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2-24
2002年7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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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经贸委：企业改制困难重重
- 四川调研访谈纪要之八
编者按：5月10日上午，课题组邓英淘、王小强、崔鹤鸣、吴宁到四川省经济贸易委员会座谈：政策研究室主任陈大智、投资与规划处处长苏顺金、产业政策处调研员兰廷春。本文根据录音、笔记和所提供材料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课题组：我们主要想了解一下四川省工业方面的情况。比如，工业发展的重点在哪里？工业发展有哪些突出问题？
经贸委：我们四川省在上个世纪末就提出了要搞六大支柱产业：电子信息，医药化工、机械冶金、水电、饮料食品、旅游。这些支柱产业是以工业为主的。其中只有旅游是和工业无关的，水电属于基础设施建设，与工业也是有关的，而其它几个支柱产业都是工业产业。
从目前的情况看，电子信息产业搞得比较成功。电子信息有硬件、软件之分。硬件是以长虹电子集团为代表的。长虹实际上不完全是电子信息类企业，它的产品中家用电器占很大比例。到目前为止，长虹是全国最大的彩电生产企业，空调在全国也是仅次于第一的。而电子信息产品方面，长虹在全国不是前几名。
软件的代表就是托普科技集团公司。现在托普也在向硬件发展，搞手机、电脑等等。
课题组：托普的产品销量很小。
经贸委：对，实际上它搞资本运作的力度很大，但产品方面，除了税务、电力部门的行业软件外，在其它软件方面影响都不大。托普开发的手机、电脑都没有形成气候，但它资本运作搞得好。托普圈土地搞软件园，土地一评估，资产价值就上来了，然后股票价格就起来了，它拿配股的钱再去圈地，如此循环。托普这种发展方式很难说好还是不好，但企业没有产品可能是个很大的问题。托普在系统集成方面还不如在德阳的鼎天科技股份公司。
课题组：托普说起来是四川IT业的龙头，但是实际上它系统集成产品的收入非常少。它主要产品没有销售额，可能现金流会有问题的。
经贸委：你们很了解情况嘛。我们也很担心这种情况。
课题组：像托普这样的民营企业，经贸委对它有没有指导？
经贸委：我们和托普有联系，对它提供过帮助。托普上市、申请国债等很多项目都要经过我们经贸委，我们在这些方面都帮助过它。现在我们对民营企业与国有企业一视同仁。
课题组：托普对主营业务不突出的问题怎么看？
经贸委：我们都是和下面的人打交道，原来和托普的老总打过交道，但现在打交道很少。托普主要和省里的领导打交道，跟本轮不上我们经贸委。我们只能和办事层打交道，和CEO打交道的机会不多。只有省、市领导来视察的时候他们的CEO才出来。我们也不提出非要和CEO打交道，如果提出这种要求就是服务态度的问题了。
课题组：那托普的下层对他们主营业务不突出的问题怎么看？
经贸委：他们的看法不起作用。民营企业实际上就是CEO一个人说了算，对下面的人来讲，就是给我发工资就行了。收入高，你就是好老板，这一点上和国有企业不一样。
我们在电子信息产业方面的条件还是不错的。比如电子科技大学对我们四川人才的培养，起了很关键的作用。但总的来讲，从全国电子工业发展来看，四川信息产业还是比较落后的。第一还是深圳、北京、上海。不管软件、硬件都是这几个城市第一。
四川省委、省政府很重视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尤其是周永康书记到四川担任省委书记后，把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作为首要工作来抓，把电子信息产业作为四川省的"一号工程"。省政府专门成立了信息产业办公室，支持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现在改造传统产业、高新技术产业化等很多方面的发展，都离不开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
