很兴旺。从就业看，第二产业肯定用人是少的，就业主要是第三产业。格尔木的第三产业是不是发展很快？
格尔木市：道理是这样讲。但格尔木的第三产业有很大的特殊性，就是主要由外地人口来搞起来的。他们赚了钱就走，对格尔木的作用既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
课题组：这个问题恐怕要从总的趋势看。外地人来经商，有来的有走的；只要格尔木在发展，总是来的多走的少。赚钱的人是不是走掉，恐怕也有一个格尔木能不能留住他们的问题。只要还有赚钱机会，他们就不会随便走掉。即便一些人带钱走了，又会有更多的人带钱过来。对农民移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考虑。格尔木城市总需要农副产品，现在都远途运输过来，以后逐步增加自给量，对格尔木的发展会有很大好处。当然要服从市场竞争规律，农产品出口可能没有优势，自给是不是能有点优势？
格尔木市：现在都是进口。而且不少是从兰州、张掖等等远地方运来。人家东西好、价格低，青海东部农区也往往竞争不了。至于你们提出的扩大城市人口，我们看是个长期的问题。目前主要是发展经济。没有经济基础，什么都谈不上。整个西部大开发怎么布局、怎么搞？是国家考虑的问题，不是我们能回答的。从我们在基层地方的角度看，象现在这样搞西部大开发，真正缩小东西部差距，恐怕要100年。
课题组：我们在《西部大开发方略》一书中提出的西部大开发理念，可能与国家有关部门的认识有距离。他们认为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主要是为了缩小东西部差距。我们的理念不是这样。我们认为，西部所以要大开发，而不是小开发、中开发，战略目标是要在国土整治、资源开发、经济基础这样的意义上再造一个中国。基于这个理念，我们提出到底应该如何认识格尔木的地位和发展前景的问题。
格尔木市：如果这么讲，我们的认识就有些接近了。你们讲的有些道理。但现在西部大开发的口号，完全是按照邓小平同志的设想提出的，各种宣传、文件等等，基本认识都是两个大局，缩小差距，共同富裕。即便在这个认识前提下，中国把西部搞上来，是不是也要100年？美国开发西部用了100年时间，完成了世界强国的目标。中国用100年能不能达到这个目标。我们研究不了。
课题组：在"再造中国"这个理念下，我们在《再造中国》和《西部大开发方略》两本书中，对产业、社会经济、人口、生产力布局、城市化等，都做了一些相对具体的描述，还对工业化成熟之后的产业化跃迁做了一些描述。实际上，邓小平关于两个大局的思想，应该说也有这个含义，那就是东部起来后，中西部要跟进。
格尔木市：具体说吧，如果我们来规划格尔木的发展思路，比如人口规模，不管格尔木的资源是个什么概念，现在的人口规模就差不多了。格尔木这样的特殊位置和地理条件，绝对不适宜搞劳动密集型产业，而适宜搞高精新技术产业、技术含量非常高的产业。在这种地方人的生存很难，如果一项技术能顶掉多少万人，那有什么不好呢？从以人为本的角度说，这种环境不适于人生存吧。
课题组：如果说生存条件，我们三个人还有一点发言权。崔鹤鸣1976年在格尔木住了三个月，其中市区住了一个多月，高原上一个多月。邓英淘1987年也来格尔木考察过一些天。先从海拔高度上说，2800米似乎没有多少不适吧？
格尔木市：海拔因素确实没什么影响。我们的意思是说，如果按你们说的发展到百万人口，那为什么不能让这些人到沿海去生活呢？青岛、大连、深圳、珠海，搞城市化，为什么不发展那里的人口呢？
