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2-33
2002年9月16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辽宁省农业厅：农业需一体化管理
- 辽宁调研访谈纪要之三
编者按：2002年8月14日上午，课题组邓英淘、王小强、杨莹在沈阳与辽宁省农业厅副厅长李忠国、经济管理处处长李永欣座谈，省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张辽源、农村经济研究主任张国臣、综合室王鸥、办公室主任何法在座。为方便起见，下文不再注明具体发言人，简称"省农业厅"。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省农业厅：辽宁省过去强调工业，忽视农业，生活物资短缺严重。辽宁人出差到北京，大包小包地抢购，北京人管我们叫"东北虎"。这些年来，经过省委、省政府下大力气抓农业，现在米袋子和菜篮子都满了，可以自给自足了。以菜为例，辽宁2001年生产两千万吨，省内消费一千万吨，外销一千万吨；以肉为例，过去逢年过节，为了改善生活、稳定市场和物价，省政府亲自组织采购团，从四川、山东调入，而现在我们有100万吨的肉外销。情况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但问题也就出来了。特别是加入世贸，都说是难得的机遇，但是机遇是未来发展，挑战却是现实的。新时期农业怎么办？进行结构调整，怎么调？种粮不赚钱，改种菜，但菜价回落也很大。既有理论上的问题，更有实践上的问题，比较困扰我们地方。
前不久，国家开了一个"菜篮子"工作会议，温家宝亲自主持，确定了"菜篮子工程"以两个转变为课题，即由注重数量向更加注重质量转变；由短期供给向长期稳定供给转变，要我们把眼光放到国内、国际市场，抓质量标准。我国有13亿人，不抓量肯定是不行的，但现阶段只抓量也不行，质量和安全更要抓。最近，北京搞了一个"肉菜放心工程"，实行"肉场厂挂钩，菜场地挂钩"，即肉由批发市场和加工厂挂钩，菜由市场与生产基地挂钩。我们只好按北京的要求去组织生产，不然的话，北京的市场就进不去了，我们多余的上千万吨菜怎么办？但问题又出来了，你省搞一个标准，我市制定一个政策，搞贸易大战，全国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现阶段只研究一个省的农业看来是不够了，在开放市场环境下，要全国统一研究。如果要搞市场封闭，辽宁比任何省都有优势，因为辽宁城市人口多于农村人口，消费水平虽赶不上上海、广州，但在全国也是上游的，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解决辽宁农业，就很轻松了。但现在市场是开放的，不可以搞封闭。
辽宁工业结构调整的压力确实很大，排在省内工作的第一位。工业深化改革，大量人员分流下岗，省财政把主要财力放在安排下岗工人再就业和社会保障上。工业的改革，不仅是经济问题，还是政治问题，关系到对社会主义制度的评价、对公有制的评价。可辽宁的问题绝不只是一个工业问题，农业本来就是弱势产业，省里将财力全放在工业上，对农业的投入就更少了，作为搞农业的厅长心里真着急。农业现在要抓质量，就要上标准、检测、设备、监测、推广等一系列过去没有的东西，都需要财政上的支持。我们也理解省里将重点放在工业上作法，但对农业来讲，时间不等人，请你们帮忙呼吁一下，要把力量偏向农业一些。现在省里搞了个现代农业园区，以示范点带动多个面，一共搞了60多个，虽然投入量非常有限，但积极性很高，又遇到一系列政策问题，涉及诸如土地等问题，好多是省一级解决不了的。
