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2-31
2002年9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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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宁省计委：老工业基地改造思路要明
- 辽宁调研访谈纪要之一
编者按：2002年8月13日上午，课题组邓英淘、王小强、杨莹的沈阳与辽宁省发展计划委员会长期规划处处长王希文、发展规划处主任科员翟东辉座谈，省发展研究中心办公主任何法在座。为方便起见，下文不再注明具体发言人，简称"省计委"。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省计委：辽宁省的工业在文革前，包括改革开放时期，都是全国最强的，工业总产值、固定资产率、创造的利润和税收、折旧等首屈一指。但自90年代以来，其老工业基地的传统优势逐渐丧失。导致在改革后期经济下降原因主要是：北方地区受计划经济影响太强；企业机制转化慢；国家改革开放的政策我们享受不到；以及长期以来重生产轻改造"竭泽而渔"的思想。自"七五"开始，辽宁开始对老工业基地进行改造，但是时机很不好，国家对国有企业的改造自"七五"后期实行拨改贷，我们没赶上国家无偿投入，结果是越改造，债越多。另外，改造本身思路也不清晰，包括全中国在内，都走弯路，改造不是对企业进行整体改造，而是从一个车间、一个产品进行改造，改造也只局限于企业生产的改造，同销售脱节，改造的不成熟，达不到当初的设想，债务还相当严重。这种情况延续到"八五"期间。今后我们的原则是，再搞改造绝不能靠贷款，要同国外合资、合作，直接利用外资。这几年，省政府进行了大规模的招商引资，"内联外引"。到国外招商搞了三次，14个市的市长亲自带队；国内搞了四次，到江西、广州、新疆等地。总之，是想多方面吸收资金。
尽管这么大规模招商引资，包括三年企业脱困，这几年，老基地企业亏损面又出现反弹。原因主要是当初三年改造脱困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首先有人为因素，三年改造脱困的企业一开始定为900多家，后来统计口径一下子缩小了50％，减少到500家，未列入名单上的企业一样需要脱困。其次，改造的举措不是从根本上创造企业再生机制，只是灭火式的。另外，政策是阶段性的，政策作用失去后，问题又会重新出现。
接下来谈谈就业问题。就业矛盾在辽宁非常突出。从社保部门的数据来看，去年中国累计有1750万下岗失业工人，辽宁官方统计数据为145万，据一些科研部门和专家做的调查统计，实际要达到200多万。即使按官方145万的数据，辽宁失业人口也占全国的近十分之一。社保部门1750万的口径是非常全的，我们的145万是非常窄的。另外的潜在数据是我们每年还要继续裁减人员，今年的指标是15万人，再加上从就业中心走出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20万，就是180万。我们每年城镇新增劳力20万，这样总数就是200万。当年可消化70~80万，去掉退休等自然减员20多万，这样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全省最少也有100万人处于失业状态，这个数字非常惊人。现在社会不稳定，主要来自于下岗人员，失业没有经济来源，意味着处于贫困状态，所以就业问题实质上是经济、社会和政治问题。
第三个问题是辽宁的经济发展不平衡。有不平衡是正常的，但辽宁的差距太大了。辽宁有14个市，主要分布在三个地区。辽宁中部城市区：以沈阳为中心，包括铁岭、辽阳、鞍山、抚顺、本溪。辽西地区主要包括葫芦岛、锦州、阜新、朝阳、盘锦；辽南地区主要包括营口、大连、丹东。辽南和辽中地区的经济情况相对好一些，辽西北经济差距较大。辽宁的农村贫困人口基本全在辽西北地区的三个市，朝阳过去有几个大企业，是地方财政的支柱，现在全都不行了，产品没有市场。阜新过去是我国的煤电之城，现在煤矿资源枯竭。铁岭除了两个电厂和一个煤矿，什么也没了。在经济总量、财政收入、当地人均收入方面看，辽西与辽中南的差距很大，就象我国东南沿海地区与西北地区的差距，这个差距不是缩小，还在拉大。沈阳和大连两个城市的经济总量占全省的51％，其它12个市占全省不到50％，很畸型，单靠沈阳和大连两个火车头带，很难带动全省经济。
