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2-14
2002年3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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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治市：经济发展首先要搞好环境建设
- 山西调研访谈纪要之十二
编者按：2001年12月１日上午，课题组邓英淘、王小强、崔鹤鸣、吴宁随长治市建设局局长宋锦书考察长治市区的城市建设。12月2日下午，课题组成员到长治市黎城县，看村村通水泥公路，访黎候镇望北小学和东阳关镇火巷道村小学，两个危房改造项目、集资建校的典型。黎城县县委书记尚宪芳、副县长江恩堂、县委办公室主任刘宝琦，东阳关镇镇长高彩章，黎候镇书记郭联宾、镇长秦苏良。为方便起见，下文不再注明具体发言人，简称"黎城县"。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长治市区
宋锦书：这边是太行东街，它是一条贯穿东西的主干道。目前这条街的两边都在拆墙、拆违章建筑，以搞绿化。我们这里主要街道两边的违章建筑都拆掉了，力度很大，像那边原来的大门都拆掉了。绿化建设的重点主要是在桥头、河边、十字路口。市委吕日周书记要求我们铺天盖地搞绿化。
我们已经拆了20多万平方米的违章建筑和临时建筑，那些固定建筑先放一放。国家有政策，政府的拆迁条例也有规定：违章建筑、临时建筑，政府要用地的时候，要拆就拆，没有任何代价。
课题组：拆这些建筑的时候受到阻力了吗？
宋锦书：开始有阻力，第一批拆迁涉及到29个单位，三万多平方米，拆了整整一年。当时观念还想不通，需要一个过程。但拆了以后，城市变美了，老百姓都说好，市委的力度就加大了。第二批拆了20万平方米，涉及到99个单位，只用了几个月时间。目前正在规划拆第三批。
课题组：这也是扩大内需的一种方法，拆了以后肯定要盖很多东西嘛。
宋锦书：现在太原、福建等地的开发商都来我们这里搞大型投资项目。
课题组：这里绿化的规划是你们自己搞的吗？
宋锦书：本来是请清华大学的一位老教授搞的，但是后来他因病去世了，又来了一个也病了，最后我们是请上海同济大学搞的。
这边是八一广场，1992年建成，占地120亩，广场的中间是喷泉，是长治的文化中心。那边还保留了一个文革时期的主席台和毛主席他老人家的画像，全国地级市保留这样东西的很少。
课题组：很有特色。你们这里有没有关于人口的规划？我们听说长治市计划市区人口要达到100万？
宋锦书：我们的规划现在正在调整，城市人口达到100万是2001年下半年提出来的，规划还没有调整完。
课题组：如果城市人口计划达到百万规模的话，城市建筑的占地面积也应该扩大好几倍吧？
宋锦书：对，现在外环路内的城区面积就有78万平方公里，有条件容纳约80万人。现在内环和外环路中间地段正在开发搞小区建设，面积很大。
课题组：大规模扩张人口的思路还没有被广泛接受吧？应该先把人口搞上去，那怕是穷人。
宋锦书：还没有被广泛接受，但是有了人口的集聚，有了人气，市场才好发展嘛！
这是太行公园，以前这里周围是围墙，现在所有的围墙都拆了，公园全部敞开了，也不收票了。吕书记的观点是：进了长治就是进了公园。
课题组：现在你们这里城市做饭用的都是什么？
宋锦书：做饭基本上都是用煤气，周边有些地方还有烧炉子的。做饭的烟雾少了，用煤气好多了。用煤气，垃圾也少多了。现在正在逐步搞集中供暖，但还没有形成规模。
课题组：集中供暖，能收上费来吗？
宋锦书：那些小区里通过物业管理收费的，还能收上来，但全社会搞集中供暖的话，收费可能还有一定困难。我觉得有时候，规划从专家的角度论证，应该考虑到当地的一些特点，还应当结合当时市委的主要领导的思路，不能不了解当地的特色。
这边有一个公园，2001年7月才竣工，占地56亩，准备还要修一些工程。
