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2-50
2002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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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宁考察观感
柯堤
2002年8月12日至27日，课题组邓英淘、王小强、杨莹、到辽宁省沈阳市、抚顺市、鞍山市、大连市等地考察，与省市的九个部门和12个企业的有关人员广泛座谈，并随访了一些工人，技术人员和干部，受益非浅。
在调研学习的过程中，辽宁的同志风趣地对我们说：你们光学习还不行，得付点学费。这篇粗浅的观感之文，或可聊充学资吧。
文中凡未注明数据和资料出处者，皆来自于《辽宁调研访谈纪要》之一至十九，以下不再一一标明。
一、问题的提出
辽宁是我国的重工业基地，进入九十年代以来，随着技术变革过程的加快、体制改革的推进，以及传统产业的升级改造，使下岗和失业成为该省最为尖锐而又严重的问题。
辽宁的城镇人口约2192万人（占全省总人口的53％），下岗人员约220万人，其中约有一半再就业，还有110万人失业；如果算上大集体的实际失业人员，全省城镇的实际失业率将在15~20％。 另外，我们根据访谈、实地观察、以及东北地区非常盛行的"吃老"现象， 可以判断，在上述再就业的劳动力中，其就业的稳定性和有效性并不高； 这更加剧了失业问题的严峻性。
对此，我们称之为产业和就业的失衡，这种失衡是影响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的主要制约因素之一。随着很多传统产业不断精干主业和分离辅业，如不能尽快形成大量吸收劳动力的替代产业，上述失衡有进一步加剧的趋势。
其次，企业之间与银企之间的信用关系趋于恶化。在调查中，我们看到不少这样的例子，如抚顺特钢，其年销售额约14亿元，而其应收账款已达12亿元；沈阳鼓风机厂销售额五亿元左右，应收账款达三亿元；沈阳水泵厂年销售三亿元，应收账款两亿多元。这些企业反映，三角债和沉积债务已把企业压得喘不过气，没有什么余力去搞发展了。与此同时，全省的存差约在1000所元左右。 另外，全省地区财政收1058亿元（其中，中央约580亿元，地方不到500亿元，这些数字包括了预算外收入）， 但省本级建设财力只有四十亿元左右，比大连一个市的市本级建设财力高不了多少。
对于这种状况，我们称之为财政金融的不平衡。这种不平衡与上述产业与就业的失衡互为表里，处在一种不良的循环陷阱之中。
再次，资源枯竭型城市的转型问题。这类问题在辽宁全省14个地级市中，阜新和抚顺最为突出。例如，抚顺的发展是因煤而起，有上百年的开采历史，最高时期的煤产量达到1500万吨，现在是600万吨，今后还有可能进一步萎缩。历史上抚顺煤炭行业的就业人数曾达到20多万人（还有30多万的家属），现在有十多万人，其中目前有一多半下了岗，在岗的也就3~4万人。由于抚顺煤炭行业的产值占全市GDP的比重不大，所以转型问题主要表现在矿区和大量煤炭产业工人的再就业上。但在阜新，这就变成了一个全市性的问题；因为那里的主导产业就是煤炭采掘；煤炭资源的枯竭关系到全市近200万人的生计和出路。
对于这种状况，我们称之为区域布局失衡。从全省的角度看，它可以被看为产业就业失衡和财政金衡失衡的区域表象。
二、产业就业平衡
要在新的条件下，重建新的平衡，必须对我们所处的新的发展阶段有所认识。简而言之，我们以往所处的发展阶段具有这样的特征：在消费方面，以农副产品和轻工产品为主；在投资方面，以建立完整工业体系的内部供求循环为主。在今后的发展阶段里，上述两个特征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在消费方面，将以能源重化工高加工度化产品及其支撑的相关服务为主；在投资方面，为满足能源重化工高加工度化消费资料及其相关服务的生产，提供生产资料。
