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3-43            2003年12月12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安徽省计委：振兴安徽　根治淮河

- 安徽调研访谈纪要之二

    编者按：2003年11月17日上午，课题组邓英淘、薛玉炜、罗峪平、苏丁在合肥与安徽省计委座谈，省计委综合处副处长曹越方、投资处曾晓明、农经处处长李树龙等参加。为方便起见，下文不再具体注明发言人，简称"省计委"。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省计委：安徽发展中的问题比较多，我们属于发展中省份，现在有句话："先进的东西不全面，落后的东西比较普遍"。今年的淮河大水暴露出安徽产业结构的问题，一是农业比重太大。2002年农业比重是31.7％，今年水灾使农业收入下降很多。今年前三季度，第一产业下降10.6％，使全省的GDP增速只有8.6％。水灾对安徽北部城市影响更大，如宿州市很可能是负增长或不增长，亳州市可能只增长1％，阜阳可能是负增长，因为这些城市以农业为主。去年广东产业结构比重是8.8％，50.2％，40.1％，农业所占比重不足10％。湖南2002年产业结构为19.5％，39.9％，40.6％。安徽与他们相比，农业所占比重过大，经济增长后劲不足。农业生产不稳定，一受灾影响就很大。二是城乡差距大，也与产业结构有关。今年全国农民收入增长速度是4％，安徽农民收入增长不足2％。我们城镇收入还比较好，1~10月份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长11.4％，农民收入与城镇居民收入增速相差九个百分点，城镇化率也比较低。三是工业化水平比较低。2002年安徽省第二产业比重是43.5％，全国是51.8％，安徽比全国低了8.3个百分点，我们工业化水平比全国低得多。从所有制结构上说，安徽工业的国有制比重太大，去年规模以上的工业企业增加值中，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的增加值占59.4％，全国的比重是52.8％，浙江是18.4％，江苏是25.2％，江西是46.7％，安徽市场化程度还不高，机制还不活，引申出来的问题是外资和民营经济比重太低。今年1~10月份全国引进外资435亿，安徽省是3.12亿，占不到1％，外资直接投资很少，民营经济投资也比较低。安徽的第三产业增加值排全国第28位，比重排在第15位，是属于规模比较小的。还有比较大的差距是地区结构，我们省内南北的差距非常大。1990年省里提出开发皖江战略，应该说这个战略有比较大的成效，去年沿江的芜湖、马鞍山、铜陵三个地区人均GDP为1430美元，工业化程度比较高的马鞍山、铜陵更达到1500美元，皖北和皖西，宿州、亳州、阜阳等地人均GDP只有345美元，差了近五倍。以联合国"每天人均收入低于一美元属绝对贫困"的标准，这些地区都是贫困地区。从今年情况看，由于农业比重大，又受灾，增长速度很慢。1~9月份，芜湖增长速度是13.5％，马鞍山是13.6％，而北部只有1％或2％，亳州不足1％，蚌埠市不到6％，增长速度南北地区差距特别大。安徽的城市化率也比较低，2002年安徽城镇化率30.7％，全国是39.1％，相差近九个百分点。从城市首位度看，安徽省内没有特别大、集中度高、带动作用大的城市，稍大些的城市只有合肥、蚌埠、马鞍山、铜陵、芜湖，去年合肥国内生产总值是412亿元，苏州、无锡是1500亿、1800亿。华东六省一市的省会城市中，南京1295亿，杭州1780亿、福州1160亿、济南1200亿、南昌552亿、上海5000多亿。合肥在全省的GDP比重小，在省内的首位度、所占份额、带动作用也比较低，去年它的GDP比重占全省只有11.5％，很多省会城市GDP已占到全省的四分之一，如武汉、西安、成都。从今年来看，首要的问题是淮河洪水，它造成损失172亿，农业损失大约139亿，直接经济损失很大，也影响到相关的产业，更影响到北部地区经济发展。
　　现在我省发展速度还是不够快，安徽省经济发展在总量处于全国中等水平，人均量和增长速度处于后面，去年安徽GDP排全国第14位，增长是8.9％。今年上半年排在全国第25位，下半年受水影响，前三季度增长速度只有8.6％，排在全国第30位，倒数第二。去年，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排第25位，财政收入排第15位，工业总产值排第17位，进出口第13位，人均财政收入排第27位，人均财政支出排第29位。
　　下一步打算：按照十六大精神要求，省委省政府做出了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决定，省计委做了全面实现小康社会的发展规划，叫做"安徽省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战略目标、战略步骤及起步阶段的任务"。提出分步走战略，按照安徽现在的发展水平和所要达到的目标与全国相比，我们要用18年时间走完全国24年的路程，我们的速度要快于全国的水平，因为我们现在水平比全国水平落后。具体步骤：2003~2007年起步阶段，国内生产总值要年均增长9.5％左右，希望2007年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到1000美元；2008~2015年，国内生产总值要增长9.5％，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到2000美元；2016~2020年，增长速度要达到9％，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到或超过3000美元。起步阶段的任务是建设八大产业基地和六大基础工程。八大产业基地指加工制造业基地、原材料产业基地、能源产业、化工产业、高新技术产业、优质农产品加工供应基地、全国著名的旅游文化产业大省。为保证目标的实现，创造较好的环境，要建设六大基础工程，包括：防洪保障工程、通达工程、信息工程、信用工程、人才工程、生态工程。
我们认为目标是可以实现的，我们的增长潜能比较大，从1978~2002年，安徽经济增长速度平均是10.4％，高于全国平均一个百分点。估计在以后一段时期内，保持这个增长速度是有把握的。另外，我们提出分层次实施措施，第一层次是合肥、马鞍山、铜陵、芜湖，要求他们2012年要达到上述目标。第二层次是黄山、淮南、滁州、宣城、蚌埠、淮北、巢湖、安庆2020年达到建成全面小康社会目标。第三层次是六安、阜阳、亳州、宿州2025年达到预期目标。

