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
工作通报》No.2003-35
2003年8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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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台分洪区：三位一体 缺一不可
流域立法 管理有据
- 湖北调研访谈纪要之八
编者按：2003年7月21日，课题组邓英淘、王小强、苏丁前往距武汉110公里的仙桃市，参观汉江河道杜家台分洪闸区并与杜家台分洪管理所座谈，湖北水利厅汉江河道管理局杜家台分洪闸管理所所长向世忠、副所长彭少海、工程科长黄干详、长江委规划计划局计划一处处长刘联兵、中线供水办杨帆等参加。为方便起见，下文不再具体注明发言人，简称"杜家台"。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杜家台：杜家台分洪闸是长江委设计和组织施工的，从1958年建成到现在已经分洪19次，分洪闸建设水平在分洪闸里是最高的，当时使用的频率差不多是三年两次。1968年丹江口水库拦蓄后，它又运营过六次。杜家台分洪工程由分洪闸、分洪道、分泄洪区三部分组成。分洪闸全长412米，有30个孔，每个孔12.1米，高四米，设计流量4000个，标准流量5300个。历史曾超标准分洪一次；1964年10月，分洪流量超过5600个，其他年份都是正常运营；1983年分洪流量达到5100个。
课题组：1983年是四百年一遇的洪水吗？
杜家台：1983年的洪水比较大。根据水文部门统计，在沙洋新城段，通过了两万个流量。两万个流量的含义是：汉江支流东荆河的自然流量剩下5000个，河道的综合调蓄流量3000个，还剩下1.2万个流量，当时武汉市的水位比较高，杜家台以下的汉江河道山区流量出口达到6000个，因此杜家台要分泄洪水6000个流量，但杜家台只能分洪5300个，再超过这个标准，安全系数就不足了。当时从武汉市委书记直到省里的钱运录，一上任就赶上杜家台分洪，把他急坏了，因为省主要领导都到中央开会，他在家里主持工作，分洪时，他请教有关专家，他的思想是来多少水，就分多少水，要绝对保护武汉市安全，哪怕分洪闸垮了也不怕，杜家台分洪闸建设投资只3600万，闸垮了最多重建就是了。所以他要求把闸门全部打开。分洪闸虽然高四米，但1964年超标准运行时也是险的。为什么设计四米高的闸，就是考虑各方面的因素，比如分泄洪区，它起到分和泄两个作用，汉江水位低，长江水位高时，先启动华阳段，分泄长江水，然后再分洪汉江水。如果汉江水与长江水同时碰头，不论为保证长江安全、还是汉江安全，在这种情况下，尾水已经很高了，要保证汉江能够分泄5300，所以闸要保证四米高。我们把这个情况做了报告，下午国务院防总的人就赶来了，包括长江委、专家等都到场了，大家汇报后，他才明白，当时指示：在一些小江小湖放水；另外，杜家台分泄闸超过标准运营，因为1964年曾分泄过5600，这次也想办法分泄到5600，方案确定后，进行操作，结果分洪20多亿洪水。
杜家台分洪闸的历史作用很大，每次分洪避免的损失最低也有3~4亿。建国初期减少损失是1~2亿。1983年洪水后，武汉市上报淹掉的圩垸损失就近8000万，这还不算分洪避免的损失。
杜家台分洪闸在1992~1993年进行加固，投资2747万，加固工程完成后，长江委组织了安全鉴定。这次加固主要一是改造起落机房、工作桥建筑。二是延长削力池。因为当时泄洪的安全系数已经达不到要求，下游几次大分洪有冲刷，都掏空了，防洪道尾部相接的地方冲出大坑，最深达到四米。三是在洪道尾部做了堆石坝。四是河势控制工程，因为河水弯道地方有一处出水，它起挑流作用，洪水冲刷后，会导致泥沙淤积，影响泄洪效果。鱼嘴部分冲刷相当厉害，本来就是险工险段，堤全部被泡起来了，分洪时水流速比较大，两岸形成烂坑，所以加固时，在一公里范围内，把两边全部护起来，护岸全部加宽。经过这些加固，武汉分泄洪区仙桃段防护基本做到位了。另外，做加固项目时，把起落机全部更换成新的，闸门改成弧行闸，因为它们启动时有一个震动区，长江委原来准备准确测试震率和震动区域，但从1983年到现在没有再分洪，所以测定工作至今没有实施。