在这方面，美国二战后的发展历程提供了一个可资借鉴的直观说明。在二战后到七十年代末，美国的三大支柱产业是住宅、汽车和钢铁。其中住宅和汽车是那时的主要生活消费资料，而汽车和钢铁主要是服务于提供这种重化工消费资料的生产资料。这个全新的经济主导循环流程完全不同于二战前的格局，支撑了美国经济三、四十年的发展。今后我们所处的发展阶段，与这幅图景有着不少相似之处。
城镇住宅与公用事业
产业就业失衡的严重后果在于它打断了原有的收支流程，这使相当大的一部份人的收入难以提高乃致下降，进一步造成这部份人的消费需求停滞甚至萎缩；最终还使消费与投资脱节，投资效率降低；于是为了维持一定的增长水平，不得不提高投资率和投资增长水平。
在调查中，我们了解到，在九十年代以前的退休工人只有400来元的退休金，一些失业工人在扣除了所谓"虚拟收入"后只能领到百八十元的失业救济金，一些家庭一个月不敢吃一、两次肉；由此，我们就不难想像为什么消费需求那么难以启动。实际上，在所谓有效需求不足的表象背后，其深层根源正在于产业与就业的失衡。
在新的发展阶段，要重建产业就业平衡，关键之点在于首先要找到能够稳定大量有效地吸收劳动力的替代产业集群。这个产业集群就是城镇住宅产业和公用事业。
根据我们的分析，在我国今后50年的经济增长中，住宅产业增长的贡献份额可达30％至40％（如果加上公用事业，则贡献份额可达40~50％），住宅产业及其相关服务业可以多吸纳0.8~1亿的劳动力就业。 由于在一个省的范围内，住宅产业基本属于本地市场；因此，上述一般结论的第一条（关于贡献份额的比例）大体适用于辽宁。辽宁人口占全国的3.25％（2001年），以此乘以8000万至一亿，得数为260~325万人；即辽宁的住宅产业与公用事业可在今后为该省多吸纳260~325万人就业。辽宁目前的失业人口约在180~240万人， 这个数字低于上述范围。
辽宁现有城镇人口的人均住宅建筑面积约19平米，低于同期全国平均21平米的水平；同时，辽宁的城镇人口比例比全国的平均水平高16个百分点。因此，适时启动大规模和高水平的城镇住宅与公用产业的建设，辽宁所取得的增长和就业效果有可能比全国的平均水平更高。这样，就可以在新的发展阶段重建产业就业平衡，为原有传统重工业的分流人员和新增就业人口提供大量稳定的新的就业岗位；并为其它产业（如：钢铁、装饰装修、通讯、电力、家用电器、商贸、服务业等）提供新的市场与需求。如此，就可以在一个更高层次和水平上，形成新的收入来源、收支流程和供求格局，并不断提高总收入和总供求的水平。
然而，要提高城镇住宅建设的发展速度，扩大住宅市场的容量，就必须把过高的房价收入比值降下来，目前辽宁的这一平均比值大约为七，应该降至五以下才比较合理；其中的关键是要形成新的房价形成机制、降低房价水平。舍此，不能实现住宅产业对经济发展的巨大带动力及其对就业的巨大吸纳能力。
由于新的房价形成机制与财政金融平衡的重建紧密关联，故将在下文中对此做进一步讨论。
钢铁、石化与造船
辽宁的这个产业集群与前述产业集群相比，具有很不相同的特点。
其一、它们在全国的同产业中，具有重要的位置。粗略地说，它们的产量和生产能力约占全国的10％左右。例如，全国的三大钢铁中心（宝钢、鞍钢、武钢）、三大造船中心（大连、上海、广州黄埔）各有一个在辽宁。因此，这个产业集群的产出不再局限于本地市场，而是面向区外市场、全国市场，甚至国际市场（如造船）。
