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2-40
2002年10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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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西区退休老工人：
厂子搞不好，责任在领导
- 辽宁调研访谈纪要之十
编者按：2002年8月18日下午，课题组邓英淘、王小强、杨莹赴沈阳老工业区 - 铁西区，访退休老工人。为方便起见，下文不注明具体发言人，简称"退休老工人"。本文根据录音和回憶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退休老工人：我在厂里有年头了，我们那个时候工作观念和现在大不相同。一天八小时工作，早上早到晚上晚走。现在的工人早上八点钟人都不一定来，下午五点不到就都下班了。
课题组：你们厂换新领导后，你们感觉厂子有没有向上的迹象？
退休老工人：如果换了有能力的领导，厂子还是有希望的。我不知道厂子搞不好是管理方法问题，还是政策的毛病，但是我觉得干部是决定因素，要负主要责任。原来的厂长把厂子搞垮了，他也不用负责。反正厂子也不是他自己的，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干吧。现在的干部就是吃过去的老本儿，乱花钱。为了提高自己的地位，当个厂长还不够，搞什么集团公司，毫无必要地扩大厂房，抢占地盘、乱扩张。厂里的办公楼挺好的，刚盖没有几年，又扒了重盖，盖那么大的楼干什么？浪费多少亿的资金！你说他们这样干能好的了吗？厂子被他们吃光、分光、抢光、偷光了，没人管。最后吃光拉倒，厂子就这么垮了。当然我也不能乱说，反正是差不多这样。可你找毛病还找不出。
课题组：厂里的工人应该清楚吧？
退休老工人：清楚也不敢说，说了让你下岗。
课题组：这种情况，以后怎么办？
退休老工人：怎么办？卖给外国人管算了。为什么不让领导者把吃的吐出来，还叫他调走？从上头起，为什么不好好检查检查，怎么把企业搞垮的？怎么干错的？为什么总是得不到教训？老的领导把厂子吃光了，没有问题是不可能的，但是上面却把他保下来，还上调到市里面去了，难道他还有功了？
课题组：如果厂里的干部让工人选怎么样？
退休老工人：工人能有什么办法，干部都是上面派的。现在厂里工人四、五十岁的都让退休了，剩下的都是三、四十岁的，哪还有好的？
课题组：可以把四、五十岁的再选回来嘛。
退休老工人：谁允许呀！再说退休了还能拿六、七百块钱，上班还不一定能拿那么多呢。我们退休的好歹比下岗的强，还有点劳保。
课题组：现在你们看病谁出钱？
退休老工人：看病自己找自己报销。说是花100我们自己掏20，可那80还得自己先垫着，我的医药费到今天都还没报完。现在存在一个不合理的现象，公务员比我们挣的多，可看病比我们掏的还少。我们工人最苦，有的工人交不起医疗费，有病不去医院，躲在被窝里咳嗽。我们还好点，多少有点劳保，下一代人怎么办？都上街卖菜去？
课题组：听说有的人虽然下岗了，但是做点儿小买卖，也过的不错。
退休老工人：那是少数。像卖菜，现在很困难，竞争非常厉害，卖菜的人太多。你卖的稍微贵一点，就没人买了，有时候还赔钱。一般一天就能挣上十块八块的生活费。不过现在失业现象有个问题，就是失业了还挑肥拣瘦。你看那些外地人，进来的多了，什么活都干。而现在的年青人，当保姆不愿干，扫地不愿干，整天在家打麻将。不能就看人家当官的发财了，人家捞钱也得动动脑筋，不是坐那儿干等。
课题组：你们现在退休收入生活够用吗？需要子女支援吗？
退休老工人：能过，按自己的水平花吧。我们这代人最苦，上面有四个老人，下面的子女还要吃我们的。上面要管，下面也要管。现在咱们国家这么穷，也顾不了咱老百姓。