杜家台分洪闸是长江防洪体系很重要的部分，它分泄汉江到河口一带的洪水，主要作用是保护武汉市。杜家台以下的汉江河道很窄，汉水流域的特性是上宽下窄，上下落差比较大，在仙桃市湾石200多公里的地方，汉江的宽度达到2000多米，武汉市汉水桥是400米，桥长只相当于河宽的五分之一。另外，杜家台以下的汉江九曲回肠，弯道很多，而且汉江堤防防御能力比较差，所以不管哪个地方破口子，汉水都要涌到武汉（特别是在汉江北边和左岸，因为杜家台在汉江右岸）。汉江在武汉市的汉阳与长江交汇，杜家台分洪闸要错峰，防止长江水和汉江在武汉市叠加，产生风险，所以长江水和汉江水同时来峰时，就要用杜家台分洪。
杜家台分洪工程的第二部分是分洪道，它全长21公里，平均宽度800米，出口1600米宽。杜家台洪道在平原，分泄洪区是天然低洼，历史上就是低洼地带，是东荆河尾闾，一片沼泽。以前没有什么人，后来是汉阳市的汉正区，汉江归武汉市后，它也归武汉市。分泄洪区由汉江、汉川、仙桃各一部分组成，面积共600多平方公里，正式使用的有460平方公里，还有一部分是仙桃的宝丰地区，历史上分洪一直没有淹它，只有在分泄洪区紧急方案实施后，才把它划进来作为备用洪区，但以往19次分泄洪时从来没有用过。目前，分泄洪区里居住大约20万人。
课题组：人都住在备用地区吗？
杜家台：不是。分泄洪区里有武汉市蔡甸区、江汉区、汉阳的一部分和仙桃的一部分。分泄洪区从杜家台走直线，到长江转口，经过黄陵矶进闸，杜家台是分洪，黄陵矶是泄洪。1970年建成的黄陵矶闸，设计流量3000个，实际使用最高一次达到1800个，历史上分洪从来没有达到过设计标准。从杜家台到黄陵矶直线距离是60公里，洪水从杜家台进来走60公里就到长江出水口。其实杜家台分泄洪区有分泄汉江洪水和调蓄长江水的两个作用。
课题组：杜家台怎么能调蓄长江水呢？
杜家台：杜家台一带是低洼地带，黄陵矶没有建成之前，在转口处有一个大坝，要分洪时，就炸掉大坝。
课题组：把长江的水放进来吗？
杜家台：不是的。汉江水位高，长江的水位低。汉江的主汛期是7~9月，长江的主汛期是6~8月。7~8月时，长江涨水，汉江也可能涨水，如果两江都涨水，两水就可能遭遇。9月份是汉江水的秋汛，但长江已没有大水了，于是可以让汉江水流到长江去。1998年大洪水时，如果把牌洲湾那里的一个分洪口炸开，让水蓄到杜家台分泄洪区里，完全可以降低长江水位。
课题组：如果当时炸开分洪口门，牌洲湾就可以不垮了？
杜家台：完全可以不垮。现在反思，当时的指导思想是堵水，没有主动导流疏水。荆江分泄洪区、杜家台分泄洪区、洪湖分泄洪区都没有起作用，三个分泄洪区可以蓄水100亿，如果分蓄100亿水，长江水也就下去了，光堵是不行的，最后连九江都溃了。
课题组：得在长江堤上建闸才能调蓄长江洪水吧？
杜家台：没有闸。就是炸开。杜家台可以调蓄30亿，分泄洪区是低洼地带，它的水蓄得和长江水位一样高就不会再变了。
课题组：分泄洪区周围还有堤防吗？
杜家台：全部被分泄洪区堤防包围着。
课题组：如果将来丹江口大坝加高实现了，杜家台分洪的使用频率是否进一步下降？
杜家台：是的。丹江口水库拦蓄后，杜家台一共分洪六次，其中一次是在丹江口水库完全截流情况下分洪的。1975年8月大暴雨使河南石漫滩、板桥水库垮坝，垮坝后连续又垮了十几个水库，汉江支流的唐白河因为石漫滩、板桥垮坝，水流形成了洪峰，又造成汉江下游的洪峰，于是我们就启用了杜家台分洪闸。
课题组：唐白河从河南南部过来应该有分水岭吧？
杜家台：到最后水全部从唐白河出来了。汉江南边还有一条支流叫南河，它也可以形成洪水，再加上东荆河尾闾受长江的影响，1998年武汉市水位达到29.7米，杜家台闸水位是29米，闸前的汉江成了一片湖，水走起来是平的，根本看不到水流。
课题组：如果分洪，由谁下达指令？
杜家台：国家防总下达才行。分洪期间每小时都要向国家防总报告水情，杜家台分洪区以前没有人管，分洪区的管理各自为政：处于武汉市部分由武汉市管，处于汉川市部分由汉川管，处于仙桃部分就由仙桃管。杜家台分洪以后，水到哪个地区就由哪里地区防守。1972年武汉市对汉江分泄洪区进行规划，搞了20多年，1998年仙桃市成立了杜家台分泄洪区管理区。
课题组：现在管理区怎么样？
杜家台：武汉市搞了一个"杜家台分泄洪区管理方案"，要加高堤岸，把里面的一些圩垸在正常情况下做确保区，作为开发区来引进外资，简称叫"一河两堤夹水出江方案"。分泄洪区有400多平方公里，从出口主洪道向前有1500米宽，沿两边夹大堤，一直与下面的黄陵矶相接，相当于延长主洪道，把黄陵矶闸变大，让它的泄洪能力与杜家台分洪闸基本相适用。杜家台分洪多少，黄陵矶就泄洪多少。另一个方案是黄陵矶不改造，在荆城再建一个分洪闸，杜家台来水后分两处，黄陵矶再走一部分，分两边下去。这个方案是80年代搞的，规划时间比较长，原来预计投资2.1亿，现在预算到8.9亿，差距太大，不好搞了。国家已经累计给武汉市投资了一亿，但武汉市的资金还没有影子。原方案已通过审查，工程也开工了，国家给了前期费，现在如果再让国家承认方案要8.9亿的投资，武汉市就必须按基本建设程序重新设计。预算从1~2亿突破到近10个亿，怎么办？现在武汉市也很为难。