其二，它们都已形成了自已的核心技术优势。例如鞍钢具有我国自行设计、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1700中薄板坯连铸连轧（简称APS）生产线，经过一年多的运行表明，其生产工艺技术装备水平达到世界先进水平；这表明我国结束了现代化热连轧设备只能全部成套引进的历史，成为当今世界包括日、德、意在内的少数拥有这套技术和装备的国家之一。抚顺石化公司更是拥有世界独一无二的重油接触式催化技术；过去炼120万吨乙烯大约需要1200万吨石油，现在只需480万吨石油。大连造船公司也完全掌握了世界最新的分段重组造船工艺。
其三、在该产业集群中，很多骨干企业都是中央直属企业，有可能形成其他融资渠道。例如，抚顺120万吨乙烯装置投产需要200多亿元投资，中石油总公司就表示：如果回报率高，自己就可以投。
其四、在精干主业、分离辅业的过程中，该产业集群的主业从业人员将进一步减少，很难提供新的就业岗位。
从这些特点看，我们的直感是，在辽宁重建新的产业就业平衡的格局中，该产业集群应该以具有核心技术优势的企业或公司为中心，打破全省地市的区域行政分割，重建已经断裂的产业组织纽带，以此做大做强，全面提高自己在全国市场和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形象地说，即走宝钢重组的成功之路。
装备制造业
目前，我国已形成一批跨省区的装备制造业集中地，如以上海为中心的长江三角洲汽车和汽车零部件制造集中地；珠江三角洲通信设备和计算机制造集中地；东北重大成套装备制造集中地；西部的军事装备制造集中地。
在东北地区，辽宁居于首要地位，其中沈阳的地位尤为令人瞩目。一个日本学者在1993年曾经写道："以沈阳为中心的地区，可以说是中国有代表性的重工业基地。这里已建成相当规模的重工业基础，因而意义巨大，如果技术改造在今后进展顺利，以沈阳为中心的东北地区，不仅对于中国，而且可望在东亚大大地提高它的地位。
由此可见辽宁在装备制造方面具有自己明显的比较优势。现在我们再来看另外一方面的情况，在目前我国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中，设备投资的三分之二依赖进口（在1978年以前这个比例仅为30％）其中光纤制造装备的100％，集成电路芯片制造装备的85％，石油化工装备的80％，轿车工业装备、数控机床，纺织机械、胶印设备等70％由进口产品占领。近年来我国出口虽然增长迅速，但不少是建立在元器件、技术和装备大量进口基础之上。 据统计，在生产最终产品所需的零件、原材料等中间产品方面，中国要增加100万元美元的出口，需进口50万美元的零部件等中间产品。
根据我们的分析，2001年我国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中的设备投资进口额约为8800亿元人民币，合1000亿美元。 两相比较，辽宁及以沈阳为中心的东北装备制造业在中高档装备投资的进口替代方面，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拿到其中的20％，其销售额就近2000亿元。辽宁装备制造业的更新改造和全面振兴只有面对这个市场，由此起步，才能有明确的方向和广阔的前景。如此，辽宁提出 的"二高一深"（即发展高新技术，用高新技术产业改造传统产业，搞好资源和原料精深加工）原则才能落到实处。此其一。
其二，由于制造业发展水平具有显著的层次性，可以结合实际在不同行业确定多样化的目标和方式。例如，在信息产业等高新技术领域，在较长的时间内可能主要是承担组装厂的功能。在一些技术相对成熟的制造业生产领域，我国作为全球生产和消费大国，逐渐成为生产工艺性技术和大批量管理与分销技术创新中心的条件则已相对成熟。而在一些重要的消费品、传统重化工业产品、甚至是部份高新技术产品制造领域，形成比较强的、甚至是世界领先的科技创新能力也是有可能的。也就是说，"两高一深"原则在不同的装备制造业有不同的具体技术路线和实现形态。