我们的第二个支柱产业就是化工医药。四川的中成药很有优势，因为四川中成药的资源在全国是最好的。四川的甘孜、阿坝地区的天然药物资源很丰富。
成都地奥集团是四川最大的中成药生产企业，它的主要产品是心血康。到目前为止，心血康仍然是全国单一品种销售量最大的产品。但这两年，地奥基本上处于停滞状态。现在我国中成药竞争很惨烈，加上医疗体制改革对药厂很不利，搞集中采购后，大家互相杀价，药厂的效益都有所下降。地奥一直在搞新药研制，但也没有搞出一个象样的新产品。四川全省医药业的总销售收入不如一个五粮液酒厂，全省医药的效益不如一瓶酒。
四川的化工产业主要是以传统产业为主，像化肥、合成氨、尿素等等。四川搞化工有局限性，因为四川没有石油。石油化工这条链是断的。但我们四川的天然气化工、盐化工、磷化工搞得不错。我们四川的化工企业主要集中在三个点 - 自贡、宜宾、德阳。四川金路集团公司就在德阳。金路集团主要是搞PVC树脂。
课题组：四川生产PVC都是靠电石法吧？
经贸委：现在搞电石法反而成本低，因为四川的水电比便宜。几年前电石法生产PVC很困难，据说当时给这些化工厂的电价是0.4~0.5元，而现在的电价是0.25元以下，有些水电丰富的地方，如果自己发电的话，成本更低。现在我们四川PVC的成本比山东、上海都低，
课题组：原来说电石法必被淘汰。但现在油价一涨，电价一跌，电石法又有优势了。
经贸委：这正是四川的第三个支柱产业水电开发的意义所在。四川水资源全国第一，这些水如果不搞水电，就白白流了。周永康书记来了以后，水电开发的力度很大，这下子化工等其他高耗能产业就都起来了。像峨眉铁合金集团原来在全国不起眼，现在产量逼近居全国首位的遵义铁合金厂，而且效益大大超过遵义。
课题组：峨铁的老总当年急得不得了，到处找电价贴补。电价太高，他们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峨铁的老总很不错，为峨铁四处奔走，昼夜不停，峨铁在他努力下终于从困境中走出来了。
经贸委：峨铁走出困境还是得益于产业重组。峨铁被四川投资公司兼并，而正好乐山电力划拨给了川投，这样从乐山电力的一个坑口电站专门加了一条线，直供给峨铁，根本不走大电网，电价才一毛多。资产重组在峨铁这个案例上是非常成功的。
总的来讲，四川在传统产业在这一块上发展还是比较好的。像金路集团公司2002年PVC的产量预计将达到8万吨，2003年预计要达到10万吨，如果它的PVC生产能力能搞到12万吨，在全国就是排前几名了。原来看，好像传统产业没搞头，但现在来看传统产业还是有搞头的。
第四大支柱产业是机械冶金，比其他行业更焕发青春。在省委、省政府的支持下，钢铁业进行了重组。首先是让攀钢集团兼并了成都无缝钢管公司，然后由攀钢集团成都无缝钢管公司与成都钢铁厂重组，形成成都钢铁公司。成都无缝钢管公司整个企业一部分搬到成都钢铁厂，一部分在其它地价便宜的地方征地重建。成都无缝钢管公司这块2200亩的地，全部搞商业用地，初步估算大概值43~44亿元。这种资产置换也不是简单的搬迁，而是搬迁结合改造，在搬迁同时引进新设备，进行改造。下一步，省委、省政府决定把川投的一些钢铁企业也交给攀钢。攀钢条件很好，矿山就在企业旁边，资源没有问题。攀钢搞冶金的条件，四川省没有哪个地方可以比。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四川冶金这块的发展和国家的产业政策有点矛盾。国家目前反对重复建设，老下文件搞"一刀切"，很多东西都不许搞。国家产业政策应该有地区的区分。昨天我们刚接了个国务院转发国家计委的文件：所有电解铝的项目一律停止审批。四川水电这么丰富，不搞电解铝搞什么？沿海电价高，那里高耗能的产业，就应该向西部转移。电价高的地方搞电解铝肯定搞不下去。我们的电价是0.2元，他们是0.5元。
课题组：应该让这些高耗能产业自动转移到西部来，靠发文件来保护落后的东西不对头。
经贸委：现在的政策是保护沿海。当年要保护上海的丝绸业，最后还是保不住。现在中央认为四川的工业没前途，中央领导几次来视察，都不提四川的工业，只关心这里的退耕还林。
课题组：只要投资是民间的，投资人自己会算这个帐。我在西宁碰到一个老总，他的电解铝是从郑州把铝拉过去，到到西宁电解后再拉出来，这样他还赚钱，等于就是吃电价。电解铝的成本中电价占60％。