这边是西大街，那里是个清真寺，这里是长治市回民的聚集区。长治有20多个民族，出了汉族外，人口最多的就是回族。
这边是上党门景区，北边那就是上党门，这边对应的是一个休闲广场。这个广场的背景是烈士陵园。
这边是一座大型浮雕，汇集了上党地区的一些历史上的民间文化传说，像关于后弈，曹操、炎帝的传说和历史都被做成了浮雕。这里有个大瀑布，但因为是冬天，所以看不到了。
黎城县
黎城县：为了建学校，我们把旧学校卖了十多万元，社会集资了十多万元，又向银行贷了十多万元的款，为了贷款干部们把自己的房子都抵押了，这三部分加起来一共是30多万元，建成了学校。
课题组：贷款怎么还呢？
黎城县：将来从生产积累中还，我们种核桃还有些收入。
课题组：现在学生学的很多东西对他们今后的发展没用，不仅没用，而且90％也会忘掉。更核心的问题是怎么样让学生成为适于农村发展的人才，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黎城县：现在学生学的东西确实是什么用都没有，都是为了进大学这个门槛才学这些的。不搞素质教育，将来肯定吃大亏。我们现在已经开始发展素质教育了。不过老百姓并不认可这种教育方法，实际上如果认可素质教育的话，它的潜力应该是很大的。
课题组：你们这里学校建筑的造价一平米多少钱？
黎城县：大房间400~600元/平方米，小房间一般400元/平方米。这里的桌子都是村民自己打的，村里给出了点树。吕书记很重视教育，他一上任首先就抓教师工资和危房改造工作。市里一共拿出了1675万元用于学校的校舍修建，一共有800多个学校分这笔钱，每个学校得到的钱都不一样，不是每个学校都得到钱。富村自己干，穷村上面支持，但大头还是村里出的。有些经济条件不错的村，像那些有汽车搞运输的村，相对比较富裕，就盖个两层楼的学校，有些村的经济条件不行，学校就盖个平房。
课题组：你们有没有考虑把离着比较近的村子的学校合并成一所比较大的学校？
黎城县：这属于资源合理分配，过去乡乡镇镇办学，现在看来是不行的，属于资金浪费，师资力量浪费。
课题组：现在农业增收主要是靠什么？
黎城县：我们搞种植结构调整，种些经济作物，比如像尖椒等。
课题组：都卖到哪里？
黎城县：种植公司从农民那里收购，它们订有收购价，也有最低保护价。种植公司的销售很稳定，产品一部分出口日本和韩国，国内主要是卖给河南的一家大公司。两个种植公司一个是外贸部门的，一个是农业系统下去的一个人，个人办的公司。
县城这个地方原来破破烂烂的，很不好，现在搞得不错，晚上这里的灯都是亮的，很漂亮。三个代表里不是有代表先进文化吗？1998年我们就搞了个文化广场。夏天广场上的人很多。从"五一"到国庆节，我们这里每个周五晚上都要搞一台文艺晚会，叫"周末音乐会"，自娱自乐，各单位轮流坐庄，准备一台节目。节目一般要准备一个月，这个月里，主办单位的文化生活肯定就比较丰富了。然后我们这里还有竞赛，还要搞评比，每年我们都要有个卡拉OK赛。大家的文化生活、精神生活都比较充实，要不然都去打麻将搞赌博了。
县城绿化也不错。到2002年，这里不光是县城，周围到处将都是草和树。我们规划了哪里种什么，让农民自己种，自己管理。谁家的地谁自己种，种粮是自己卖，种草种树就是国家给你钱。这里的草都是美国进口的草籽，绿期10个月，两个月的冬眠期。县城这里每隔500米就有一片绿地，大小不一，档次也有高有低。达到这个水平在北方算是比较好的。
课题组：北方的县城一般都比较脏乱，这里挺干净的。现在落户城镇有什么限制吗？
黎城县：户口政策宽松多了，只要在县城里有固定住所，都可以有城镇户口。我们规划区周围15平方公里之内，准备都变成城镇。
课题组：什么人往城里搬呢？
黎城县：有来城里上中学的，父母都跟着一块儿搬来了，还有经商的和买了房子搬来居住的。进城的这些人，一般都还保留着农村的承包地，有的自己还回去种种，一般都让别人种，什么也不要，就是帮着把水费交了就行了。
课题组：搬进城的人有多少？
黎城县：不多，但是呈增加的趋势。
课题组：你们这里一年的财政收入有多少？
