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3-3
2003年5月19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湖南省计委：中部省区经济的发展问题值得关注
-
湖南调研访谈纪要之一
编者按：2003年4月21日上午，课题组邓英淘、薛玉炜、苏丁在长沙与湖南省计委副主任袁乾培，规划处樊安珍，综合处副处长刘怀德，工业处徐北，农经处处长王学力、李伏军、何列华，投资处胡军座谈。为方便起见，下文不再具体注明发言人，简称"省计委"。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省计委：湖南的社会经济发展应该从两个方面看，第一个方面：改革开放以来，湖南社会经济的发展自己与自己比是一个非凡的时期。改革20年来，湖南的经济避免了大起大落，始终处于平稳发展状态。特别是"九五"以来，增长速度每年均在8％~9％左右，在全国省份的位置始终保持是第12位，经济始终处于平稳、健康的发展区间。
虽然稳定在全国第12位的位置，以湖南目前的状况自己与自己比已很不容易，但与全国其他省份相比还有差距，主要是与山东、上海、浙江、江苏、福建、广东等沿海地区的差距比较大，无论是按国民经济的发展速度、财政收入的绝对数，还是按农民的人均纯收入，差距还相当大，例如：2002年广东的经济总量一万多亿，湖南是4300多亿，经济总量只相当广东的三分之一至四分之一，而财政收入只有广东省财政收入的六分之一。但是在差距扩大的这一时期，湖南没有产生大的民族矛盾，社会秩序比较稳定。
湖南与沿海地区差距拉大的原因，客观上讲是地缘优势比沿海城市差。湖南处于既不靠海、也不靠边境的中部地区，没有沿海发达地区直接对外的地缘优势。因此，湖南就是把大门敞得再开，也不可能把土地搬到广东、山东。差距的另外原因是国家的宏观政策决定的，80年代末，国家确定了14个沿海开放城市，湖南不在其中。现在国家搞西部大开发，确定了属于西部大开发的区域，湖南也不在内。湖南省成了不靠东也不靠西的省份，形象地说："湖南不是东、西"，这种局面是国家政策人为造成的。属于第一批的东部地区改革已经抢滩成功了，改革需要的资本积累已经完成了。现在西部地区的开发又引起国家的高度重视，但中部省区不是"东西"，因此这个宏观经济政策应该加以完善起来。
正因为湖南不属于东部、西部建设重点，造成国家在湖南的重大投资相对其他省份很少的事实。比如：60年代以来国家在湖北建设"葛洲坝"、二汽，还有投资一千多亿的三峡工程，而湖南历史上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大的投资。
宏观经济政策在指导思想上的偏向。每当防汛防洪时，领导人就有"舍南保北"的想法，这是历史多年遗留下来的，因为湖南没有国家大投资，大水来了，先淹没洞庭区域就成为必然。
文化革命中，国家以总后勤部的名义在湖南投资了三个石化企业：岳阳石化总厂、东氮等，此后，国家大型投资项目很少。改革开放后，属于大型项目投入的只有1998年，当年洪水把湖南淹得很厉害，引起党中央高度重视，对湖南水利做了较大投资，直接投资总计70多亿，主要是治理洞庭湖区的长江干堤和洞庭湖干堤。结果，社会效益非常好，1999年的洪水与1998年差不多，但造成的经济损失就小多了。但这部分投资是保证社会平安、稳定的，每元钱的经济效益就不好说了。
主观上讲，发展不快是由于我们的思想观念落后。历史上湖南有"湖广熟，天下足"的谚语，这在农业社会是个优势。"小富即安"，不想冒险，湖南曾经粮食多得无处出售，三年困难时粮食不够吃，"鱼米之乡"很诱人，这是湖南引为自豪的。当然湖南对全国人民的贡献也是巨大的，国家历年从湖南调走上千亿斤的粮食。可进入工业化社会，这种观念和思维就很落后了。近几年湖南的硬件建设搞得还不错，但思想还有待于解放，尤其是历史上形成的思维定式还有待于改进。