另外，也请你们研究研究，农业税收问题，农业税还要不要收？怎么收？对农业怎么进行返补？
下面谈谈辽宁农业的基本情况。辽宁的经济和自然资源有其独特条件，可以自成一体，生产门类比较齐全，经济发展比较系统。过去在计划经济年代，辽宁产值103亿，占全国重工业产值的20％，对国家的贡献仅次于上海，上海是105亿，排第三位的广东才16亿。总土地面积14万平方公里，农用地不是很多，有四万平方公里。东、西部是山地丘陵区相结合，中部是辽河平原，比较开阔。气候条件也不错，一年一季熟，二茬地不多。降水较充分，年平均600~900毫米，但地域分布不平均，东部800~1200毫米，西部较少有300~600毫米，且主要集中在七、八、九三个月，占全年降水量的70％，所以辽宁是既有旱灾，也有涝情。东部主要是林木；南部是经济作物；中部是粮食产区；西部丘陵地区是农牧业相结合。
社会经济情况。全省有14个市，76个县。2001年，GDP 5033亿，财政收入370亿，农村年人均收入2558元。收入不算高，主要原因：一是连续三年灾害，主要是旱灾，同时还有洪涝灾害，我省1989年农村人均收入就有两千多元，近几年增收缓慢；二是与全国性的农村收入减缓相一致；三是尽管有些地区有虚报存在，但也有相当地区隐瞒收入，另外全国有些省份也虚报。
"九五"以来，辽宁农业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由粮食调入省转变成基本自足，粮食均衡年产300亿吨左右，丰年可达340多亿，灾年也能达到280多亿。全省基本年用粮需求是260多亿，包括了工业用粮和农村三夏存粮。现在粮食工业加工潜能很大，若算上潜在加工能力，需求可达330多亿吨，则常年产量还有点不足。因为加工能力尚未满足，所以有些地区、有些作物出现过剩和积压，主要是玉米、水稻和蔬菜，即使卖出去了，价格也较低。
辽宁农业的发展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农业产值稳步提高。1999年种植业产值213亿，比1995年增长24％；粮豆总产量1648万吨，比1995年增长15％；蔬菜1650万吨，比1995年增长30％。1999年水果产量256万吨，增长16％，年递增3~8％。这几年辽宁的蔬菜发展很快，北上打到黑龙江、吉林，南下进京直至河南、河北。2002年5月，北京农业局本着友好关系，发来一纸电报，今后进京蔬菜要实行准进制度，未经检验的属不合格，不能再进京了。我们当时核定符合标准的只有60万吨，我们外销是1000万吨，剩下的940万吨向何外去？最近我们有22家菜场与北京签订了"场地挂钩"的合同，才解决了140万吨，剩下的怎么解决？我们现在非常着急。
2、商品基地技术优势逐步得到发挥。辽宁在农产品基地建设方面抓的力度比较大，有46个国家级商品基地。我们现在的口号是保住辽南是老果区，开发辽西、辽中新果区。辽西地区主要在适合发展水果的锦州和葫芦岛市，因地制宜发展果树或其它种植业。建国后，辽宁水果是第一位，改革开放不久，山东超过了辽宁，紧接着河北、陕西，现在辽宁水果退居第五。2001年，为了开拓市场，我们在俄罗斯开了一个果品展销会，结果前景很好，辽宁地区比较寒冷，水果适合那里生长，已经搞了45万亩基地，成交额有两个多亿。
3、农业科技进步速度加快。辽宁科技对农业的贡献率公布数字是51.2％，实际上恐怕不能这么高，但也会有40％多。发达国家是70％，我国原来是30％。
4、农业物质装备水平提高很快。辽宁农业的形式与全国大同小异，基本上是一家一户。统种分管形式不多，多在一些富裕地区，有110多个小队。防虫、植物保护统一组织，施肥统一供应、统一配方。
课题组：辽宁上千万吨外销蔬菜，主要靠哪些渠道输出？