其三、重大成套装备的进口替代乃至出导向口方式（如通过进入跨国公司的全球分工体系，成为委托加工的一环；并沿着纵向垂直分工体系向上攀登；以及与跨国公司全球体系进行横向水平式的竞争协作），已不能再局限于企业的层面、甚至也不能局限于省内各企业的范围。例如，在石化成套设备方面，一重集团成功为镇海炼化总厂研制出21/4C-1Mo-1/4V新材料的加氢反应器，已达世界加氢反应器制造水平的前列。 又如，中科院计算所研制成功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高效能通用CPU芯片"龙芯"1号可用于网络终端机、工业控制计算机设备（如数控机床）。
这些年来，由于体制和机制方面的原因，我们没有形成专业化、大批量的基础零部件产业；由于缺乏成套设备的系统设计、系统生产和专业的总承包商，企业孤军奋战、地区画地为牢，产品链条脱节，配套能力低下，甚至无法承接国内外成套设备订单。对此，可考虑成立跨省区的装备工业振兴发展促进会（民间社团组织），下面可设若干分会；其成员为：装备工业的核心或骨干企业的领导、管理和技术人员及高级技工，相关领域的研究人员，专家和学者，大用户，政府相关部门人员，金融部门的有关人员。由此入手，逐步重建装备工业的产业组织网络。
其四、根据辽宁的实际情况，争取中央在此摆一些大的项目，以项目带动装备工业的生产和创新。例如，从未来二、三十年看，辽宁一次能源的80％以上将由省外供给；因此，可考虑把辽宁作为核电国产化项目的试点省份。又如辽宁水资源严重短缺，而其海岸线长、冬天的热负荷大，可考察采用低温核供热的办法淡化海水，到冬季供热，乃至水、热、电、冷、矿联产。
其五、综上所述，辽宁在装备工业领域的招商引资与合作应该是全方位的，对外资只是一方面。而与外方的整体合资很可能只是其中的一小部份。
三、财政金融平衡
在当前阶段，要想实现产业和就业的平衡，必须首先对财政金融的不平衡进行调整。例如，在前文中，我们已经看到城镇住宅产业具有吸纳就业的巨大潜力，同时该产业由于具有高收入弹性（需求层面）与超长产业链条及高生产率上升率（供给层面），因此，它完全可能成为我国今后经济增长的第一推动力。 但是，相对于收入而言的过高房价严重阻碍着住宅产业的增长和就业效能的实现。道理很明显，房价过高，大多数人买不起房，租不起房，住宅产业建设规模的扩张就受到制约，其吸纳就业的效能将明显减弱；由此，收入水平将难以提高；这进一步限制了住宅产业的发展，其增长效能也就难以充分实现。反则，反之。
然而，要降低过高的房价，涉及到对目前房价构成中的诸如市政配套费和各项税费的减免和调整，这将影响城市公用产业（水、电、气、热、冷、通讯、污水和垃圾处理等）的发展，不利于城市生活质量的提高。总之，这类建设费用要有新的收支流程来提供；否则过高的房价将难以降低。这正是重建财政金融平衡的核心。
市政建设债券
在目前城镇商品房的房价构成中，土地费用约占15％，建筑成本约占35％，市政配套费和各项税费约占20％，开发商利润约占20％。 下面我们对其逐项加以讨论。
土地费用：目前土地费用一次性进入住宅建设成本和房价，这是极不合理的。可考虑改成向住宅消费者或使用者按房价的0.83％逐月征收住宅土地税，折合成年率为1％。在一定年份以后，这笔税收的年征收额可达上万亿元，辽宁可达400亿元； 完全可以支付与住宅开发相关的土地费用（如征地，拆迁费用）。
建筑成本：假定仍保持35％的比例。
市政配套费和各项税费：本着谁受益谁付费，受益多付费多的原则；如多用水、多交水费、多用电多交电费，将用于兴建自来水、污水处理、煤气、供热等四源费用和大市政费全部免去；可使该项目至少削去15个百分点（这些建设费用应向实际使用者收取，如供水设施的折旧等费用应计入水价）。