这次湖南党代会提出了加速"三个进程"：即城镇化进程、工业化进程、农业产业化进程。湖南现在工业化水平低。城镇化比全国平均水平落后六个百分点。湖南虽然是农业大省，但农业的产业化有待于更快地发展。
投资上不去的直接原因是投资率只有30％，与全国相比差很多，差距大的原因是国家在湖南没有大的建设工程。据计算，
GDP每增长一个百分点，其中投资的拉动占49％，剩下的是购买力增长形成的。
投资上不去的另一个原因是外资（包括台资、港资）进入得少。投资少，创造的就业机会就少，就业问题很难解决，因此湖南登记失业人数和实际失业人数都特别大。投资少，新增收入小，财政收入就小。2002年湖南财政收入413亿，全省人口在全国排第六名，人均财政收入排到全国第17~18位。
三峡工程建设完成后会对湖南的经济产生很好的作用，它能够把长江洪水适当调蓄或错开，加上对洞庭湖几年的建设，今后湖南的水灾会少些。以往，每年汛期一开始，湖南社会经济所有关注的焦点都转向了北边。1996年大洪水把湖南淹得最厉害，当时十个堰溃了九个，农民几十年积累的财产都被冲掉了，成百万的灾民住在堤上。所以三峡大坝建成后对湖南是个福气。
现在，湖南最值得自豪的是植被保护得很好，植被覆盖率达到52％，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课题组：退耕还林搞了多少亩？
省计委：到2003应该完成退耕还林720万亩，现在树已经种到湖区了。
湖南这几年的思想在改变，但基本上是自力更生，国家重点投入主要是水利建设，这也是形势所迫。湖南省的GDP占到全国的5％，但投入方面没有排到全国第五名。2002年，全国是4.3万亿，湖南只有1359亿，低得多。
1979年刚改革开放时，广东的投资与湖南只相差几个亿，现在差距巨大。为什么？这其中有偶然的因素，而正是这种偶然因素导致了以后的发展有了巨大差异，即初始条件的敏感性对以后是很有影响力的。现在看湖南还没有出现这样的奇迹性外部因素。
我们感觉，一个地区的大发展是一种奇迹，否则，一个地方要实现跨越式发展是很难的。比如：广东、浙江、江苏的投资已经占了全国的四分之一。现在，国家搞西部大开发是往平衡地区差异的方向发展。早期开发越过中部省份，现在又是西部省份，客观上这对中部地区的发展不利。
沿海地区的条件比较好，它们已经在高速路上跑了，而要中部地区凭空赶上去是很难的。湖南近年来一直积极地与世界500强联系，但只有20多家比较大的企业在湖南有投资，还包括了麦当劳、肯德基这类的快餐店。为什么湖南的出口和引进外资很难？其中因素主要是：市场容量比较小、经济发展水平低，企业不值得在这里布点；交通条件不好，不便于物流；另外产业的开拓能力也比较低。我们原来讲内地劳动力便宜、劳动成本低，可劳动力在国内是可以自由流动的，沿海地区的资源相对集中，它通过劳动力流动又把劳动力低廉的优势拿走了。从政策上讲，国家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过去是计划经济，现在又搞市场转型，计划观念束缚人久了，一下子很难转过来。湖南前些年，政府主导和指导的内容比较多，现在进入市场状态了，在初始条件很不公平的情况下，按市场原则调整产业布局，一下子到位是否恰当？所以，在经济发展的初始条件不同时，要赶上竞争对手是很难的。落后地区的发展有很多困难。目前，很多地方都提"跨越式"发展，但真正实现"跨越式"发展的目标很难。
尽管湖南的客观条件差，但我们的信心很足。一是现在人们的观念在调整，全省从上到下改变落后状况、实现跨越发展的愿望很强烈，思想上保持了步调一致。二是省内积极改善基础设施条件。目前省里已经有像"猎豹"牌汽车（年产三万辆）、高能电池、株州的动力机车等大企业，但还没有特大型企业。
