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2-41
2002年10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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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顺市政府：就业最难
- 辽宁调研访谈纪要之十一
编者按：2002年8月19日上午，课题组邓英淘、王小强、杨莹到辽宁省抚顺市﹐与抚顺市副市长国长青、经贸委副主任王丹、投资规划处处长朱宝山座谈，省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张辽源、办公室主任何法在座。为方便起见，下文不再注明具体发言人，简称"抚顺市政府"。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抚顺市政府：抚顺地处辽宁省东部，长白山余脉与辽宁平原交界处，属内陆性气候。东西长36公里，南北宽八公里，浑河贯穿全市，最后汇入辽河。人口230多万，市区人口近130万，是全国城市人口多于农村人口的少数城市之一。城市人口大多为产业工人。抚顺的发展是因煤而起，有上百年的开采历史，最高时期的煤产量达到1500万吨，现在是600万吨。抚顺市是一个综合性老工业城市，在辽宁省14个市中排第四位。我们的十五目标是把抚顺建设以能源原材料为主体，石油化工精深加工为骨干现代化工业城市。2001年抚顺市的GDP为257亿元，2002年比2001年增长了10%。我先介绍一下抚顺市的工业状况。首先是石油化工，我们抚顺的炼油能力是920万吨，2002年实际只干到850万吨。现在干不满的原因不是装备或技术问题，而是国家的限产政策。现在我们地底下还有36亿吨的煤，但是可开采量只有5~6亿吨。
课题组：为什么可开采量只有5~6亿吨？
抚顺市政府：有些是在城市下面的，开采会引起塌陷，不能开采。有些是不具备开采价值的。这样情况下，虽然抚顺市历史上是靠煤炭建的市，但后来又转为炼油，再后来又改炼大庆油田的油。现在我们重点发展石油炼厂，不光炼石油、柴油、煤油，还要重点炼一些精细化石化产品，比如像聚乙烯、晴纶等等。我们定了五大产品系列，叫"油、化、纤、塑、烯"。油是指各种成品油，化是各种化工产品，纤就是化纤产品，塑是指工程塑料。
课题组：咱们这里有石化装置吗？
抚顺市政府：太有了，我们有17万吨的乙烯装置。我们准备在抚顺市建一个国家最大的120万吨的乙烯装置。
课题组：立项了吗？
抚顺市政府：现在刚刚开始立项。我们国家目前有个项目在世界上是跨时代的。如果搞成的话，将带来一场整个石油工业的革命。过去炼乙烯，是把石油拿来经过炼制，把粗粮变成细粮，然后把细粮再做成精品，就成为乙烯。我们中国工程院的院士发明的一种新的炼制方法，它是把重油一步制成乙烯。过去要炼120万吨的乙烯，需要很多石油。现在不用了，只要480万吨的重油就能炼出120吨的乙烯。这在世界上是绝无仅有的。目前这是我们国家的机密，正在搞试验。这个项目现在已经立项了，就是等待催化试验完成后，国务院就可以开始审批手续了，这个项目的投资额是200多个亿。
课题组：为什么选择在抚顺搞呢？
抚顺市政府：因为技术就在抚顺，搞这个项目的很多专家都是来自抚顺市的，我们这里是我国的石油化工科研基地。另外，项目发展的装置，我们这里是最完善的。而且我们这里的水很丰富，不像大连那样缺水。