开发商利润：国外房地产开发商的利润大约在8~10％；我国的水平相当于国外的二倍以上，因此，应采取的一定的措施（如住宅建设招标），把开发商的利润降到10％以内。
由上述分析可见，房价下浮潜力可达40％左右，即目前2000元一平米的房价可降至1200元左右。如此，辽宁的房价收入比即由目前的七降至4.2。这样，大多数人就可买得起房或租得起房了；大规模和较高水平的住宅建设也就由此启动，住宅产业巨大的增长和就业潜能也就由此逐步实现。鹤岗经验对此是一个好的佐证。
不过，由于我国的城市建设欠账过多，在启动上述过程时，毕竟需要相当大的初始投入；而且，由于城镇居民平均收入水平还不高，马上一步到位地调整各项公用事业收费还受到相当制约。这就形成了支出和收入之间的一个现实资金缺口。
为了弥补这个缺口，可考虑发行市政建设债券。该债券以省为单位，以省的财政收入作担保，按省地方财政收入的15％确定年发行额度，由省人大审议和监督，专款专用。根据实际情况，可考虑连续发行10~20年，10年以后开始归还本息。
辽宁目前的地方财政收入约500亿元，如按15％的比例发行市政建设债券，以15年为期，累计可发行近2000亿元， 年平均规模约133亿元；这与该省目前四源费用和大市政费用大体相当。 如此，城市建设的资金缺口便得以弥补。
总之，在我国目前的发展阶段，对于像住宅这样的大众消费品，如想使其尽快地发展起来，要务是尽可能地在经济的范围里降低其门槛，使大多数人能住得进来，消费得起。如此，就业总水平才能持续增长，税源和税基也就不断产生和扩大；城市就会变成不断增值的财富源泉。而这正是成功地运营城市的关键所在。
当然，由省级政府发行债券，涉及到预算法的调整和修改；在开始阶段，可考虑颁布临时条例，在辽宁省进行试点，待取得经验后，在全国相关省份推广。
财政贴息、企业债券和清欠
有了市政建设债券，城市建设的资金和投入就有了可靠而充实的来源，地方政府就可以腾出手来，把目前手中有限的建设财力用于扶持企业的"三改一加强"以及企业间的整合。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措施，就是对具有一定技术优势及市场前景的核心或骨干企业的技术改造和部份流动资金贷款实行财政贴息。
辽宁目前省本级建设财力约40亿元，如以贴息三个百分点来计算，就可以调度银行贷款1200亿元，这个额度已超过了辽宁全省的存差总额。这样将可以解决相当一部份骨干企业的资金短缺问题和银行资金"闲置"。如果这项措施能连续实行5~7年，那些处于临界状态的骨干企业就能喘过气来，摆脱其在结构调整阶段所处的困境，进入良性循环的轨道。如此，企业的税收就会增加，财政上的这笔投入最终仍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其次，对于那些具有技术优势、市场前景或具备一定上市条件的骨干企业，可考虑允许它们发行可转换债券。所谓可转债券是指公司债券持有人按预先确定的比例转换为该公司普通股的选择权，一些中小型公司的偿债能力较弱，发行可转换债券，可以增加对投资者的吸引力，同时又可满足公司对资金的需求。
另外，在调查的过程中，我们了解到这样一个事实，即目前企业间及银企间的"二角债"和"三角债"问题仍很突出，而那些好的或较好的企业基本上都是应收款大于应付款。对此，如能首先在全省的范围内，组织有针对性的清欠，将会在不长的时间里，增加那些好的、或较好的企业的自有流动资金，这有助于减轻它们的银行利息负担，改善其财务环境，增强其发展后劲。
老工矿业基地转型基金
据估算，全国因矿山枯竭而产生的困难职工总数约300~400万人，并影响1000万人以上职工家属生活。其中，辽宁阜新颇具典型性。煤炭资源枯竭的阜新市城镇居民有84万人，已达最低生活保障线（165元）以下的居民就有21万；职工32万，其中下岗职工就达15.6万；2002年还有七家煤矿和企业破产，又有三万多职工将加入下岗失业大军和贫困人口行列。阜新城市规模较小，地方企业很少，吸纳劳动力的能力有限，下岗职工再就业难度很大；因此，只要煤矿关闭，职工及家属多数沦为贫困人口。近五年，该市GDP平均增长率仅为2.7％,比西部地区还低。
