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2-43
2002年10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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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石油抚顺石化分公司：事在人为
- 辽宁调研访谈纪要之十三
编者按：2002年8月19日下午，课题组邓英淘、王小强、杨莹到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抚顺石化分公司，与总经理刘强、副总会计师杨冬艳、企划处处长杜陕君、办公室副主任苗立新座谈，抚顺市副市长国长青、经贸委副主任王丹、投资规划处处长朱宝山，省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张辽源、办公室主任何法在座。为方便起见，下文不再注明具体发言人，简称"抚顺石油"。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抚顺石油：我们抚顺石化目前下面有七个企业，分别是石油一厂、二厂、三厂、乙烯化工有限公司、洗涤剂化工厂、化工塑料厂和储运公司。我们公司主要是以炼油和化工为主业。总炼油能力是920万吨，曾经多年居中国第一位，现在居第三位。
抚顺石油一厂创建于1928年；石油二厂是1939年建立的；石油三厂是1936年建立的。这三个炼油厂都是日本人建立的。其中石油一厂和二厂是搞加工页岩的，石油三厂是搞加氢的。所以石油一厂和石油二厂可以说是中国炼油的鼻祖，石油三厂是中国加氢的鼻祖。日本人在这儿的时候，石油一厂的生产能力是35万吨，是当时全国最大的。石油二厂是日本人后来建立的，它的规划能力是100万吨炼油能力，但是后来没有建完，日本就投降了。石油三厂当时建的很完善，有些设备现在还在用。我们的乙烯厂是1991年投产的，成套引进的国外设备，采用的是当时国际上比较先进的技术。当时利用的是国外政府贷款，所以哪个国家给的贷款，就引进哪个国家的设备和技术，主要是加拿大、美国、法国、意大利。我们的洗涤剂化工厂是1994年投产的，原来隶属于轻工部，后来朱总理把它划到了抚顺石化。它目前在抚顺石化市场上的影响力是最大的，烷基苯市场占有率达到了50％，烷基苯产量也是世界单地产量最大的；脂肪醇的生产能力是五万吨，是亚洲最大的。化工塑料厂主要生产聚苯乙烯，生产能力是六万吨。储运公司主要是修管线，从抚顺一直修到海边，这样就使原油从大庆来的管道进入我们厂，然后成品油再从管道一直输到海边直接装船。
石油一厂的原油加工能力是300万吨，以生产石腊为主；二厂是500万吨，主要是燃料油；三厂是120万吨。随着原油生产结构的调整，我们下一步要关闭石油三厂，二次加工放到一厂、二厂去，以体现规模效益。从原油加工能力来说，抚顺石油可以说是全国最大的炼化企业，2001和2002年，连续二年销售收入突破200亿元，属于全国销售前20名的企业。2001年上缴税金15.7亿，占抚顺税收的70%。
抚顺石化公司是1982年成立的，当时隶属中国石化总公司。1998年中国石化按照党中央、国务院的部署进行了重组，南北分治，我们划归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1999年中石油上市，抚顺石化也一分为二，变为两个公司。一个是抚顺石油化工公司，拥有原公司三分之一资产和三分之二的人员﹐我们称存蓄公司；另一个就是我们 ? 中国石油抚顺石化分公司，拥有三分之二总资产和三分之一的人员。我们是核内公司，属股份公司，人员比较年轻，学历高，而且是与生产经营直接相关。原来办的一些三产及与生产经营没有直接关系的都划到抚顺石油化工公司那边去了，如经贸公司和热电厂。分成两个公司后，它给我们提供服务，我们付劳务费，完全按照市场价格运作。
重组改制给抚顺石化带来巨大影响，对人们思想和观念冲击都很大。在重组改制过程中，我们不单单是把公司一分为二，还把握住了机会，建立了一个在组织结构上同国际接轨的新公司，同时也改进了作业过程，整个作业效率都得到提高，市场赢利能力进一步提高。