黎城县：8500万元，另外还有1500万元的预算外收入，一共是一亿元左右。但是我们要上缴1500万元。
课题组：是给市里吗？
黎城县：实际上是中央拿走了。剩下的8500万元，其中七千万元发工资和其它一些固定开支外，一年可以剩下一千多万元，但是城建、农业，还有公检法的办案经费等一开支，几乎什么也剩不下。
课题组：涨工资的政策你们这里落实了吗？
黎城县：落实了，但是上面的政策给我们制造了很大的难题，有支出政策，但不给钱，而且制造了矛盾。大家的心理反差很大。一是虽然机关调了工资，但是基层单位财力不行，所以都没有落实；二是创造财富的人，像那些产业工人，都没调工资。
课题组：这里的水电费贵吗？
黎城县：水费是1.5元一吨，电费是三、四毛钱一度。
课题组：取暖靠什么？
黎城县：多数是暖气，但不是集中供热。我们正在搞一个供热中心，买了四台锅炉，准备搞集中供热，只要把各单位的供暖系统一连起来就行了。
课题组：费能收上来吗？
黎城县：能，我们这里供暖对象多数是单位职工，他要不交钱的话，从他工资里扣就行了，一般人都很自觉。
课题组：做饭用什么？
黎城县：有的用煤气，有的是烧煤，新的小区里都是煤气。在开始改变县城面貌的行动开始前，我们调查了几个月。我们4月15日开了个动员大会，动员大家整治县城，树立新形象，然后就开始发起这场战斗了。当时阻力很大，反对声不是一点点，有的人还在诅咒。但是我们就是不去理会这些东西，先干成了再说。现在好了，大家都高兴了。只要是有一个晚上这些灯不亮了，老百姓就该骂你了，谁要是把这里弄脏了，他们也会骂你的。现在总算把这里带到一个比较有现代化意识的环境里了。
课题组：黎城有煤吗？
黎城县：没有，但是铁矿有一亿吨的储量。
课题组：你们一年开采多少铁矿？
黎城县：2001年开采了35万吨。
课题组：能谈谈你们这里修路的情况吗？
黎城县：修路比较成功的关键一是市委的力度很大，决心很大；二是发动了群众，打了一场人民战争。三、四个月，就村村通上了水泥路，很不简单。这再一次证明了人民群众的力量是巨大的。我们原先预期困难要比这大得多，但是这是一件人民普遍受益的事情，人民群众一旦发动起来，一点困难也没有了。最重要的就是把群众发动起来，自己动手把自己的事情干好。群众能不能发动起来，关键就看这事情是不是和人民群众的利益相关的。修路是得民心、顺民意的事，它不但方便了人民群众的交通，还拉动了经济，各个县的水泥厂都有的干了。
课题组：这里的水泥路是不是经过设计修建的？
黎城县：都是通过设计的，我们这里水泥路的厚度是15厘米，一般的车过去没问题，路的质量没有问题。现在我们遇到的问题是刹不住车，县里修一公里路给补助两万元，原计划修150多公里，可现在老百姓修了200多公里，还在修，远远超出了原来的规划，给县里的负担加重了。但是既然大家的积极性被发动起来了，愿意干就干吧！有的村现在不仅修路，还在村里修街，给村里的路也铺上了水泥。
我们这样一个小县，而且是87％都是山区的山区县，能做到村村通路是很不容易的。2002年要实现整个长治地区村村通路，我们这里是个试点。全市需要建公路五千多公里，我们这里才不到200多公里，有的村需要六、七百公里，任务是十分艰巨的。但是修路对老百姓有利，群众受益覆盖面和影响也比较大。比如修高速公路，村里没人走，他们认为那是富人走的路，而老百姓真正走的还是小村路。
课题组：修路现金支出的最大一部分是什么？
黎城县：水泥，剩下的部分，老百姓投工投料，像石子、沙子之类的东西都是老百姓自己弄。我们提供了水泥，他们就可以开始干了。我们自己就有水泥厂，现金支出都给了水泥厂，没有流出去。现在水泥是供不应求。
课题组：那你们修路不要修得太快了，不然水泥供应不上，就得到外面买去了，这样就起不到拉动内需的作用了，成了拉动外需了。
黎城县：路修好以后，老百姓特别高兴。我们这里是黄土高原，一下雨路就不行了，建国50年都没有什么变化，过去的土路只能过自行车，现在路进村了，现代化气息有了，拖拉机、汽车都可以走的路有了。