省农业厅：一是通过批发市场输出，能占一半，有三、四个最大的，十几个比较大的，可覆盖东北三省地区和北京。二是"公司加农户"形式，比重占三分之一不到，大概能有四分之一左右，实际是初级政府组织，村乡一级，辽西地区主要靠这种形式。三是农民专业组织，象农民合作社和农民专业协会等，比例不是很大。山西、陕西、山东比较发达，我省处于中游。辽西地区，如锦州的蔬菜销售主要靠它，全市有103个专业协会。辽南营口的葡萄协会，产、供、销、技术指导一条龙。开始时是农民自发组织的，后来主要靠政府推动，介入较多。完全靠政府组织和介入的还没有，我们也不主张政府完全控制。四是农民个人自由市场也占相当一部分比重。其它还有商业部门，一些大型超市也经营。过去商业部门是主渠道。农业厅主要的职能是管生产，销售主要是在粮食厅、商业厅、外经贸委等。
辽宁省农业基本状况。辽宁是设施农业，主要是蔬菜保护地，由蔬菜大棚发展起来的，无论质量、数量和效益，在全国都占第一位，也不比韩国落后，有些甚至超过他们。大棚完全工厂化了，里面都是自控系统，一亩好的大棚投入达到十几万块钱，但产出也很非常可观，象大樱桃，贵的时候卖北京各大饭店320块钱一斤。你们要是坐火车或汽车，可以看到一片片的，有些地面基本都是大棚。
课题组：按此反推回来，辽宁菜果销售、生产和技术的组织化程度相当高。农村改革，包产到户，许多地方基层组织散了，蔬菜没有组织，生产规模不可能搞得这么大，效益不可能这么高。辽宁农业组织化这么高，从你们的工作角度来看，有什么值得总结的？是辽宁的农村改革与其它地方不一样吗？
省农业厅：蔬菜大棚的起因是从反季生产和销售开始的，主要靠满足市场需求来拉动。反季销售、均衡供应，效益很可观，冬季比从南方调入可提高2~3倍。一开始主要是农民看到有经济效益，自发生产组织，后来离不开政府介入和引导。辽宁的政府在引导上的力度是非常大的。辽南地区有些富裕地区农村基层没有散，还保持着集体经济，但以专业承包形式维持着，这样的地区党支部说话算数。集体经济跨了的地方，党支部说话全没用。如果公有制全跨了，共产党一定玩儿完。国有经济不是全没出路，世界上也并不是国有经济全垮台，新加坡的国家公司就控股着十几家公司，效益非常好。从长远看，如果国有经济全部跨台，社会的两级分化必然加剧，中国情况不可能全身心地搞经济，必然会重回去搞阶级斗争，产生政治动荡。
课题组：顺便问一下，辽宁的畜牧业占农业的比重有多少？
省农业厅：农业厅只管种植业，其它归渔牧。具体数字记不太清，畜牧业大概占农业产值的30％左右。
我们最近总结出下一步农业总体发展思路：以市场需求为导向，遵循市场规律，转移工作重心，推进市场开拓，发掘良种资源，利用两个市场，发挥比较优势，培育竞争强势，开发特色产业，注重质量升级，提高产品档次，晋升国际化强国。其中转移工业重心是指由单纯抓生产变为面向市场抓生产，根据市场需求抓生产。
农业厅只管生产这一块，其它象销售等都不管，现在我们要转移思路，不能只考虑种什么，还要考虑产品的结构问题，种出来了如何能卖出去，如何产品质量能过关，如何提高经济效益。保护地是一个发展方向，但里面种什么要调整结构，大路货就不行了，要发展花卉、大樱桃、五彩椒……
辽宁的农业有一定的优势，从产业上看有优势产品，大米、花生、水果、蔬菜、花卉、中药材、柞蚕等，其中柞蚕占世界的70％，全国的80％。在对外开放上辽宁有一定的渠道优势，大连是一个窗口，全省共有七个沿海城市。