中央领导到我们这儿来视察，领他到那儿看，他就到那儿看，那还不净找好地方看？看完了还觉得搞的不错。老百姓在电视上看了，气鼓鼓的。为什么老百姓现在不爱看电视上的那些东西？看了没意思，那玩艺有假的。
说实在的，我们挺想毛主席的。毛主席有两个毛病：一个是对知识分子不好，应该对知识分子好一些；二是物质太穷；别的我看都挺好。物质太穷，但基本平等，大家都差不多，大伙都不难受。而且，那时候虽然穷吧，但大家干劲很足，干部们最起码还知道把好事让给老百姓。现在呢？冻死我们都不管。
暖气费过去几十年都是厂子里出，现在不管了。不给拿钱，让自己先垫上。2001年我们自己垫了，厂里说是给报销，到现在都八月份了也没给报。这边不给我们开支，那边又让我们垫这垫那，老百姓实在想不通。采暖费交不上，锅炉房就不给烧暖气了，想把我们都冻死。锅炉房有能耐应该找厂里要钱，可他们不去，谁不交钱就给谁家暖气掐了。这合理吗！是单位出不起吗？上面送礼的钱，足够交多少年的暖气费！中层干部互相给好处，你给我买房，我给你买房。横的关系、竖的关系，就是不管老百姓。老百姓真是苦死了。
课题组：互相买房是怎么回事？
退休老工人：就是这个厂的干部给那个厂的干部买，那个厂的给这个厂的买，你买了分给我，我买了分给你，然后就说：我没在厂里分过房子呀！变相给自己捞好处。现在聪明点子可多了，能耐都用在这上了，钱捞多了！有的家产都上千万元。对于那些有能耐的来说，钱算个啥！而我们连基本生活保障都没有。
我们没能耐挣那钱，都老实人，是熊包。一是我们不愿意干那些没良心的事；二是我们也不敢。你要干了，人家正好拿你开刀，因为你上面没有线儿，没有人，有线儿就行，没线儿肯定抓你。
老百姓啥也不明白，但多少知道点。反正现在社会就这风气。我们拼命的干，却没啥好处，而头头们干啥都要得好处。不光中上层干部，连班长都在捞好处。你要想涨工资，得給他一、二百块钱，要不然不给你涨。不管干什么都得有回扣，不然下次不但不给你办事，说不定你连位子都保不住了。干部们还互相送礼，就是不管老百姓。现在有个顺口溜："不吃共产党的饭，不知道怎么干；不喝共产党的酒，你就什么都没有。"
课题组：让谁下岗是厂长说了算吗？
退休老工人：具体谁下岗是班长说了算，厂长定不了，隔 着好几层呢。
课题组：那工人可不可以讨公平、讲理？
退休老工人：没有这事。除非你和头头们有什么特殊关系，要不然人家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理由有的是，而且主任、厂长他们如果否定了班长的决定，以后工作也不好做了。
课题组：这么说，不管什么原因，只要基层干部看谁不顺眼，就可以让谁下岗？
退休老工人：这种情况太多了，人家有实权！所以现在送礼受贿风特别严重。当官的还互相送礼，不大的官，没有三、五万块钱，你别想干下去。他们互相得好处，就是不管老百姓，他不管你还不直接说，什么研究研究、考虑考虑，要么就说你这事有难处。总之，不给钱别想办事。
课题组：工人为了不下岗是不是都要送礼呀？
退休老工人：那当然，人人都送。头头挑送的最多的留下来。现在送礼的现象非常严重，什么事都要送礼，换工作、分房子，干啥都得给好处。一到春节，送礼的多得能把路都堵塞了。但谁也不好查这事。
课题组：有人说过去是厂长春节去看工人，现在是工人春节去看厂长。厂长把你的礼收了，工人才能过个踏实的节。
退休老工人：对！就是这样的。现在想送还不容易呢，人家收礼还不直接收，直接收了将来不好办，你得经过关系可靠的人转，这样领导以后可以不认帐。
中层干部老乱买东西。什么东西回扣多就买，不管好不好，有用没用。搞工程承包，都捞好处，只要能有项目，一批人就能发家。他们不捞白不捞，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都拼命捞，也没人管。抓也抓不住，抓住了也不往上追了，上面都有保护伞，就个别没有保护伞的人倒霉。他们能捞的就干，不能捞的就不干，反正也不花他的钱，不管国家好坏，就是老百姓倒霉。
李单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