经贸委：不能保护沿海的电解铝，而不许内地的电力发展，这是国家资源配置的浪费。
课题组：国家的立项审批对于你们上电解铝有那么重要吗？
经贸委：国家要检查。而且我们很多建设资金要靠银行贷款，银行一看国家不允许就不给贷款了。从80年代到现在，这种产业政策"一刀切"的现象一直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讲，对西部是不公平的。
现在银行资金饱和，但是企业贷不到款。因为银行贷款条件很高、很严。银行为了规避风险，只要有点问题就不给贷了。原来银行贷款很简单，现在行长没有点头权利了，要经过审贷委员会，而且贷款还有终身负责制，让他点头他也不敢。现在是有贷款能力的企业，它不去贷款，因为资金不缺。需要贷款的又往往缺少这种担保能力。像五粮液酒厂，银行求它贷点款它都不贷。五粮液酒厂的钱用不完，有40亿现金呢，贷款干什么？这是一个全国性的问题，不仅四川一家。我跟人民银行打过交道，他们的钱贷不出去，感到很痛苦。现在是贷方和供方缺乏连接。
四川的第五大支柱产业是饮料食品，这一块以白酒为代表发展得比较好。五粮液发展非常好，春节前每天现金流入5000万。另外四川还有个产品发展不错，全国独一份，就是酸辣粉，类似方便面，已经打向全国了。
第六大支柱产业是旅游，不属于我们经贸委的工作范围。但是旅游纪念品的生产归我们。
从历史上看，三线建设使四川在70~80年代初期，形成了电子信息、机械、冶金、化工、医药、建材、能源、轻工、纺织、食品、饮料和军工等比较齐全的工业门类。四川工业最大的特点是比较散，优势是有，体制造成了优势不能发挥出来。所以我们的十五规划就针对这一点，提出了重点发展六大支柱产业。四川的企业和沿海地区的先进企业差别很大，问题比较突出。重工业和轻工业比例严重失调。其他产业的比重也严重失调。比如长虹，占的比重太大了。长虹要不行了，绵阳就不行了；绵阳不行了，四川就不行了。我们国家不能是一、二个企业完蛋，整个国家都完蛋。所以要分担风险，通过结构调整，发展、扶植一批有发展潜力的企业，让长虹逐步减少在整个经济中所占的比重。
四川最突出的问题是历史包袱沉重。国营企业多，职工多，工业基地多，而且很多企业都在山沟里，在一些你们根本想象不到的地方。经常是一条小路，进去后才发现是一片片的工厂，里面有很多比市区内企业更现代化的军工厂。这些都是当年从国防角度来考虑而建设成这样的。这种情况带来了改革成本非常艰巨。说起来很可笑，四川每年的盈亏抵销下来只有几十个亿，还到不了沿海一个县的收入。企业数量太多，好企业创造的价值都被亏损企业吃掉了。
课题组：四川把电子信息作为一号工程，为什么把长虹这样一个怪怪的企业作为代表企业？如果说四川的优势是搞水电，倒还让人信服。
经贸委：说老实话，长虹的确是个非常特殊的企业。它通过对彩管的高度垄断，得到今天很好的回报，成为彩电大王。我听说长虹在技术改造上，不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愿意在一般成熟的产品上再搞垄断。长虹的发展思路，很多中央领导都是持反对态度的。最后证明长虹是失败的，空调、DVD、VCD都没有形成"大王"。长虹的发展思路有很多问题，内部也有问题。政府部门也在帮助指导它，又不能过度干预。
课题组：很多人曾经劝说长虹的老总增加研究开发力度，拓宽产品系列，但是他不听。
经贸委：长虹的博士、硕士不少，最后决策还是领导者一手遮天，风险很大。这样搞对了就对了，一但错了就完了。决策没有真实的代表群体的智慧。特别是这些有业绩的领导，恰恰民主性最差。长虹和海尔正好是两个发展方向，海尔的产品是包罗万象，长虹就是搞彩电大王。
课题组：不是说与海尔不一样，而是全世界都没有长虹这样搞的，这么单一狭窄的产品搞这么大产量。索尼、东芝走的都是海尔的路子，一项技术开发，譬如液晶显示，可以综合应用在很多产品谱系里。
经贸委：这是一个战略发展思路上的不同，已经看出它的弊端。另外长虹还有一个错误的判断。海尔是面向城市和国际的，而长虹是面向农村。四川的观念和发展思路上有些问题，在工业上更突出，这一点是以长虹为代表的。入世以后，我们的企业需要思考应当面向何处来发展。
课题组：长虹搞成本竞争的战略是很成问题的，家电领域供给能力这么大，怎么能搞成本竞争呢。TCL搞的比它还极端，一下子对长虹产生了极大的威胁。