第四谈谈资源问题。辽宁的资源一直被认为很丰富，实际并非如此。如铁矿，储量虽很大，品位低，所以鞍钢的劳动生产率与宝钢没法比，如果也能象宝钢一样用进口铁矿，生产率马上上去。全省煤矿现只有铁岭的一座处于高峰期，其余的或枯竭，或急剧萎缩。有色金属过去我们的产量占全国第一位，现在七座矿山，关闲了六座，镁、硼矿尚未形成规模。辽宁是工业大省，各个产业赖以生存的能源如电和水量也有限。
课题组：辽宁现在煤的保储量有多少？
省计委：这个数我记不住。现在经济不是太景气，全省的煤消耗量是8~9千万吨，一半可以自给；80年代，辽宁省工业全盛时期，需一亿吨的标煤，60％需靠外部调度。水源的问题也相当严重，辽宁水资源人均总量相对于全国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关键是分布不均。东部地区的水量充沛，可以自给。辽中南部工业多，水根本不够，曾经几次在夏天关闭桑拿浴。辽西历来是十年九旱，水就更缺了，好在工业不多，影响不大。
课题组：省内有没有调水计划？
省计委：有，目前正在搞，"东水西调"- 调鸭绿江的水，计划投资80多个亿，前期论证已完成。另一个计划是"北水南调"-调松花江水系的水，但涉及到省际间的协调，吉林省不积极，各省的利益趋动不同。
针对以上这些问题，我们计划"十五"期间解决体制上的矛盾，重点在三个方面进行改革：1、千方百计把国有企业搞活。辽宁国有比重大，按中央国有经济调整政策，退出一些相关产业领域，省经贸委具体在做。2、大力发展民营经济，是目前省里最关注的问题。大连、营口、鞍山、辽阳，这四个沈大公路沿线城市搞的较好。《光明日报》对"营口现象"有过专题报道。营口原来是著名的轻工城市，80年代后衰落，现靠民营经济发展起来，象盼盼集团的防盗门、东陵铝材、鲁冰花饮料等广告到处都是。政府的诀窍是放开手脚，"无为而治"，这是一个巨大突破。从体制上讲，如何发展混合制经济；从经济上讲，如何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3、社保是全国试点省，为结构调整和加速发展提供保障。企业进行结构调整，剥离不良资产，下岗人员如何安置是个大问题。国家计划拨七、八十亿资金，尚未全部到位。
对于结构性矛盾，主要以"二高一深"为政策方向来解决，即"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用高新技术产业改造传统产业，搞好资源和原材料精深加工"。这是前省长、现省委书记在1993~1994年提出来的，我个人很赞成。"十五"期间，据此以工业为重点进行结构调整，采取"三、二、四"方针。"三"指重点发展钢铁、石化、机械装备这三个辽宁的支柱产业，做大做强，发挥优势，保持强势。"二"指重点培育二个尚未形成的支柱产业- 汽车和电子信息。电子信息在软件开发及硬件设计制造，我们有一定的优势。汽车我们现在还不能同上海、广州、长春比，但我们的后发优势还是很强，虽说不能超过它们，走向市场还是可以的。我们的大货车在技术、产量、能力上占第一位。金杯轻型面包车在市场份额中全国排第一。最近我们把重点放在轿车上- 中华轿车，计划生产10万辆中档型中华轿车，三万台高档宝马车，这样汽车行业体系比较完整。另外，辽宁为汽车配套的零配件生产能力也很强。"四"指对四个传统产业即轻工、纺织、建材和医药的改造。辽宁省的轻重工业一直不平衡，要调整，轻重比为2比8，历史差距最大时达1比9，最好时曾调整到3.5比6.5。我个人认为不必强求数字比例，只要合适就是协调。建材方面日渐衰落，"八五"期间曾提出控制总量、减少能源消耗的口号，限制了建材业的发展。这几年，国家发国债，扩大内需，有了市场，建材产品的发展也快一些，我们要利用这个机会，将改造和发展相结合。医药方面，辽宁的原料药和中药有相当的基础，东北制药厂主要生产原料药，本溪是国家确定的六个中药生产基地之一。
另外在高新技术产业确定了四个重点领域。一是新材料；二是生物技术和医药；三是先进的制造业；四是电子信息包括软件开发。省里确定了15项工程，相当于15个大项目依托科研和生产企业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如果这15个工程能够顺利实施，辽宁的高新技术产业在"十五"期间将以年25％的速度递增。现在开局良好，去年高新技术产业增长速度是30％多，今年上半年将近30％，按目前的势头，我们能实现"十五"的目标，这样高新技术产业占工业总产值比重由2000年的14％提高到25％。