去年，国务院把阜新确定为全国唯一一个资源枯竭型城市经济转型的试点市。但据了解，国家目前并没有为阜新划拔专项转型资金，而是继续按照过去传统产业渠道下划资金，只是在总量上对阜新有所倾斜。资源枯竭矿城问题是世界性难题。其核心在于资源枯竭型企业如何摆脱困境。经过多年开采，许多老矿山资源耗竭殆尽；而我国还没有建立起资源枯竭矿山的补偿和转产的良性机制，衰老矿山已不堪内外重复，难以靠地方和省级的力量解决闭坑转产中的许多问题。
对此，可考虑延伸中央财政转移支付的概念。即在地区财政收入的中央部份中，按一定比例返还地方，以此做为资源枯竭型工矿城市的转型基金。2001年，辽宁地区财政收入合计为1058亿元，其中，中央收入约580亿元（地方收入约482亿元），若以5％的比例返还，即为30亿元，五年累计为150亿元，这个数字与阜新全市规划的180亿元转型投资大体相当；而就辽宁目前的财政情况来看，根本无力承担这个重负。
四、区域布局平衡：转型与复兴
在沈大高速公路两侧约100公里车程范围内，散布着构成辽宁省工业骨干的城市，除沈阳、大连外，还有：煤都抚顺、钢都鞍山、石化城辽阳、煤铁城本溪、轻工城营口、以及油城盘锦；八市人口占全省的60％以上。这条城市带 - 辽中南城市带，可以说是我国有代表性的重化工基地；它是东北地区以及环渤海经济区的黄金城市带，也是辽宁的精华所在。因此，这里是辽宁经济发展的区域格局的主翼，其意义自不待言；只要抓好前述三大产业集群这个主导循环，重建产业就业平衡和财政金融平衡，重塑辽宁经济的辉煌前景，是完全可以期待的。
反观辽宁区域经济格局的侧翼-辽西北地区，则情况大有不同。在辽宁14个贫困县（市）中，辽西北地区占了10个，其中又有八个分布在阜新、朝阳两市。 同时，阜新和北票市（属朝阳市）又是辽宁产业转型的重点。在一定的意义上说，只有搞好辽西北地区的产业转型，那里的脱贫和复兴才会有希望。
草业、畜牧业与农产品加工业
辽西北地处欧亚草原带向东延伸的未端和科尔沁沙地南缘，年降雨量约400多毫米，完全有条件发展草产业。目前草产业在很多发达国家已经成为支柱产业；它的产业关联度相当高，对旅游业、房地产、城市环保、食品工业及中药等业都有很大的推动作用。一吨干苜蓿价值约1000元，相当于6~7吨原煤的价值，而且前者的投入远低于后者。种植牧草的效益也远远高于种植粮食作物，以亩收入来计算，相当于种植玉米收入的三倍。
目前，国际市场上每年牧草产品需求的缺口约在1000万吨左右；其中，北美200万吨，欧盟100万吨、东南亚250万吨，台湾地区250万吨、日本125万吨，韩国100万吨；即70％的需求集中在我国周边的日、韩以及东南亚等国家和地区。这些国家和地区现在主要从美国和加拿大进口苜蓿草粉和草颗料饲料，但长距离跨海远输的费用昂贵，每吨苜蓿草颗料饲料约在250美元左右。 辽西北草地资源和劳动力资源丰富，辽宁又与日韩相比邻，且与东南亚等地交通便捷，海运畅通，如果能抓住商机，发展草产业，将有巨大的创汇、创利空间。
大力发展以草业为基础的草地畜牧业，是改变当地畜牧业高消耗、低产出，抵御自然风险能力低下等不利状态，及发展高效、低耗的集约化畜牧业的关键，也是进一步提高畜牧业在农业总产值中的比重，调整广义农业结构的必由之路。
当草业和草地畜牧业发展起来之后，畜禽蛋奶产品将成倍增长，农产品加工业亦将乘势而起。"九五"以来，我国农产品加工业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不断增加，至2001年底、农产品加工企业增加值为6968亿元，占全部工业增加值的24.6％，出口交货值5090亿元，占全部工业产品出口总额的31.3％；全国规模以上农产品加工企业从业人员1513万人，占全部工业从业人员的27.8％；"九五"期间农产品加工业增加值年均增长8.5％，是同期国民经济中增长最快的产业之一。