省里现在把"劳务经济、民营经济、外向经济"三大经济做为经济增长点。劳务经济发展是形势所迫，全省农村劳动力3600多万，劳动力转移压力非常大，这两年民工潮中很大一部分人是湖南的。2002年寄回来的劳务收入400多亿（扣除了民工在打工地支出），几乎与全省财政收入相同。目前各地的就业压力都很大，解决农民出得去、稳得住、留得下是个大问题。
课题组：我们在四川调查过，外出打工的大约400~500万人，其中不再回来的人约占三分之一至四分之一，这些人是举家迁移走了。像这样的人，湖南有多少？
省计委：根据我们调查，湖南这类人群大约只有20％，主要是在外面经商的人。现在的最大问题，一是农民在城镇定居没有收入来源，二是一个人收入无法养家糊口。湖南近600万人主要是打工者，他们的收入水平低、工作条件恶劣，属于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所以到一定年龄后就干不动了。
为什么湖南的经济比其他省发展得慢？有很多原因，其中一点是，思想观念更新慢、改变慢，这对经济影响就很大。以个人言，在国营单位工作的员工，要让他去合资企业打工，他就不愿意，近两三年还很有这种事情出现呐。从单位角度说，单位利益、部门利益观念很顽固。比如，湖南有个岳阳纸业，它原来在全国纸业生产企业排名第十，生产的胶印书刊纸品种是全国第一。大约十年前，其他省有家上市比较早的造纸企业，有了募集资金，要扩大发展，希望收购岳阳纸厂。岳阳纸厂是属轻工部门管的国营企业，是轻工行业的支柱产业，主管部门就不同意，想自己把纸厂改造后上市。那个上市公司没收购成功，只好单独投资搞扩大生产去了。十年过去了，别人早已经做大了，岳阳纸厂却仍然在等待上市。
从政府角度说，湖南非常听中央的话，按产品销售额计算，湖南省销售额在500万元以上的国有企业占全部企业销售的70
~80％，与广东、浙江情况正好相反，人家省份是非国有企业经济占了整个经济的大头。
思想观念落后，想出的办法就落后，就有局限性。经济发展慢，财政就很困难，投资环境也就不好，投资项目收费就多。比如：投资收费项目，国家有的，湖南有；国家没有的，湖南也保留了，如此，外边的投资就更不来了，就陷入了恶性循环。减少收费吧，现在的人怎么养？目前湖南有50％~60％的县不能按时发放工资。
思想观念转变得慢，国家要加强指导才行。国家的投资体制需要改。现在政策上讲"国家要退出竞争行业"，这种话一定要给地方说明白，要指导地方转型。
举个例子：国家税收每年分摊到地方都是刚性指标，表面上是按税种分配下来的，每种税的指标分得很细，但到了地方是一刀切，眉毛胡子是一把，税收指标增长百分之几。完成税收任务也是围绕国有企业想办法，非国有企业的税源不能变成主要税源。国有企业完不成税收任务的，就由地方财政垫税。
湖南省也有特别的地方，比如：邵东县，那地方历史上交通不便、人多地少，老百姓都有经商意识，会做小买卖。改革开放后，省和地市没有给县支持，也没有投资项目放在那里，全靠他们自己改革，现在搞得很好，竞争性行业里早就没有国有企业了。邵东人会做买卖，现在全国每个县里都有邵东人在做生意。一次性打火机，成本控制到0.20元/个、零售1元/个，把广东人都打败了。
从目前的情况看，湖南省的"十五"规划总体思路是正确的。规划的目标是切合实际的，也是切实可行的。2003一季度，我省经济增长速度是9％，排在全国第28位，我们倒不认为自己保守，反而认为我们是实事求是。为什么这么说？与湖南周边省份相比，只有广东的经济发展比湖南好，广西、江西、贵州比湖南差。说湖北经济发展比湖南好有些不可信，我们没有看到他们的数字，但可以从下面看出来一点眉目：主要是武汉的城市面貌变化不大，没有什么大建设项目。