"十五"时期还将重点围绕就业和解决人民生活问题。原则上，"十五"期间计划每年要安排70~80万，五年累计就是350~400万人的就业，硬性摊派到各市。今年开始，省政府对市的考核指标，劳动就业放在第一位。辽宁省生活水平较低，人均GDP12041元，占全国第10位，人均可支配收入城市为5358元／年，比全国人均水平低1100元，排名在20位左右；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50元／年，略高全国平均水平。辽西北地区，中小学生辍学回家帮工，被大学录取了却没钱上学。更严重的是，阜新的矿工有些还住在日本人当年留下的劳工棚里，去年才搬出。根据这个情况，"十五"期间，我们把增加地方财政收入、增加城乡居民生活水平作为重要目标，国有企业内部收益分配上本着藏富于民的原则，尽可能让企业和职工好过一些。省领导还是很体恤民情的。
对外开放上辽宁比南方确实慢了许多，这些年开放的方针也有一些转变。1、对外贸易过去长期着眼于东南亚、韩国和日本，欧洲较少。1997年金融危机对我们的冲击相当大。2001年出口是唯一没有完成的国民经济计划指标，这同我们出口的区域性和产品的结构关系很大。外贸上走向多元化是我们的重点。2、利用外资要向利用直接投资转变。3、同日本和韩国的合作重点放在产业承接上，他们在转移制造业，我们想用市场换技术。
课题组：听您介绍，辽宁能源一半从外省调入，主要是从什么地方调入？水、火电比例是多少？
省计委：煤炭从山西、内蒙和黑龙江调；电主要从内蒙调。电以火电为主，水电基本是鸭绿江上的大水电，地方小水电很少。目前辽宁的电力可以满足需求，有时还限制本省的电厂送电，来保留外省的送电，以备将来经济发展时需要，这是区域协调。能源主要是缺石油。
课题组：全省1200万吨油的能力基本发挥出来了吗？石化主要炼哪里的油？
省计委：基本用国内油，主要是炼大庆的油，辽河油田的油不行，是稠油，含蜡高。现在石化炼油70％~80％用大庆油，大庆油田不行了，辽宁的石化产业就非常危险。我们现在也想找些新的油来代替，可地方上说了不算，渤海的油需要国家调配。气的产量也随着油的产量急剧下降。辽河油田是辽宁省地方企业。辽宁的石化有三个基地，抚顺、辽西的辽河油田和大连。
课题组：您刚刚提到搞活国有大中型企业，可以详细谈一下思路吗？
省计委：搞活大中型国有企业的基本思路是：1、进一步开放，加强与国外500强企业的合作，除垄断性产业，其它的都可以开放，籍此来转变机制。我有一点十分不明白，共产党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国有企业是共产党的企业，所以国有企业应该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怎么它的机制就不行了呢？现在的事实恰恰相反，要靠搞合资、合作；2、企业技术升级寻求突破口；3、开拓市场，中国靠自身开拓市场很难，因为我们没有品牌，现在的市场基本被世界大的跨国公司霸占了，如果合作后，就可乘他们的船出海。
至于中小国有企业就是四个字"放开搞活"，转制，变成股份制及民营。
课题组：现在工业产值中，国有企业占多大比重？
省计委：工业产值中国有企业占37％多，就业人数国有企业占26％。
课题组：咱们有没有研究过产品的流向，哪些出口，包括流向国外和省外，对经济拉动较大？现在全国都在搞基础建设，对辽宁的哪些需求增大？
省计委：2001年前辽宁一直靠投资来拉动经济，现消费拉动在增强，靠投资和消费共同拉动。近几年，出口到国外的确实下降，出口到省外的增加了，净出口是增加的。我手上没有产品流向的数字，外贸部门或省里的产品流通处应有。现在国内上基础建设，对我们的经济当然有促进作用。首先是建材发展起来了，这些年来，省内市场基本稳定，主要靠省外市场。鞍钢、抚钢、本钢和大钢四个钢厂全部复苏。二是装备制造业，鞍山在大量研究市场调查基础上，提出把环保产业作为重点发展，主要是消烟除尘和污水处理，面向全国市场，同现在的城市建设相符合。我个人赞同经营城市的提法，如果将城市的集聚力和辐射力搞强了，带动周边地区的经济发展，是可以的，但如果只是市容市貌改变，美化、绿化、亮化意义就不大了，本质上是增强城市的辐射力。