我们这里吃水的问题现在也得到了解决。过去水利专家说这里没有水，是一个断层，吃水问题多年没有解决，后来我们请了个当地的土专家，在接缝中打了几百米深的深井，结果发现我们这里还是有水的。这一点群众感到确实是历史性的突破。
课题组：打深井是以村为单位吗？
黎城县：一般是以乡为单位，采取集中供水，把水从深井抽到一个高处，然后用管道输送到各村，覆盖面不大，一般是3~5公里。
其实农村人感受我们共产党、人民政府好不好，就是看修路、吃水这些很直接的事。你给他讲什么"三个代表"，他不懂也搞不清楚，但你给他讲今年人均收入增长了200块钱，他肯定说好。他走的路好，吃的水好，学校盖得好，就觉得共产党好，江主席好。上次省委副书记到一个村视察，正好碰见一个农民担着水走过，问那个农民现在党的政策好不好？他说好。再问他为什么好？他说你看这水多甜呀！老百姓感觉党好不好都是通过一些很直接的东西。
课题组：你们黎城县有多少人口？
黎城县：15万，其中城市人口二万多，占10％左右。
课题组：黎城2000年的人均收入是多少？
黎城县：2000年我们这里的农村人均收入是2284元，城镇人均收入是5400元，跟全省比起来还是不错的。
我们现在正在搞"三山经济"，所谓三山就是"矿山"、"林山"、"游山"。为什么搞山？因为我们这里87％的土地都是山，只有靠山吃山。
矿山就是发展矿产，这方面我们这几年抓得比较紧，我们一家企业就实现了500多万元的利税。
课题组：你们的矿产是主要搞小钢铁吗？
黎城县：不是，我们主要是卖原料，像精铁粉。精铁粉在我们国家比较特殊，其它铁粉含有的有害物质比较多，我们黎城生产的精铁粉可以直接还原，其它的铁粉直接还原不过去。直接还原，工艺就缩短了，中间工序减少了，这样不但降低了成本，而且还不至于因为工艺太多而把原有的一些基本元素破坏了。
课题组：你们这里精铁粉的产量是多少？
黎城县：2001年可以达到35万吨，2002年预计是70万吨，这样规模就很大了。我们正在和几家大公司商谈搞联合，如果谈成了，这个县的经济就上来了。由汽车公司帮我们打入全国和国际市场，参与国际循环。这样我们就可以和国内、国际市场接轨了。一个县不可能什么都和国际接轨，但是只要有几个产品接轨了，经济就带动起来了。
课题组：那"林山"是搞什么呢？
黎城县："林山"，我们这里搞核桃林，每年都在搞，争取2001年搞成全省以县为单位核桃林总量的第一位。
课题组：核桃好卖吗？
黎城县：好卖，价格非常好，而且还很好保管，现在卖不了，可以放着将来接着卖。我们这里的核桃经过改良，品种非常好，还出口到德国、法国、澳大利亚等地。不是每一个地方都适合核桃的发展，海拔高度在400~800米之外的地方都不适合种核桃，而我们这里的海拔高度是600米，非常适合核桃的生长。从全国来看，这样适合核桃生长的土地面积很小，除了山西，只有云南这类地形比较多一些，但是云南太热了，核桃不容易保存。这是我们这个地区的地域优势，这几年我们一直在搞，目前已经有200多万亩核桃树，计划再搞200多万亩，达到500万亩。我们规划在这里建一个很大的核桃交易市场，让全国一半的核桃交易都在这里形成，这样在经济上的拉动作用就大了。核桃这个产品，千家万户都能种，非常容易普及。
"游山"就是发展旅游。我们这里旅游有很多热点。一是红色部分，我们这里是革命传统的圣地，八路军兵工厂等很多革命性的景点都在我们这里；二是绿色部分，我们这里是绿色的自然风光，可以看到像刀削下来一样的山，在全国都很罕见。另外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古代遗址，历史文物。我们这里搞旅游业的优越条件是很多的，值得好好开发。我们这里离北京、天津、山东、河北都不远，邯郸到我们这里仅需要1.5小时，北京到我们这里五个小时，很快。
可以断定，今后五年里，我们黎城县的经济会有很大的发展。而且这五年里，我国的经济是处于下滑阶段，而如果我们这里经济能够翻翻，那将是很不容易的。五年后这里将大变。
李单、吴宁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