除了石油化工以外，我们这里还有两个钢厂和一个铝厂。现在抚顺特钢厂和大连特钢厂正在重组，建成一个辽宁特殊钢厂，搞完之后成为中国第二大特钢厂，第一大在上海宝钢。将来它的产量能达到120万吨。还有就是普通钢，但是它是大跃进时建的，装备不太完善，后来经过领导班子调整和几年的改造，2003年的产量能达到200万吨的规模。这个厂的产品质量很好，主要是做高层建筑物的钢结构。还有就是原来中国铝工业的老大 - 抚顺铝厂。这两个钢厂和一个铝厂都是地方企业。煤炭是省属企业，石化是中央企业。地方企业除了冶金外，还有一大部分是以石油化工为依托的精细化工企业，还有一部分是机械制造企业，生产像挖掘机、起重机、石油机械等等。还有就是纺织、轻工、制药、建材企业。我们这里的基本工业结构就是这些。
课题组：您能谈谈抚顺经济转型的情况吗？
抚顺市政府：我们是辽宁省乃至全国最重要的转型城市之一。也叫做"资源枯竭型城市的战略转移"。
课题组：国家是否给你们一些特殊政策？
抚顺市政府：极特殊的政策没有。像煤矿这方面，国家给点补贴，但是我们需要十个亿的资金，国家只给我们三亿元，远远不够。省市共同配套一亿元，现在还是缺六亿元。那么抚顺城市转型怎么转呢？需要十个亿就是要十个亿，缺这六个亿怎么办？历史上抚顺煤炭行业的就业人数曾达到20万人，现在有十多万人，但是这十多万人里现在一多半都下岗了，在岗的也就3~4万人。抚顺市从1996年以来，累计下岗职工29.77万人。这几年我们陆续安置了一些人，16万人实现了相对稳定的再就业。
课题组：这个相对稳定是怎么定义的？
抚顺市政府：现在没有一个统一的定义，但是我们自己制定的标准，第一是有正式的劳动合同；第二是就业在半年以上；第三是工资收入高于抚顺市最低工资标准；第四是用人单位缴纳各种社会保险；这第四点我们正在做，但是做的不是很好，做到这一点的不多。现在有各种各样再就业标准的争论，比如隐性就业算不算就业？我们正在搞一个创新，就是把就业、失业和最低生活保障并轨管理，通过计算机网络同步管理，失业的，企业报给我们，我们记下来，你可以领最低生活保障，等安排你就业了，我们也记下来，你就不能领最低生活保障了，我们就是想建立这样一个体系。过去都是社区老大妈管，到有的人家一看，确实很困难，但是到有的人家一看，呵！骑着摩托车、戴着金项链、拿着大哥大，家里住100多平米的大房子。大妈一看，不让他领失业金了，人家就威胁老大妈，你不让我领我砍了你。老大妈就是一个月工资几百元的社区干部，一害怕就还让他领。我们这种体系就杜绝了这种现象，计算机一输入后，谁要是不满意，只能直接找社会保险总公司。现在很多下岗的，都没闲着，都在干活，但是他觉得政府还是应该给他各种补助，哪个钱都不能少。你看人家南方人，都把领最低生活保障的钱看做一种耻辱，人家江苏省一个省领最低生活保障的人才1.3万多。抚顺市一个市领最低生活保障的就13万人，北京、沈阳、大连都是十多万人。这就是北方人的特点。我们不应该鼓励懒汉，你要是能卖破烂挣上100多块钱，我们就应该只给你50块的最低生活保障，逼你去干活，不能让你什么都不干，躺着吃国家。但是国家老是让我们提高最低生活保障的标准，觉得钱少了下岗工人活不了。有的下岗工人是饿死不要饭，穷死不离家，你给他最低生活保障150多元，他照样活的挺好，吃点小葱拌豆腐，喝点小酒，然后就睡大觉。
现在转型，抚顺煤炭资源枯竭后，主要的问题是煤炭工人往哪里转。从现在看，抚顺还是应该走传统工业向产品精深加工的道路，搞产业延伸。抚顺市是一个以传统产业为主体的城市，在今后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高新技术产业化不能替代传统产业。我们应该在加速发展高新技术使之产业化的同时，更加要注重利用高新技术改造现有的传统产业。
课题组：假如说煤炭资源真没有了，你怎么谈产业延伸呢？过去抚顺的经济主要是靠煤炭采掘，现在煤采不了了，那么替代的产业是什么？近五年里，煤炭占抚顺市经济总量的百分之多少？