经贸委：但是从四川来讲，要利用比较优势。长虹在四川内部，还是有比较优势的。应该扬长避短，长虹的基础还是比较雄厚的，就是需要进行调整。四川就是这么个水平，从头做起，肯定没有基础。
我们的观念有问题，计划经济带来的传统、封闭的社会观念至今还有影响。各级领导对工业的发展在思路上有一定制约，看待问题的眼光不是很长远，比较近期。企业的领导班子也有这种类似的情况。而且用人机制方面的问题没有突破。企业要冲向市场，但企业的经营者却不是从市场中来。很多大型企业的干部骨干，是由组织部门任命。很多企业领导都是一个人说了算，这是弊端。所以，五中全会后提出了要产权多元化，让国有经济从竞争类行业退出。
如果国有经济能逐步有序退出，让企业真正实现产权多元化，风险降低了不说，而且从管理角度上讲更科学，经营者的问题可以得到有效的解决，比如通过董事会，股东多了，不是国有一家说了算，由股东表决谁来做总经理。多一个决策人、参与者，风险就降低一点。三个臭皮匠，顶个褚葛亮。集体决策的智慧要高一些。另外现有的所有制结构缺乏激励机制，企业领导干好干坏都一样。
我们的扶植政策还是抓龙头。四川的几家优势企业的产值占整个四川经济的60％以上，抓好这几家重点优势企业就抓好了60％以上的经济。其它企业太分散，很多企业的资产质量很低，有的负债很大，它们把资金弄去就发工资，解决困难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在国有经济退出这个思路上有一个问题，就是目前发展势头比较好的国有控股企业，都不愿意退出，而退出积极性最高的，基本上是亏损和破产企业。实际上，国有经济退出这个事是早干早得益，趁现在处在良好状态时，卖都能卖好价钱。我们往往是觉得不行了，才找出路。等不行了再找退路，卖也没人要。很多领导认好企业就不存在改制的问题。
按照五中全会的思路，国有经济要逐步有序退出。既然必须要退出，那么就应该从现在开始做方案。甚至长虹现在都可以让有实力的企业把它兼并。企业经营状况好的时候，什么都好解决。像长虹的职工，每个职工甚至可以拿到10万元，大家都高兴，国有控股高高兴兴地就退出了。这样产权多样化了，竞争力也上去了。所有制改革不可能影响生产力，只可能提高生产力。法人制的结构更科学，风险更小，更符合市场经济需要。
国有经济应该在企业经营状况良好的时候退出，不要等到不好的时候再贱卖了。现在往往是反的，等着退出的这些企业，都是一些相当糟糕的企业，负债率都在80％以上，有的是100％，甚至资不抵债。这些企业整天到处找政府要钱，然后作为生活费花上2~3个月就又没了。这样怎么改革？
课题组：你们感觉四川发展工业最突出的问题是什么？
经贸委：突出的问题比较多，最主要的问题还是负担。我们每年争取的一些重要政策还是没有。而上面提出的一些工作，像国有企业减人分流还有关闭"五小"的工作，都存在着种种困难。像"关小"的工作，其实应该是叫限制、淘汰落后生产力，这样才会让人心服口服。
课题组：四川也有小煤窑吗？
经贸委：有小味精厂、小五金、小造纸厂，小东西多了。但小就非要关了吗？上面提出的这种口号很有杀气。实际上小企业有小企业的优势，比如它不容易受到大金融风波的影响，而且它是解决劳动力就业、提高国民收入等等的一个稳定力量。
人员分流工作中最大的问题还是职工问题。经贸委每个月都有上访的，下面解决不了的就只能往上反映。国有企业包袱沉重，肯定改革面临的阻力大，改革成本也大。包括我们国有控股退出面临的也是这个问题。这是沿海省份没法比的，我们的国有企业太多。
我们现在要充分认识入世和西部大开发的机遇，寻找出我们地区的比较优势。四川省的思路是，以西部开发和入世为契机，搞好东西联合。东部的潜力还是在西部，入世带来的市场转移还是在西部，将来高能耗、还有劳动密集型等类似的产业都会转移到西部来。
我们各地官员的思路还是有计划经济的套路，四川还是半计划半市场。周永康书记来四川以后，工业抓得很好，2001年，四川省工业增幅在全国排第二位。工业要先实行追赶型、跨越式的发展。工业部门不能再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地工作了，要有新思路、新观念、新方法，抓好产业结构调整。
李单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