改制前，我们已经连续七年亏损，亏损总额近30亿元。2001年我们实现赢利1.9亿，2000年完成了总公司的考核指标。原来没分家时，共有全民职工3.8万人，集体职工2.7万人，另外还有退休职工1.4万人，加在一起号称八万大军。我们借着改制这个机会，大量减员。在这个改革过程中，没有发生聚众上访这类事件。通过一系列的改革措施，大大增强了股份公司的赢利能力和"存续"公司的生存能力。
过去我们办了各种三产和法人实体，加起来有上百个，这些各自独立的法人实体分散经营、分散采购，造成了内部竞争、效益流失。我们不断努力实现集约式管理。第一步是通过管道把各个厂联接起来；第二步是实现资金集中，把各个厂的财务统到一起，公司内部统一结算，财务费用当年节省五千万；第三步是统一销售、采购。统一销售避免了同业竞争，统一采购使公司的整体运行效益大大提高。
抚顺石化的各个工厂原来是各自独立的，集中起来以后，要制定新的作业模式，提高工作效率。公司要做哪些事，工厂要做哪些事，要有一个相对的协作模式，避免重复劳动。工厂抓好安全生产，公司抓好经营管理。从现在看，效果还是很好的。
课题组：最近国际油价在上升，你们2002年下半年的效益是不是会更好？
抚顺石油：我们成品油按照国家计委的协调价，整个上半年都是不到位的，汽柴油的价格大概差300元。现在原油价格我们跟国际是百分之百地接轨了，但是成品油的价格不是，国内加油站的价格到不了位。这有很多方面的因素，一是总的需求关系决定了价格。现在两大石油公司正在协调降低加工量，限产保价。二是一些国家没有控制的非主营渠道的产品，像地方搞的一些油，冲击的很厉害！
课题组：你们估算过有多少吗？
抚顺石油：不在于多大比例，几万吨就能把市场搅乱！因为中国没有战略储备，主要的罐存都掌握在流通环节里，地方油一降价，流通环节就不接你的油了。它们不接油，我们存不下，只能跟着降价。地方上偷油很厉害。比如前一段中石油在陕北发现了油，你在那里打个眼，人家就在你旁边打个眼抽油，你拿它也没办法，有地方政府保护。另外就是走私，前一段我看《东方时空》报导，南海缉私一天就截获八艘运走私油的船，渔民都不打鱼，改走私油了。走私油光逃税这块就比我们优势多。像汽油的消费税是217元／吨，柴油是117元。这些非主营渠道的油对市场冲击很大。
我们企业在优化资源配置方面做的很好，生产环节能够用比较低的成本来生产品质很好的油。目前我们生产的柴油完全能达到欧洲二号水平，汽油2003年也将达到新标准。我们的化工品产品系列也非常好。我们作为一个国有企业，生产成本在持续降低，这反映出不断强化管理、提高竞争力、改革在不断深化的这样一个过程。虽然我们的获利额还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这主要是受宏观的供需关系的影响。
公司下一步大的战略就是要建立一个有国际竞争力的大型石化公司。我们目前正在进行一项国产技术的工业化实验，就是重油催化炼油，这项技术只需要480万吨重油就可以炼出120万吨乙烯。中石油投资了1.5亿的资金在我们这里建了一个年产乙烯1.5万吨的工业化实验工程，实验结果非常好，目前来看稳定性没有问题，达到了预期目的。9月份我们还将继续进行实验，进一步优化工程设计。
课题组：你们什么时候能达到规划的120万吨的能力？
抚顺石油：这是我们规划的能力，还需要申报国家批准。这个项目的总投资是280亿元，炼油加化工的收益可达430亿，预计2006年达到目前的规划规模。
课题组：在成本上，和现在的生产方式相比，优势有多大？
抚顺石油：成本低多了，我们就是看中了这项工艺在成本上的优势。这种项目的产品和传统生产方式的最终产品完全一样，现在乙烯的成本是3500元左右，但是我们将来通过重油炼乙烯，缩短了加工流程，成本至少能降低800元。我们这项技术主要是针对大庆油田开发的。大庆油的特点是含蜡量高，油比较重，含蜡量高意味着炼化过程中的烯烃含量高。咱们国家从2003年开始限制汽油里面的烯烃含量，第一步是限制在35％。传统工艺炼制的汽油含量大约在50％。而柴油的烯烃含量高，就意味着安全性差，对柴油烯烃含量的限制现在已经开始了。这意味着传统技术生产的汽油和柴油都不合格，都得需要深加工，这样怎么和外国竞争？你怎么降低生产成本都是不行的，必须有工艺上的重大改变，但要实现这个是非常困难的。
中国是一个石脑油资源非常紧缺的国家，如果要改善汽油里的烯烃，需要大量的石脑油，用本来就少的石脑油变成汽油掺到汽油里使它达到标准，这样又会使汽油总量增加。现在我们油品的结构非常不合理，汽油总量过剩，出口又竞争不过国外汽油，现在实行的新标准加剧了这种矛盾。我们现在搞的这项技术可以用重油直接生产乙烯，彻底解决了这种矛盾。我们这项技术不但可用大庆的油，还可以用沈北油田的资源。利用新技术不但可以大大改善我国炼油和化工的产品结构和油品结构，而且可以实现将有限的大庆、沈北油田资源得到最大限度的增值。