目前我们还没有对"十五"计划执行情况做出评估，2003下半年才能做中期评估，所以现在讲不出全面情况。从前两年的执行情况看，2001年投资增长速度是13.4％、2002年是12％，都达到指标了。财政收入、工农业生产指标也基本上完成了，从这些数字看，我省"十五"计划执行情况是好的。
"十五"规划中存在的问题是：1、重编制、轻实施；2、政府换届后如何落实规划；3、规划中政府职责不清、定位不明确。规划中把政府的职能和市场行为混在一起了。
另一个问题是经济发展问题。现在的经济领导体制存在问题，每任领导指挥经济都不重复前人，计划也变来变去。还有市场主体问题。市场主体活，市场就活，判断经济是否活，主要是看市场主体是否活。市场主体的新陈代谢正常，市场就活，现在湖南的经济主体存在着该死的不死，该活的不活的情况。国有企业的债务多，有活力的是非国有经济，湖南的个体私营经济发展慢是湖南省经济落后的重要原因之一。
现在，投资处的工作压力很大，主要工作是跑北京要钱、跑投资项目。就湖南而言，1995年以来投资带给湖南经济发展的贡献比例一直在40％以上。湖南外向型经济很弱，出口微乎其微。1998年以来，经济增长靠投资拉动的效果就更明显了，这样经济发展的压力就全部压在投资上。我们感觉，如果某一天投资工作不再作为计委工作的重点，就是一个好事了，说明湖南的经济已经走上正轨了，有自我发展能力了，达到平衡发展的状态了。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投资对经济增长有这么大作用？因为湖南整个经济发展的水平比较低。这主要由于两个方面的原因：其一、广东、山东、浙江等省份在改革初期实现了跳跃发展，而湖南所处的位置，不可能有那种机遇的。现在广东等省份已经完成了原始积累，与湖南竞争不在一条起跑线上，这是不平等的。目前，国家强调市场公平竞争，从宏观经济政策讲，公平竞争作为经济发展方向是正确的，也必须这样强调。但实际操作上，应当有所区别，因为有些省份已经实现了原始资本积累，而且不是通过公平竞争实现的。好比他们像读完高中的学生，湖南好比刚读完初中的学生，大家一起去参加高考，竞争的结果可想而知，湖南不可能竞争过他们的。
在目前情况下，湖南要想再实现跨越式发展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的，从全国大环境说，不光是湖南一省，中部省份都存在这样问题，这是共性问题。
另一个问题是湖南内部的问题，从经济环境说，从省领导到许多经济部门有很多好想法、好政策，比如：非国有企业投资问题，2001年投资处与综合处和研究所一起调研，调研结果也向省政府做了汇报，省政府也出台了政策，促进非国有经济的发展。但从实际执行情况看，效果不很明显。中国的很多政策实施都存在同样的情况，制定的目的很明确，可一到下面实施，就很可能走样了，有很多问题很难真正得到贯彻。比如：省领导都知道经济环境治理的重要性，每次开会都要强调，但各个基层单位具体实施时总是从局部利益和短期利益出发，按自己的理解行事，而且比较零乱。这也与用人机制有很大关系，目前干部升迁、提拔很重要的是看政绩，很多地方官员为了能做出业绩，很少从长计议，甚至整个地区的发展没有长远规划，总为短期利益所驱使。过去说：为了把财政搞活，增加税收，要放水养鱼。但现在是竭泽而渔。因为要两保，财政没有钱。目前财政状况很差，于是只有收费，各种乱收费的情况很严重。比如：公检法部门是国家的司法机关，它的基本建设应该由国家负担，但在湖南，国家根本负担不起，地市县财政也根本没有能力拿出钱给公检法部门搞基本建设，于是就乱罚款乱罚没，由此出现越是罚款，别人越不来投资，经济就越不能发展，财政收入就越上不来，形成恶性循环，经济就总停留在原地。
政府内部的关键是体制问题，用人考核机制应该有更科学的方式，应该从长远的观点看人，看这些干部对这个地区的经济发展有什么样的思路？打下了什么样的经济基础？而不是看他今天是不是修了一条马路。