课题组：老工业基地改造，在折旧、税收上国家也想了一些办法，但有时地方配套资金短缺，象鞍钢这类大企业，国家投入上百亿进行改造，地方资金很难配套到位，辽宁是否可以主要靠外资来解决资金问题？靠地方政府发债有没有可能？
省计委：对于老工业基地的改造，省政府的思路是外资加民营。民间资本进入轻工领域较快，但是很难进入大型国有重化工企业，主要还得靠外资合作。我们原来是利用国外贷款，但不行，包袱太重。象鞍钢这类大企业，基本上是国家投入，中央定路子，我们地方只能提供服务、扶持，地方政府依托不依赖，我们还要重点扶植地方企业。国家资金还是要投到国有企业，如果投到民营企业，经营的好，钱可以收回；若不好，他自杀了，你找谁去？现在中央发行债券，累计有6000亿，其中3000亿是中央债券，不用偿还，剩下的3000亿，能回收一半以上就不错。投入到基础设施，回收几乎不可能，因为回收期太长。
关于地方政府发债的设想，关键在于经营。地方政府多是短期行为，基本是吃饭的财政，有钱了就发放拖欠的工资，搞建设的钱都要靠截流。地方企业发债，得到资金后投入企业生产，投入后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达到预期目的。另外，也缺乏机制和信誉保障。当然，不能因为过去的教训就不敢做了，可以在一些非垄断性的行业搞试点探索，中央和地方共同论证，成功后推广，颁布暂行规定。
课题组：是否可以用项目申请来发债券？地方企业是否会优于中央政府？
省计委：单独项目可探讨，搞试点。1998年以后，为了扩大内需，中央对项目审批转变速度很快，但地方政府、包括中央政府都不适应。譬如，有些报批多年未批的项目，现在为了扩大内需批准了、上了，这样做是否合适？改正以前政策失误的成份是有，但政府宏观调控转轨太急。现在经济形势由通胀转为通缩，180度急转弯，没有前瞻性，肯定会出现问题。不要上一批项目，毁一批干部；不要上一批项目，毁一批资金。
国债象现在这样发法，长期而言肯定会出问题。"十五"770亿，财政不到20％，这些内部分配数字不是以我们为主，主要抓投资而定。"九五"7500~8000亿，完成6000亿，完全是根据需求来制定。指标的操作不规范，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摸着石头过河。我们有时开玩笑说，各级领导同志的积极性不可低估。我们经常接触些地方同志，各地都是大干快上的局面，总体是好的，但定很高的奋斗目标，实际吗？是造福于民吗？发现了问题也无人制止，翻两番，又翻两番，引导方法不太恰当，经济效益在下降，但翻两番却实现了。人均GDP的数据不准确，不能代表真实情况，工业增加值率的数据指标较准确。经济与发展是统一体，大面积亏损，大量下岗失业，与经济增长翻两番不成正比。我认为，增强国力、抓住机遇、加快发展是对的，但不能仅仅局限在总量的扩张上。
课题组：我们曾经作过研究，1992~2000年，资本系数（为增加一元GDP而投入的资金）的变化很有意思。第一阶段小于4；第二阶段4.2；九五阶段是4.5~4.7。
省计委：资本系数增加有合理的一面，因为"六五"期间主要是轻工业，投资系数较低，投资回报率较高，以后投资到重化工业，行业投资回报较低；不合理的因素恐怕还是投资不准造成的。
课题组：我们在上海了解到，现在国有企业改革，生产环节和零部件逐级承包到乡镇和民营企业，国有企业职工不断下岗，农民和合同工增加，就业的结构性矛盾很突出。辽宁主要是城市就业，情况是怎样的？
省计委：具体数字掌握在劳保部门。从大的方面，辽宁2010年前就业的焦点在城市，2020年就业焦点会在农村。目前农村劳动力进城取代城市职工就业的冲击不大，两者就业范围不冲突，外地劳工多为临时打工，真正进入企业的很少。到2020年，辽宁的城市就业将有200万，农村将有300万，最保守的数字农村剩余劳力也有200万。目前政府主要消化城市剩余劳动力，农村剩余劳动力怎么消化解决？农村劳动力转移时的震荡更激烈，现在的社保政策触及不到农村。
老工业基地改造、城市化、西部大开发是国家关注的。在辽宁实行的老工业基地改造不成功，主要是搞不清老工业基地改造调整的路数。另外是国务院更关注西部大开发。我认为中部老国营企业改造，至少要与西部大开发、沿海地区开发提到同等的高度。
杨莹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