课题组：大庆油目前在你们这里一年只加工900多万吨，将来大庆油田是不是也应该考虑用这种技术炼他们其它的油？
抚顺石油：这种技术毕竟是一种创新的技术，在全世界都属于首创。创新技术是有一定风险的，等我们大规模的干起来以后，其它的油田还是会陆续考虑这种技术的。
课题组：这个项目需要的280亿元投资将来从哪里来？
抚顺石油：中石油，到时候可能会采用招商引资、国家贷款等方式，具体形式还没定。中石油本身也有钱，每年投资都在几百亿以上。这个项目现在引起了国内外的高度关注，我们要想拿这项技术去招商引资是很容易，但是这项技术这么好，要用人家的钱，还得跟人家分利润，还是我们自己投资，自己把钱挣了比较好。
我们现在的规划是，一方面是要完善我们现有的资产，使现有的资产能够持续的满足生产合格产品的要求，一方面我们要采用一些先进的技术来提高竞争能力。
课题组：改制以后，你们分公司是一个独立法人单位吗？
抚顺石油：不是，股份公司整个是一个法人，我们只是分公司。
课题组：那你们用大庆的油就等于是内部调拨了？
抚顺石油：资源的调配是由总公司来考虑的，但产品我们都是按市场价格结算的。
课题组：那么工厂是成本中心，你们就是利润中心了。
抚顺石油：实际上总公司是利润中心，我们也应该是成本中心，但是现在是过渡时期，总部财务还没有集中，销售正在逐步集中，还没有完全集中。在这个过渡时期，我们这里就变成一个利润中心了。
课题组：现在俄罗斯的油也过来一些到中国加工吧？
抚顺石油：对，现在是用火车运，预计要建一条管道，修到大庆，现在已经有从大庆一直到大连的管道了。预计加工俄罗斯油的规模将达到二千万吨，还要修天然气管道，将来东北几个大城市都要用俄罗斯的天然气。
课题组：分出去的抚顺石化自己能独立生存吗？
抚顺石油：能，总公司给它们补贴。
课题组：其它行业像机械行业，改制以后，原来分散的企业很难合在一起运做。绑在一起有很多理论上的优势，但是有的企业说是有这些优势，最后却实现不了。你们石油行业听上去好像还搞得不错，是否和你们石油行业的工艺、产品调拨关系的特点有关？
抚顺石油：我觉得还是事在人为，有些事需要一个过程。公司刚成立之后，我们的石油一厂、二厂、三厂本身还价格竞争呢，但是经过几年的努力，现在整合的很好，大家都很规范了，品牌集中、统一销售、统一财务、统一市场等等，都搞得很好。这种体制上的调整，应当马上建立一种相应的工作机制，否则过两天就穿新鞋走老路了，效率还是低。
课题组：你们石油整合的比较好，是和你们石油行业的工艺、技术的特殊性有一定关系吧？像机械行业很多东西都是不搭界的，所以不易整合在一起。
抚顺石油：其实都一样，那都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还是事在人为。你看国外的那些集团公司，既含机械，又含化工，什么都有，人家不是照样整合的很好？改革的效果同企业大环境及人员素质都有关系。你在生活很困难的时候，改革就很难，因为改革的目的是提高效率，而提高效率就意味着有人要下岗。下岗的这部分人如果社会不能接纳，他们就会来找企业来闹，所以改革的效果就是一塌糊涂。一个企业的竞争力，反映在企业身上，但又不单纯是企业的问题，实际衡量的是企业和它的周边环境。比如我们企业改革，一万多人要解除劳动合同，抚顺市政府给予了很大支持，市长亲自带队现场解决问题，这种政府和企业的互动，使我们企业竞争力得到了提高。
抚顺市政府给我们的支持是很大的。比如经常有农民到我们这里来，堵在大门口闹事，说我们冒烟熏着他们了；我们造成他们的庄稼不长、鸡不下蛋啦。抚顺钢厂天天冒烟，他们不去闹事，就是因为钢厂没钱，而我们有钱。像这些事情政府都帮我们解决了，这些事我们企业是解决不了的。像农民来闹事，我们打不得骂不得，只有依靠政府。你们说机械行业不好整合，其实最难的是解决人的问题。如果政府没有帮我们解决好人的问题，现在我们也不一定能坐在这里座谈了。所以我们觉得企业和政府的互动是非常重要的。企业是最软弱无力的，没有反抗之力，所有事情都反映在企业上，其实很多问题不一定在企业身上。
另外一个更核心的问题，是干部人事。几个厂一合，谁心理都在嘀咕，谁上、谁下、谁回家、谁退休，谁不琢磨呀！说到底，是一个领导的决心。
李单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