课题组：湖南农业的情况怎么样？
省计委：湖南全省国土面积22万平方公里，2002年人口大约6500万，其中农村人口约4500万。湖南主要是两大农产品：一是粮食，总产量约500亿斤，其中水稻产量约400亿斤；二是生猪，约6500万头。
目前湖南省农业生产处于现代农业与传统农业交错并存的共同发展阶段。传统农业主要是靠人力，刀耕火种的方式现在仍然存在。现代农业的发展也起步了，化肥、农药、良种大量推广使用。所以，湖南农业水平与全国基本一致。
农业发展存在的主要问题是：生产规模小、劳动效率低、农民收入水平不高。人均耕地只有0.7亩，户均耕地2~3亩。2002年农民人均收入2363元，比全国平均水平低4.6个百分点，目前农村还有100万人没有解决温饱问题。
制约湖南农村经济发展的主要因素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发展不协调。生产关系涉及到国家三大方面政策的调整。第一是土地政策的调整，国家制定"土地承包30三十年不变"的政策主要是为防止出现大量破产农户，造成社会不安定因素。让每个农户都有一点土地，在城市打工搞不下去了，还可以返回农村，有吃饭的土地。从国家大局考虑这个政策是对的，但从目前情况看，小规模农业生产、单家单户的经营局面与大市场的矛盾很难解决。我们现在正探索农业产业化进程，一个较好的形式，是对农民的土地实行"返租倒包"，即由一些专业化的龙头企业或公司把一些农民的土地租过来再包给其他农户，由此实现耕地的产业化规模经营。对已经在城市定居的农户，应该允许他们有偿出让自己的土地使用权，使这部分农民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在城市发展的部分资金，又可以使他们失业后不成为社会的流民，影响社会的安定。这涉及国家宏观大政策的调整。在确定土地使用权价格方面，关键是采取一种什么样的评价体系或保障体系。
第二是城乡发展政策的调整。从建国到现在，发展政策最大的不平衡就体现在对农民劳动的不平等对待上，像北京制定了120多种工种不允许招收外来工的政策，这从任何意义上说都是对农民的不平等待遇，或说是一种歧视。目前农村人口压力非常大，预计2030年，全国人口将达到16亿，即使城镇化率达到50％，仍还有八亿农民。对农村剩余劳动力究竟应该怎么办？国家城乡统筹发展政策必须调整。
第三是农业产业化发展政策的调整。农业部最近颁布了农业布局优化的规划，其中牵涉了13种农产品，按我们的理解，这个规划的主要目的是应付外国农产品对国内农产品的冲击，这是必要的。但我们认为制定规划有所偏颇，规划中没有考虑到国内农产品如何进入国际市场。国外农产品进入中国是必然的，可国内优质农产品怎么出去？列入优质农产品目录中的北方农产品是玉米、小麦、大豆等农产品，南方的水稻没有列入优质农产品目录。我们开玩笑说，农业部的专家们大概都是北方人，南方人不多。
我国的水稻在国际市场上是有很大竞争优势的。现在只想怎么防止国外农产品进来，却没有想到我们的农产品怎么出去，这个规划纯粹是防御性的。另一个明显问题我们也不理解，规划中列了两个肉牛带：东北肉牛带、华北肉牛带。北方以牧业为主有优势，但从资源的优势或从长远考虑，在牧业或农业产业化发展方面，南方也有自己的优势，因为南方的水草资源丰富。从那个优势农产品布局规划看，南方就是小型作物：柑橘、甘蔗等，而这些农产品本来在南方农业产品中所占份额就很小。