但农业存在的问题也不少。1、加入WTO对中国农业的冲击很大，主要是玉米、小麦、大豆等农产品。玉米现在的平均价格是0.42元／斤，而美国的大连到岸价才0.32元／斤；辽宁小麦也不是优势，大豆的成本也比较高，规模也比较小。2、农业经济主体面临严峻考验，这不仅是辽宁的问题，也是全国面临的问题。入世之后，一家一户的小农业如何面对大市场。3、粮食主产区农民如何增收。4、农业的管理体制也面临着较大的挑战。全国都存在，辽宁尢其突出。产供销脱节，种养加脱离，农科药没有实现统筹，这给农业管理和增强农业竞争能力提出了严峻的挑战。我们农业部门只管生产，不管研究市场，尽管也提出要根据市场来考虑农业生产布局，但我们如果管的太多，就会与商业厅和粮食部门产生矛盾，销售都让我们管了，他们干什么去？据我们了解，一些西方发达国家的农业部是完全一体化格局，土地、商业、粮食、甚至统计等十几个部门都综合统一到大农业中去，成为有机整体。体制顺了，减少部门间摩擦，可以更好地开展工作，所以体制问题需要好好研究，这恐怕不是我们一个省能完全解决的。大家都期盼十六大在农业体制能有一个更大的改革，适合市场的需求，适合入世的趋势。
课题组：那你们希望能有一个什么体制？
省农业厅：希望是一体化的体制，把农业的产、供、销，种养、加，农、科、药都统一到一块，哪怕成立一个综合部门，对发展和工作都有利。否则，一家一户的小农业形式，彼此间没有联系和统筹，研究一项成果，没有实际的效益，没有资金的支撑，也就没有研究的动力。
为了实现这些目标和思路，我们采取了一些措施。
1、科学规划农业生产力布局。根据市场需求和加入世贸后的形势，分了四个区。一是培育粮菜主产区，主要集中在中部辽河平原地区，粮食、蔬菜、蓄牧业、大豆、小麦。也有不同的考虑，适当压减普通玉米种植，发展专用、特用、饲用品种，把两千万亩玉米中拿出一千万亩来发展，今年发展100万，都已经实现了，用五年时间完成。东北地区是世界的黄金玉米带，我们不能放弃我们的优势去种别的。二是经济作物主产区，西部地区重点发展经济作物- 小杂粮，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小杂粮越来越受欢迎，其它还有一些油料作物。三是外向农业区，以大连为代表的沿海城市发展沿海农业。四是特色农业区，东部山区发展山野菜和中药材，出口日本很受欢迎。
2、培育优势主导产业，增强国际竞争力。我们要放眼全国、全世界，实施发展八项产业行动计划：专用、特用、饲用玉米；专用高油大豆；辽宁特产优势粳稻；蔬菜保护地发展行动计划；水果；特殊产业；花卉和种子。
3、加强市场建设，构建农产品市场框架。以中心批发市场为龙头，以专业批发市场为骨干，以乡镇集贸市场为补充，以现代农业流产业为发展方向。通过新建、改建和扩建，搞好15个大型农产品批发市场的建设，政府准备拿出4000万资金，但还没有最后落实。在布局上，在沈阳建设区域中心批发市场，省内重要产地建立地域性中心批发市场。
4、完善社会化服务体系。共有六个体系：技术推广应用体系、农产品质量标准体系、信息化体系、执法体系、营销体系、社会化合作。税收服务体系，
5、积极发展龙头企业，增强辐射和深加工能力。龙头企业是带动农村经济发展有力的载体，我省最大农业企业的产值有二亿多。
6、大力发展外向型农业，扩大专业出口渠道。
今后政府如何在政策对农业实施保护和支持，也是我们需要研究的课题。
是否有必要建立一个农业结构调整保障体系？农业结构调整时，改种其它作物，改变种植习惯和技术，肯定存在风险，是否应该建立风险基金，保障结构调整顺利进行。现在我们有价格调节基金和副食品保障基金，全省大概有两个多亿，数目不算小。这两个基金多用于流通环节部门，有一些是用于生产保障，但有相当一部分是用于这些部门的工作经费上，如人员补贴、亏损补贴等。我们认为这两项基金应主要用于生产基地建设，农产品质量保障，技术推广和一系列的检测、检验方面。国家应该拿出相应的政策来。
再一个是农业税问题，辽宁是4.8％，明年要提高到7.2％，世界许多国家都已经取消，国家也应该考虑一下。还有特产税的征收，当初是为了增强地方财政而设的，现在从结构调整角度，压缩种植业，鼓励发展特色产业，再征收就不合时宜了，应该考虑取消。现在省里已发文件打了报告，北京也打了报告。
杨莹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