这也就是说，面对省内、省外、海外市场，在辽西北地区发展草产业、畜牧业和农产品加工业，完全有可能替代那些行将枯竭的矿山产业。
清洁能源、公用产业与住宅产业
在阜新和北票等煤矿资源枯竭型城市的产业转型过程中，除了要形成新的主导替代产业外，还要注意，应以新的方式续接能源产业及其产品流向的变化；即由以往向区外供煤供电为主的产品流向转为区内生产和生活用能自给为主的流向。
通常说来，煤矿的回采率为50~60％；因此，即使是枯竭的煤矿，也有相当一部份煤炭留在地下。如果以新的方式利用这部份资源，实现区内高水平的生产和生活用能还是完全有可能的。 同时，这个续接过程还可使原有煤炭采掘的下岗工人实现一部份再就业。下面我们来看一个例子。
让煤在地下燃烧而生成可燃气体，然后通过管路输送到工矿企业，这一技术经山东新汶矿业集团和中国矿大科技人员联合攻关已经实现，他们克服了国外主要采用的"无井式"煤炭地下气化工艺投资大、风险大、规模小、效益低的缺点；创造性地采用"有井式、长通道、大断面、两阶段"煤炭地下气化新工艺，在我国首开煤炭地下气化产品大规模应用的先河。目前，该矿区的工业锅炉和二万多户职工家庭已用上了这种地下气化煤气，并成功的地进行了地下气化煤气发电试验。这项新技术比传统煤炭开采工艺省投资78％、节约成本62％，提高效三倍，吨煤价值可提高10倍以上。由于煤炭地下气化后灰碴留在地下，避免了传统煤炭开采和地面气化造成的废气、废水、废碴等污染，还可大大减少因煤层采空而造成的地面下沉。
这里之所以强调能源产业的续接问题，是因为未来30~50年我国人均能源消费将由目前的一吨标煤增至四吨左右，即翻二番；而高水平的能源消费是高水平的城市生活和生产的基础。
实际上，所谓的城市公用产业，（电、水、热、气、冷、垃圾处理、污水处理、通讯）也是以能源为基础的。由文献可知， 目前北京一个中等收入的家庭在公用产业方面的年支出额相当于"四大件"的10倍以上；而发达国家四口之家仅生活用电的年度支出就相当于26.7个大件的年度支出额。可见城市公用产业的市场前景有多么广阔。其中的道理也很简单：居民在城市公用产业上的支出额及其比例的增长，正是城市生活质量提高的主要特征之一。
由于住宅产业主要是本地市场，所以前文中对于住宅产业的分析结论大体也适用于资源枯竭型城市的产业转型与替代问题。在此就不再多言了。
新的区际交换流程
在发达国家中，家庭消费支出中用于食品（主要是畜产品）的比例约在25％，用于住宅的约占20~25％，用于燃料和能源的支出比例在20％；这三大类开支约占家庭消费总支出的65~70％。我们称之为食品用畜、居住在城、生活用能。我国目前正由以往的食品用粮、居住在乡、生活用柴向此加速转变，全面地完成这个转变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在这个转变过程加速之前，辽西北地区的矿产资源主导型城市（如阜新）与区外交换关系的主要特征是：大量输出煤炭和电能，以此换回本地不能生产的产品（如采煤机械）。目前由于煤炭资源进入枯竭期，这个交换流程无法维持，由于导致了一系列的问题。
通过前文的分析，我们看到，辽西北的矿产资源枯竭型城市，可以通过发展草产业、草地畜牧业和农产品加工产业延伸产业链条、提高加工程度，即由大量输出煤炭转变为大量输出草粉、草颗粒饲料和畜禽蛋奶产品，从而与区外形成一个全新的经济交换流程。这个交换流程和区内的能源、住宅和公用产业等相互配合，完全可以实现矿产资源枯竭型城市的产业转型及该地区经济的重振与复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