抚顺市政府：2001年我们抚顺市的GDP为257亿元，其中煤炭的产值是4~5亿元，并不占很大比重，所以说煤炭转型关键需要解决的还是人的问题。煤炭工业下来的这些人就业有很多困难。一是年龄都在40~50岁之间；二是技能极其单一；三是文化水平低，基本上都是初中水平，高中水平都很少；第四是观念极差，老是认为共产党得养活他。还有很多问题，使他们再就业面临很多困难。
抚顺煤炭的问题是过去矿区的体系原来太大了。20多万人，加上30多万的家属。而现在越是现代化，需要的人越少。
课题组：现在限产，地底下保护起来的煤炭有多少？
抚顺市政府：有好几千万吨。
课题组：你们这里累计应该至少采了三亿吨煤了，按照一般回采率来推算，至少底下还应该有几亿吨煤。
抚顺市政府：但是这几亿吨太散了，不值得采。
课题组：是的，但是可以不用采，可以使用气化技术把它利用起来。
抚顺市政府：抚顺的煤只适合做化工原料，这个煤的煤质气化就没意义了。
课题组：采不出来怎么做化工原料？山东有个煤矿，按照可采量算已经采不出来了，地面大面积沉降，矿工没有工作。国外地下气化是无井式打孔，他们发明了一种有井式长隧道气化，最后为了保护城市而不能利用的那部分全部被利用起来了。你们这里现在气化率有多少？
抚顺市政府：过去能达到70%，但是现在不用了。
课题组：为什么不用了呢？
抚顺市政府：现在液化气罐的价格比管道煤气低，所以现在好多人都不用管道煤气了。
课题组：转型如果能顺利实现的话，就业结构将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像你们要发展的120万吨乙烯项目，对就业能产生多大拉动作用？
抚顺市政府：照目前情况看，今后要完全靠政府的能力来安排这么多下岗职工是不可能的。而转型后，很多现代工业反而雇佣的人更少，像那120万吨聚乙烯项目，没有多大拉动作用。我们现在正在研究一个办法，在原来胜利煤矿的那个地区，建立一个胜利开发区，我们想把它建设成抚顺市的一个以安置劳动力为主的劳动密集、再就业型的特区。我们争取让这个特区享受到国家级外商投资企业开发区的优惠待遇。从税收上，从政策上，从政府的投入上支持这类就业型特区，比如全部返还所得税，土地无偿给特区使用，给开发区通水通电。要不采取点超常规的方法来安置就业，如何稳定社会局面？三月份，出现过有上万人要出来游行。而且，如果不采取超常规的方法，谁来给你投资？一个广东的投资者，要跨过上海，走过山东，绕过北京，然后再通过大连、沈阳来抚顺投资，他能来吗？现在各个地区都在拼命争取投资，大家都在搞保税区、开发区。我们必须把政策优势、资源优势、地方政府的投入等各个方面结合起来，才能吸引来投资。
课题组：咱们这里有出去打工的吗？
抚顺市政府：太多了，像你们北京，有的宾馆里服务员、保安都是抚顺人。
课题组：40~50岁的不太容易出去吧？
抚顺市政府：是的，到哪儿人家都不爱要，而且他们也不愿意离家，挣钱少了不行，两口子分居也不行。
课题组：其它煤矿能不能吸收一些人呢？
抚顺市政府：不可能，煤矿都是简单劳动力，别的矿去几个骨干还行，像矿长。中国现在人多，别的地方年青壮劳力有的是。人家矿上雇个河南、山西的小伙，出事故的话，给二万元就打发了。咱们的矿工，死一个，你给他二万元他肯定不干。别的矿不可能愿意雇我们这儿的矿工。
我们抚顺煤矿是全国最容易出事的地区，而且我们抚顺是全国安全隐患密度最大的地区，一进抚顺市，全是石油化工、军工企业。都是高温高压、有毒有害的东西，一出事就是大事，一旦爆炸就像小型原子弹一样。我们很重视安全问题，全国谁也没我们抓安全抓的狠。
制约抚顺市经济发展的问题除了人的问题以外，就是国企的债务问题。前几年贷款条件很松，很多企业都利用国家贷款，贷了大量的资金，现在都到了还债期，但是那些都是高息贷款，企业挣多少也还不起。但是，还是人的问题最难解决。
李单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