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3-28
2003年8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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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委规划局和设计院：
长江治理任重道远，体制问题亟待解决
- 湖北调研访谈纪要之一
编者按：2003年7月10日上午，课题组邓英淘、王小强、苏丁在武汉与长江水利委员会规划计划局、长江规划设计院座谈，规划计划局局长魏山忠、设计院河道室主任罗晓峰、汪红英、曾令木、长江科学院顾问罗海超、南水北调中线供水总公司筹备处办公室周紧东等参加。为方便起见，下文不再具体注明发言人，简称"长江委"。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课题组：能否谈谈荆江的河势、包括主泓南移，荆北分洪放淤，以及长江河道治理？
长江委：我们对上荆江河势控制准备在近期做一点事情（近期指2009年三峡建成之前），主要是上荆江做一些初步的河道治理，现在还没有结果（三峡一期建设工程中对上荆江河道治理没有安排）。工程位置在荆江大堤，包括：郝穴、沙市、公安弯段，在三个弯段做一些护岸工程，重点还是防洪。另外，三峡建成后对河道有一定冲刷，全国很多机构都在做模型，根据模型成果，我们对防洪可能受影响的河段做一些预防措施。对于主泓南移这样的远景方案，以前做了一些工作，因为占地、施工难度关系较复杂，主泓南移后对上下游的影响一下还说不清楚，现在还要再做深入研究。
课题组：上荆江，包括沙市河段、郝穴河段、公安弯段将来如果有特大洪水时，仅靠三峡大坝能行吗？三峡防洪库容只有220亿，可以削峰2.8~3.2万个流量，所以不能说有了三峡，荆江的问题就解决了吧？
长江委：没有这样说过。一般说法是"三峡防洪水库建成后可使从十年提高到百年一遇"。新防洪规划正在制定，沙市河段控制在五万个流量内，超过这个流量就要靠三峡调度；再有就是分洪。河道治理是由堤防、河道、水库分蓄洪几个方面综合在一起的，荆江防洪单靠河道一项还不行。
课题组：对主泓南移问题有最新的研究资料吗？
长江委：还没有什么成果。
课题组：通过水工模型或者其他模型实验，从技术上说，主泓南移实现的可行性有多大？
长江委：工程本身应该没有问题。主要是其带来的影响；比如下荆江裁弯，对下游的影响就比较大。裁弯以后，过水量大多了，城陵矶到武汉之间的河道水位抬高了，包括长委在内的有不少专家都不同意裁弯，因为裁弯的影响往往滞后，当年体现不出来，若干年后才出现。
长江委在河道方面的工作，一是对原有护岸进行加固；二是对1997年以后新的崩岸进行治理；三是对长江中下游重点河道的规划，包括：武汉、上荆江、九江、河口、南京等，主要根据河道所处的位置、经济发展的地位进行规划。再就是搞长江口规划，这个规划正在进行。
课题组：听说对长江口争论得很厉害，那里河口疏浚淤得一塌糊涂。长委原来有个岸边运河的方案：沿长江搞一条人工运河，但是没有被采纳。现在正沿着长江主泓搞深水航道，这个方案肯定是失败的，可还在搞。
长江委：长委不同意这个方案，但这个工程归交通部管，现在正进行二期工程。现在长江口规划还在搞，还没有最后的成果，我们能帮助的还要帮，因为还有工业布局、岛屿的利用、调整河床等问题，有些问题我们只能提建议。深水航道现在的工程进展情况我们不很清楚，深水河道在论证阶段长江委就是反对的。
课题组：长委是不是已经放弃在长江口搞人工运河的规划了？
长江委：暂时现在不考虑。
课题组：这些问题是不是与地方利益有很大关系？
长江委：与经济利益挂钩。深水航道三期工程总投资158个亿，这里主要是设计方面问题。
对荆江的问题，林老最早提出放淤，主泓南移，长江规划院做过主泓南移的实验。长江水量大，真正南移，就要做一系列的导流工程，这样的工程长江委还没做过。
课题组：林老想用黄水套故道。
长江委：经济上合不合算，那个工程很大。
课题组：是工程大，不是因为它不可行吧？可以把水逼过去吗？
长江委：可以，但有一系列连锁反映。上游变了，下游整个就变了，比如：武汉上面有个牌洲弯，裁弯是很好，但是不敢裁，武汉市坚决反对，我们也反对。武汉是重要的防洪城市，如果它的水位高了，冲刷就大了，不能因小利影响大局。湖南坚决主张应该裁弯，因为对湖南有利，可以使城陵矶水位下降。关于放淤，林老不仅在长江做了实验，黄河的放淤稻改也是利用泥沙。
现在长江面临的形势很严峻，一是我们对长江爱护的不够。长江是母亲之河，现在长江是生活 、引水、排污、工业用水、发电的源泉，但现在我们不关心母亲的身体健康，立了法，搞宣传，就是不落实。我们有长江水资源保护局，保护什么呢？只搞了一些污染指标检测、水质数字统计，可有些数字还是假的。污水处理厂建成后，设备不开。上级来人检查，设备就开一下，检查的人走了，设备就关闭了。排污了，顶多罚款了事。应该追究责任的，可现在没有。一些企业是先搞生产，治污以后再说。
第二，长江河道治理，建国以后，国家不重视，直到90年代才开始抓，国家拨了300多亿搞河道整治。长江发生很多问题，最典型是镇扬河段，就是建国以后不及时治理，才造成的严重后果的。那个地方控制太晚了，之后几代人，花好多力气治理，还是失败了。长江河道应该及时整治，如果不及时，以后花多少钱都治不过来。长江的特点是分岔河道，长江委对分岔河道的治理有很多研究，做了很多规划，眼前是稳定、减少分岔，分岔容易形成浅滩。