课题组：我想有必要稍微解释一下我们对西部大开发必要性的理解，为什么是再造一个中国。这涉及西部资源的开发在全国经济中的地位。对此，我们有一个基本判断，就是30~50年后，中国实现了四化，人口也达到16~17亿，没有西部资源的支持，东部就面临穷途末路了。比如石油，我们刚去过大庆，现在采的油86％的水，储采比只有十左右，已连续几年每年产量下降一百多万吨。从全国看，净进口原油已经超过7000万吨。就此可以想到，如果没有西部资源的支撑，要实现现代化，不可想象。在这个意义上理解再造中国，决不是简单地解决两极分化的问题。深圳、广州经济一上去，很多问题就来了。你靠什么油？吃哪的原料？你凭什么能离开西部几亿人先实现现代化？
格尔木市：资源开发，包括资源组合的优化，未必就是实现现代化的必备条件。这是我的理解。为什么这么说？第一，现代化是动态的。第二，美国如此发达，但它不是建立在资源开发的基础上。所以四个现代化，也未必建立在资源开发基础上。
课题组：美国的发达，不是建立在开发自己资源的基础上。问题是，世界20％的人口，耗用了75％的资源，特别是油气等不可再生的资源；这条路一走，后来的其他人口就走不通了。中国要走美国的这条路，是什么概念呢？仅按照美国90年代的水平，就要再有一个第三世界的资源来支撑。这条路显然走不通啊。所以中国的发展，不依托于国内资源的开发是没有前景的。当然技术的进步也提供了这种可能性。
课题组：格尔木市区的人口有多少？
格尔木市：格尔木的人口有一个定式现象，就是夏天多，冬天少。比如你11月份再来，就不会看到这么多人了。所以说，格尔木不会产生第三产业的支撑反作用。要说人口数，有三个数，一是户口数，有七万人，二是半年以上居住的流动人口，大约15万人，三是包括全部流动人口的人口，有30万人。问题是，流动人口的季节性特别强，冬、夏完全是两个概念。夏天人口总数是户籍人口的好几倍。
课题组：是不是介绍一下水资源的情况？
格尔木市：大的概念是，格尔木面积12万平方公里，水资源总量23.85亿立方米；其中地表水21.2亿，地下水19.8亿，重复计算14.06亿。盆地内有两条大河，那陵格勒河和格尔木河。那陵格勒河全长303公里，年均流量34.6立方米/秒。格尔木河年均流量为23.7立方米/秒，年均径流量7.47亿。此外，还有其他几条小河。目前真正得到利用的只有格尔木河，水资源利用率只有17~18％。从水厂供水看，全市日供水量为八万立方米，其中市属单位3.5万，工业0.25万，生活2.3万，农业、生态0.45万。除此之外，还有自备水源的，如炼油厂自供0.5万，铁路系统自供一万，盐湖集团2.5万，部队0.5万。按我们算，总的用水情况是，农业用水1.2亿，工业用水0.7亿。格尔木河还有1.3亿立方米的水资源可以开发利用。从"十五"看，水资源够用，目前问题主要是利用不合理，浪费严重。
课题组：那陵格勒河引入格尔木的可能性有没有？
格尔木市：这很早就做过工作。但目前还没有必要。现在格尔木河的利用率很低，何必舍近求远呢？所以那陵格勒河在"十五"水利规划中只做了一个规划。
课题组：从工程技术上讲自流引入那陵格勒河有没有问题？
格尔木市：没有问题，而且还可以搞水电。80年代就有人做了引水规划，但现在不急。去年做了格尔木河的水利规划。钱正英副主席前些时候来视察，提了一些意见。主要意见是只注意搞工程水利，没有着眼于资源水利，认为城市引水量太大，荒漠治理用水量太大，应该首先考虑盐湖用水、补水，然后才能考虑工业用水。
课题组：是否可以形成这么一个概念，格尔木河水资源总量7.5亿立方米，二亿必须确保补给盐湖，城市、工业、农业等用水规划只能在余下的5.5亿内做文章。
格尔木市：是这样。但入湖的二亿立方米，恐怕只是地表水。
课题组：那就不一样了，因为还有地下水进入盐湖。
格尔木市：盐湖到底有多少地下水补充，目前没有准确的说法。
崔鹤鸣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