湖南农业一直排在全国第五位，其中：稻米排第一位、生猪排第二位。大宗农产品油料、棉花、水果、茶叶、苎麻一直在全国领先。计划经济时代，湖南这个农业大省的地位一直很重要，洞庭湖区是鱼米之乡。从"六五"计划起，湖南建设了60多个农业商品粮基地。在计划经济时代，国家对湖南非常看重，每年都要从湖南调走几十亿斤粮食。进入市场经济后，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计划性不断削弱、市场性不断加强，湖南的经济地位就越来越动摇了。首先，湖南原来处于农业大省的位置，但农业在经济发展过程中的作用越来越小，它对经济的支撑作用、重要性肯定越来越萎缩。从经济基础讲农业是很重要，但从对经济的支撑角度来说农业是越来越收缩。作为农业大省，湖南经济总量相比全国经济总量来说是一路萎缩，其次，农业在湖南省也是一路萎缩，所以湖南的经济地位越来越落后了。
原来的经济定位到了新环境下、新经济体制下肯定要发生转变。就湖南整个国民经济来说，湖南经济总量自己与自己比有发展，这些年经济发展每年基本上都是高于全国平均发展水平的，但与沿海发达地区比，例如：与广东比差距就非常明显，在经济总量、人均经济实力、居民收入水平方面都存在很大差距。
影响湖南经济发展的因素：第一是地缘关系和自然条件，这是客观因素。第二是国家的宏观政策。第三是我们的主观意识。从地缘关系讲，湖南属于内陆省。内陆省与发达的沿海沿边城市相比，有地缘上明显的界限。我们讲经济发展过程中，各种资源配置像自然界一样，都是向洼地流动的
-
洼地效应。沿海沿边地区的洼地效应肯定比内陆省相对好得多，他们配置资源的能力要强些。无论是从交通运输、人力财力都比湖南要强，所以包括本省的一些资源都会向洼地效应明显的地区流动。我们现在讲资源要素流失的问题，因为沿海与我们的距离特别近。地缘关系决定了湖南的发展速度肯定落后于沿海地区，而且还要受到他们的负面影响，像沿海地区炒房地产，把湖南几十亿资金都吸引走了，因为洼地就在我们旁边。按经济发展的梯度说，我们发展、别人发展的更快。人家发展了，不要的产业，又推向我们这里，我们只能承受他的辐射，我们要想赶上他们、超过他们，从地缘关系上说是不可能的。
从自然条件讲。湖南是一个气候温和、生态环境优美的省份，地形地貌以山丘为主，这种自然条件非常有利于农业生产。但反过来说，这种自然条件也制约了经济的发展，因为多灾。这里自然灾害非常频繁，降雨量大，地形起伏比较大，这种情况非常容易引起自然灾害。我们做过调查：70年代十年一次灾害；到了90年代是2~3年一次；后来是年年有灾，一年多灾。灾害对湖南的经济影响非常大，不单是农业，它还影响了整个经济。1998年湖南因灾害损失151亿，这仅仅是直接经济损失，如果把间接的损失算上就更不得了。灾害发生后，它对土地的破坏、对道路的破坏、对经济发展的影响不是一两年能消除的，起码是五年或是更长时间。所以这种自然条件对湖南的发展影响也很大，这种客观因素对湖南的经济影响是比较突出的。
第二是宏观政策问题。我们国家是权力高度集中的国家，各省的经济发展有相当一部分内容甚至很大部分内容取决于国家的政策导向，国家的政策导向如果对这个省发展有利，这个省发展就快，如果不利或没有利，那这个省的发展速度就很平淡。国家的宏观政策，不管是沿海开放政策，还是西部开发政策都对湖南的经济发展影响非常大。以农业补工业的政策，对湖南的经济发展实际上起到了很大的制约作用。因为，我们国家原来为发展工业化，对农业实行计划经济，一是横向分割，一是农产品定价，尤其是农产品定价对于湖南这种农业大省的经济发展很有影响，因为把农产品价格压得很低，经济剩余价值都抽走了。从这里调出了多少粮食，实际上是一种剥夺。但当时是为了建设国家工业化，为了优先发展工业。说湖南落后，其实包括其他一些农业大省，这个农产品定价政策起了很大的作用。它不像东部、西部开发政策，这个政策实行的时间比较长，从建国就开始了。在投资政策方面，国家长期实行了一种过于集中在基础性产业上的投资，而对与经济发展直接相关的一些项目投资力度不大，尤其是一些大投资项目在湖南省没有；另外，国家的投资政策过于集中在城市了，很少辐射到农村。对农村，国家投资基本上是不管的，都是农民自己搞；湖南农村人口多，所以这个投资政策对湖南影响非常大。