第三是长江河道的管理和治理开发关系要进一步明确。长江有长江水利委员会，可直到90年代才明确，长江由长江委管起来，原来长江河口的工作长委会都不能管，交通部门在长江上搞工程，不是长江委来搞。我认为长江治理工程应该由长江委搞。三峡和葛洲坝工程，有几代人、几十年的血汗，勘测、规划、施工设计，最后，工程的主办权不给长江委，另成立一个机构，不管是哪个人的决定，我认为这都是不合理的。
课题组：武汉天星洲的河道治理已经讨论几十年了，现在，矛盾或说困难究竟在哪里？
长江委：武汉河段的治理很早就被提出来了，80年代初期林老有治理方案，更早时期，孙中山有个方案，即从汉江河口开始，河口边滩，包括天星洲全部治理。用开发的模式，把汉口边滩和天星洲全部并到北岸，在上面搞商业房地产，用卖土地的钱治理河道。林老又把这个方案进一步细化了。80年代，水利部、交通部、湖北省共同成立了长江武汉河段治理技术委员会，委员会下设办公室，轰轰烈烈开展工作，做了河道实验，数学模型，方案研究，航道部门、长江科学院、武汉水利电力学院等多家单位都参加了这些工作。1985年初提交了武汉河段工程的可行性研究，之后，技术委员会对方案做最后表决，多数委员都签字了，但也有少数委员认为方案研究得不成熟。
课题组：是那些委员？来自什么部门？
长江委：有搞泥沙的、以及地方行政部门的。他们对方案的研究深度有看法。武汉河道是双岔的河道，枯水期，北岔基本断流，但丰期有一定流量，能达到30~40％。如果把武汉河段治成单一河道，这部分水没地方去，光靠南岔过流，能力还能不能达到？而且河道肯定要变化，调整能力到底有多大？方案对这个问题没有研究透。
课题组：河道宽不行吧？宽了就浅了，宽浅型河道摩擦大，如果断面缩小一点，过水量反而增大。
长江委：因为认识不统一，会议结束后，武汉河段全面治理的问题就冷却了。方案被搁置，没有人说不做，也没有人说一定要做。1997年长江委做的长江中下游河道治理整体规划报告提出，武汉河段的治理近期以防洪、保岸为主，研究武汉河段治理的方案还继续做，但做什么样方案没有结论。目前，搞河道治理的同志也有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河道治理双分岔比较稳定；另一种观点认为单一河道最稳定。
现在长江中上游治理，多数是出了问题才治理，没有问题就维持现状。长江中下游治理规划报告里对河道采取大动作，如堵岔、调整河势的很少，主要是防洪、保堤护岸。为什么要这样？因为，如果要改变河道的河势，这种工作难度很大；另外，堵支并岔，也有很多不利，比如武汉河段有个出口，堵了以后，出口怎么办？如果留一个小出口，出口流出的水污染非常严重。北岔里的厂矿企业怎么办？有些问题只要有反对意见，就很难实施。
课题组：从你们的经验看，河道治理涉及到地方、交通部门、长委、各省之间，省内各市之间吧？
长江委：河道治理本来就牵涉各方面利益。现在不像70年代，行政命令的比较多，目前决策受各方面的影响大。所以，武汉河段治理近期还不会有一个明确方案，还要看河道的演变。武汉河段有周期性的摆动，原来北岔是主河岔，20世纪30年代开始河道向南摆，60~70年代，南岸成主航道了，河段摆动周期比较长，当时摆动是自然形成的，现在人为约束河道的因素越来越大。今后，河道还有没有再摆动的可能呢？南岸的厂矿企业特别多，我们不愿意看到河道再摆回去。
课题组：这么说堵岔事在必行？
长江委：目前，不堵死，第一是防洪，堵死了，怕防洪吃不消。第二大家认为河道再摆回去的可能性很小，因为要摆动，上游白沙洲得先摆动，但白沙洲摆动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小。70年代镇扬河段北岔走水30％，现在走水达到70％，完全成主岔了。但从国民经济的发展，不允许它成主岔，不允许航道摆过去，必须把它调整过来，稳定它。武汉河段以后会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还要再继续看。
课题组：现在还能保持河道断面检测吗？
长江委：一直坚持。原来每五年对长江中下游的河道做一次测量。原来布置了一些固定断面监测，国家拨事业费，后来拨款少了，固定监测也越来越少。
70年代以前，长江河段中下游的治理主要是以防洪为主，80年代以后才搞河道治理，重点是荆江河道。由于经济发展，各省在长江沿岸建码头，码头建得多，对长江河道影响很大。
课题组：80年代以后河道治理的体制与航运、两岸经济发展的关系是否与以前要有所变化呀？例如有些河段的主导产业在北岸，但主泓在南岸，当初的建设和设计是不是没有与长江委、及熟悉河道的部门协商过？能否认为下一步河道治理将转向以沿岸经济工业发展为中心，这是不是与以前不同？
长江委：在眼前的将来，防洪还是中心。
课题组：荆北分洪放淤1970年是周总理批准的，但后来没有实施吧？
长江委：因为有许多不同意见。
课题组：是地方的不同意见？因为占地多？还是其他原因？
长江委：地方上考虑的主要是安全问题。
课题组：分洪放淤有两个口子，有闸控制，不会乱淤呀。
长江委：怕放出一条新河，不安全。
苏丁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