围垦的分洪区里有武汉市的两个区，一个是以汉南的汉阳农场为主的汉正区；一个是太平区，两个区都在里面搞开发。实施"一河两堤夹水出江方案"，基本能保证抵御百年一遇的洪水，这个含义是如果长江水与汉江水遭遇，长江水多了，汉江要分洪，洪道就蓄不了多少水，就是再多口子泄也不行，只能把洪水蓄起来，这就要启动备用的分泄洪区，包括仙桃的宝丰区、武汉的几个大圩垸，总计有124个大小圩垸都要蓄水。
课题组：长江大堤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杜家台：朱总理曾问长江委：长江大堤如果修到大家不用防汛，需要多少钱？我们计算需要2888亿，因为所有长江干堤都要修防渗墙、防水护岸才行。社会上舆论说1998年大洪水后，国家投资很大，长江堤防已经修好了。其实干堤只是按低标准修好了，其他很多地方都没有修。
课题组：全部修好实际需要近3000亿，现在只给了十分之一？
杜家台：是的。200多亿是相当于土坝的标准，长江堤防不可能推倒重建，它是多少年逐步修成的。前年在荆江大堤下面挖出一个明朝的排水沟，这很容易产生空洞和管涌。所以长江大堤如果按设计水位，保证不出问题，至少需要投资600亿修护。前不久，我们向水利部提交对"十五"前两年的投资评价的报告，其中有一句话说：长江大堤基本修好了，下一步投资重点转到淮河干流堤防。我认为这种提法不准确。在目前情况下，是以低标准把长江的重要堤段做了修理，长江的重要支流和湖泊都没有修，问题还很严重，国家投资200多亿，根本不够。前几天，湘江垮了一个圩垸，其实它是平垸行洪，垮就垮了吧，但报纸报道很不负责任，前几年报道说九江大堤是豆腐渣工程，这两年又说湖北出了豆腐脑工程，湖北当时是没有搞清楚地质状况就修了大堤，有一点滑坡，结果报道成豆腐脑工程。所以我们不提长江堤防已经修好了，如果真要把重要的干堤修好，达到高枕无忧，就是投资2000~3000亿都不一定够。
历来国家给黄河的投资一是量大，二是修大堤。黄河的堤被称为"皇堤"。我们曾看过三门峡库区到开封的黄河大堤，我想如果长江中下游各省省长和搞防汛的人员看后，肯定心里感到不公平。黄河大堤全部是石头垒的，因为国家给钱多，所以修的好。长江没有人管，都是各省出钱，中央不是很重视。直到1998年大水后，国家支持了，长江大堤才进行修护。我们正在做长江重要支流和湖泊的防洪规划，我们认为长江堤防要全部修好，还要继续努力五年以上。1998年以后，对长江干堤总计投资了282亿，其中国家投了212亿，地方拿70亿，但地方的钱没有全部到位，有些地方是吃饭财政，资金紧。在金沙江上游还有溪洛渡、向家坝，再以堤防为基础，结合长江干流和重要支流的后备型水库，加上分泄洪区，防洪时才能充分起作用。
我们刚做出新的防洪规划，方案还没有批。比如：很多专家不理解，为什么城陵机水位定到34.4米，定得低些，发洪水，到34.4米就分洪，保武汉、保荆江大堤，定那么高干什么？定那么高也不好，定到34.4米，抗住了35米的水，有功劳；如果定成35.5米，在34.5米垮了坝，就要坐牢了。
课题组：到34.4米水位后，在哪里分洪？
杜家台：湖南的几个分蓄洪垸，还有洪湖。城陵机附近装100亿，洪湖装50亿，湖南装50亿，两个省完全对等。江苏、安徽也是对等，江西与湖北对等。
课题组：流域机构应该怎么搞？
杜家台：国家应该有立法，流域机构不是一级政府，它不是水利部、也不是水利厅，对省里或者县里没有约束力，现在它既不像机关，又不像企业，对我们按公务员管理，但我们又不是公务员。流域机构应该是独立的，独立于各省，流域机构应该成为经济实体，向各地方提供技术标准。现在流域没有立法，管理没有依据。美国的田纳西流域有立法权，也有执法权，它还搞经营开发，核电站、水电站都可以搞，流域内的规划都可以搞，它成功的原因就是政、事、企不分。美国的流域机构不是一级政府，但它可以搞企业和进行经济开发。我们的长江委、淮河委等都不是政府，只是按国家的行政职能进行流域管理，国家给水利部的职能就像乌纱帽，一个文件就可以取消，国有资产可以随时划拨。这样的流域管理职能就变成了空中楼阁。
苏丁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