第三是主观因素。湖南经济不发展，或者与其他省份比发展速度偏慢的原因，有自己的主观因素。一是思想观念问题，思想上把自己局限在农业大省上，把自己局限在这个框里了。我们的工作、发展思路、措施、出台的一些政策都是围绕农业大省，做农业这篇文章的，体现综合性的思想观念不够。按照经济发展规律看，农业很重要，但农业只能保稳定，不能保富裕。富裕要靠工业、靠第三产业。我们的各级领导思想观念上一直对农业大省看得太重，所有的工作都局限在这里。二是我们自己不务实。湖南人非常聪明，会想办法、出主意，但不务实，具体干事情的人少。一个政策或措施制定出来后，实施的过程非常长。即使实施了，有些地方也走样了。举个例子：岳阳地区搞农业结构调整，是政府引导的，即动员所有的机关干部参与，搞了一些硬性的指标、措施，先不管它是否违背了市场规律，但是从目前的经济发展阶段说，从农民的素质讲，这种做法和行动对农民和农业的发展还是有好处的，而且农民收入也有所提高。可是这种做法却引起了各种反映，现在有告状的人、有上访的人。这里体现的问题就是，你不去做实事，没有人说你，你可以做好人；你一干实事，就有了责任。要求各级干部深入基层去，搞了机构调整，过去机关干部每月几百元坐办公室，现在要求他们参与这些改革事情，他们心理就不平衡，其实这就是思想观念保守。如果从中央到地方都喊口号，措施再好也转化不成生产力。有些政策出台了很多年，都没有落到实处。
第四是投资环境不好，这确实影响湖南的发展。投资环境不好有客观原因，比如：常熟、无锡、苏州一个市的财政收入都有三百多亿。江苏四小龙：江阴、昆山、常熟、张家港，每个县都是几十亿的财政收入。与发达地区比，湖南确实财政收入低，这带来的后果就对投资环境有影响。因为，要维持各级机构的运转，它就要收费，这是必然的。经济环境不好就影响投资环境，投资环境不好又影响经济环境，这就成为恶性循环。
投资环境还体现一个部门分割问题。现在有些部门属于中央直接管，有些部门属于地方管，中央和地方管的这些部门之间有个协调问题。现在，地方出台的一些规定，中央直管的部门不一定执行；中央直管部门的一些行动，地方管的部门不一定配合，这是计划经济下形成的行业主管体制惯性使然。
湖南工业化水平比全国平均水落后约五年，省里现在把推进工业化摆在经济工作第一位，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尽量围绕"三化"进行。一方面抓200家大企业，另一方面稳住乡镇企业，抓乡镇企业建设，分级负责抓骨干企业，重点抓住21家乡镇企业的骨干企业，对它们直接调度。从农业产业化方面讲，要进一步搞好结构调整，湖南原来有粮食和生猪两大优势，粮食是搞专业化，生猪由于市场缘故叫稳步发展，但现在应把养殖业作为主导产业。另外是发展外向型农业，省里重点抓60家企业，按照国际上规定的质量标准，建立标准化生产。
从产业化角度说，抓好省里60家大中型企业。城镇化建设一方面抓大城市：长、株、潭；另外是抓农村小城镇，省里确定了58家重点小城镇，并且分配落实到了各个部门，我们计委也负责两家，省里希望通过几年的扶持让这些小城镇发展起来。
我们建议：第一，国家的宏观政策应做适当的调整。即把投资由现在的以基础性为主转向以公益性为主。例如：1998年以来，给湖南的国债投资有80％是放在水利上的，这当然非常重要，但水利对经济发展一般只具有间接推动作用，它是防御性的。而对与产业发展直接相关的项目投资，比如种苗工程、质量标准体系建设等，国家都没有安排投资，可这些项目又是非干不可的。入世后，农产品面临着激烈的国际竞争，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一套统一的质量标准体系。我们的农民素质相对外界是比较低的，技术服务、信息服务跟不上去，农民根本无法竞争。现在说搞农业调整，可农民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调整，因为服务跟不上去，而这些项目又非常缺乏国家支持。国家现在是以项目定投资，而以农业项目定投资的，国家现在几乎没有。国家增加了对湖南的农业投入，但这个农业投入实际都被水利投入掩盖掉了，这里的农业投入实际上大部分是水利投入，国家对与农业产业发展相关的投入很少。
另外，是把现有的以城市为主的投资导向转向大大加强农业投资。国家宏观政策已经连续几十年让农业给工业积累资金，现在到了反哺农业的阶段了。因为已经进入市场经济了，在这种情况下，要我国的农民完全靠自己的能力参与竞争是不可能的，国家应该在这些方面加强支持和引导。农民已经为工业做了几十年贡献，现在怎么和外国去竞争呐？根本与国际没法比，国外已没有我们这种历史条件。
第二个要调整的是税费政策。湖南已经搞了一年的费改税，现在还在继续深化，我们认为这次改革的最终目的是取消农业税，但希望这个过程不要太长。现在，全国农业税300来亿，它在国民收入中比重很低，已经有取消的基础了。过去在财政收入总量不大的情况下，取消农业税对财政收入的再分配有影响，现在已经几乎没有影响了。另外，取消农业税也有必要性，农业税、农林特产税造成政府和农民的矛盾已经比较突出，每年因为收税、收费引发政府与农民的冲突很多，取消农业税可以缓解党群矛盾。还有，近年来农民收入增长缓慢，取消农业税，对增加农民收入、调动农民生产积极性还是有好处的。
课题组：湖南林纸一体化的情况怎么样？
省计委：林纸发展的基本情况是：洞庭湖的北边发展欧美杨，已经发展到比较大的规模了。从速生丰产林的布局上说，安乡南岸发展"速生桉树"。现在有两家企业的"速生丰产林"项目已经上报国家计委了，即岳阳纸业和省人造板厂，都是以企业作为龙头发展速生丰产林。有一次我们省委书记到洞庭湖区视察，提出湖区应该注意把发展欧美杨的规划与退耕还湖相结合。现在林业部门正在抓紧种树，发展规划也快制定出来了，这是整个洞庭湖发展杨树经济的规划。
课题组：有这种典型材料吗？
省计委：我们有一位人大政协委员曾专门对洞庭湖区发展杨树提出过建议，省里领导对此也作了批示。
课题组：桉树是不是也做为造纸原料？
省计委：它是作为用材林。按照国家的生态产业规定，湖南现有森林很大部分属于生态林，不许砍伐。速生丰产林不是生态林，可以间伐和轮伐。
课题组：是不是主要在比较平坦的地方种树？
省计委：是在比较平坦的地方，太陡的地方不好砍伐。洞庭湖南部太陡的地方已经封育成林了。现在，丰产桉树主要种在退田还湖的耕地里。
课题组：有龙头企业与他们联系吗？
省计委：有。永州准备把一个木材加工厂重组成一个大企业，这个项目准备上报国务院；有两家准备搞杨树加工的，这些都是以企业为龙头的。速生丰产林的发展不搞龙头企业带动，是很难的，后续工作很难做，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课题组：林纸结合也是一个方向呀。
省计委：在原来湖南省的"十五"规划中没有林纸业。最近，省里对"十五"规划进行调整，提出"以发展林纸业为主要产业的结构调整"，因为当时还没有这种苗头。
课题组：现在看这种苗头是个向好的趋势吧？
省计委：种树，一年每亩农民平均收入300元左右，比种粮食合算。在湖区不搞退田还湖，农业生产也没法搞，我们调查了一个点，每亩达到400元，而种粮食还亏本。退田还湖后，利用杨树不怕淹的特性（杨树只要不淹掉树梢就不会死），种树可避灾趋利，杨树长6~8年就可成材。
课题组：农户种一亩杨树一年可以收入400元，如果再把树加工成纸浆能增值多少？
省计委：这还不大清楚。通常说来纸浆的收入被纸业拿去了。
课题组：如果增值，可以搞一些联合体，再返还一部分给农户。
省计委：对。
苏丁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