    课题组：要实现你们的目标，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省计委：现在我们的人才也有问题，人才流失还比较严重。现在不仅大学毕业生不愿意来安徽，有一些人已经在岗位上工作了很长时间、达到一定级别的人才也走掉了，高校人才流失更厉害。另外，招商引资的产业配套也有些问题，现在一些IT产业来投资，安徽传统工业和原材料产业比重大，高新技术配套产业跟不上，这影响了高新产业进入安徽。从目前情况看，安徽有两个优势，一是区位优势，计划经济时期，安徽没有发展起来的主要原因是它属于资源省份，它的农产品和基础原材料是由国家定价，一直不利于安徽的积累。解放初期，国家以农业为主，安徽国内生产总值曾达到全国第九位，现在就落伍太多了。安徽的基础原材料储量丰富，但国家过去在布局上一直把安徽做为农产品和原材料输出省对待，安徽的利益一直是流失的。安徽有铜陵到上海的铁路，目的就是把原材料运到上海去精加工，安徽只能生产粗铜。按沿江发展体系，实际上应该建设沿江铁路才对。过去说安徽有农业优势，实际是在当时计划经济体制下，价值与价格严重背离，安徽一直是给国家做贡献的一个省份，是入不敷出的，所以安徽就落后了。改革开放后，安徽还是相对发展比较快的省份，这么多年，最主要的是区位优势，安徽离长江三角洲最近，长江三角洲的辐射对安徽非常重要。安徽现在南北发展差异大，这不是行政问题，是资源发展的问题。安徽农业有一定的优势，它是主要农产品输出省份之一，粮食价格和基础原材料的价格都放开了，今年涨价，估计明年安徽会有一个补偿性的回报。
    关于淮河的问题。现在国务院和有关部门很关注治淮，其实宋朝以前，淮河是非常好的河流，两岸非常富裕，1194年黄河夺淮以后，淮河下游平原抬高，水系破坏了，此后黄河在这里泛滥700年，到现在淮河已经成了一条很难治理的河流。它原来是天然河，河道的走向是非常合理，水系被破坏后，一直泛滥成灾，王家坝以上没有破坏，王家坝以下整个地面高程被抬高了，淮河改道成为长江的一个支流。解放后，毛主席提出一定要把淮河的事情办好，但老人家的遗愿一直没有实现。社会各界都在讨论治理淮河的思路，淮委搞了一个规划，但到现在国务院没有批复，至今淮河没有一个正规的治理规划，只有一个草稿，没有得到公认。1949年大水后，毛主席发出号召，治淮投入量比较大，上游修建了不少水库，包括梅山水库、佛子岭水库、响洪甸水库、龙河口水库、河南板桥水库，中游修建了21个行蓄洪区。之后，治淮投入就比较少了。1991年大水安徽损失300多亿，引起全国关注，国务院在徐州召开治淮会议，确定实施19项骨干工程，包括：高邮湖大堤加固，修建入江水道，开淮述新河，修怀洪新河，包浍河治理，奎肥河治理，涡河治理，临淮岗拦洪工程，等等。这里1958年开始建设，60年代下马，现在复建，投资23亿，明年竣工。遇到百年一遇洪水时，控制洪水以一定的流量下泄。此地是正阳关，有"72水归正阳"之说。正阳关以上来水快、聚集快，到此处被卡住了；过去只走几千个流量，19项工程完成后，此地也只能下泄不到一万流量，必须在此拦洪。临淮岗是在建工程中最宏大的，临淮岗拦洪后，遇到百年一遇的洪水，行洪区都是洪水，把这里再增高，淹没的面积也不增加。这个口子不能完全闸死，否则会回流到河南，要有一定的控制流量下泄。工程上马后，河南反对，因为回水后，会淹到河南。还有洪汝河工程，城市防洪工程，白莲安水库（佛子岭上游）工程，洼地治理；另外还有一些软项目。经过今年大水的检验，进一步证明了1991年大水后制定的治淮方针是正确的。

    课题组：19项工程总投资是多少？

    省计委：大约300多亿。去年国务院转发水利部治淮实施方案，要求2010年完成19项治淮工程。今年大水后，国务院确定进一步加快治淮步骤，把2010年目标提前到本届政府任期内完成，2007年完成。安徽省提出：上届政府花费数百亿治理了长江，这届政府要治理好淮河，这个目标已经得到国务院的认定。本届政府的目标不是根治淮河，还是治理淮河。目标对泄水的要求是：临淮岗以下一万个流量，水到蚌埠闸达到1.3万个流量，今年淮河入洪泽湖的流量达到1.4万个。如果淮河发生百年一遇的洪水，还是挡不住的。临淮岗加高可以达到两万个流量，但做工程不能按最高标准进行，经济上不合算，只能按常遇洪水处理。临淮岗工程是防50年一遇洪水，建成后也许几十年闲置，有些专家认为这是个晒太阳工程。

    调研组：临淮岗是滚水坝吗？

    省计委：不是，原来就有闸。工程有三处闸，过去建有40孔浅水闸，还有深水闸。

    调研组：谈谈你对治淮的看法。

    省计委：自从黄河夺淮以后，淮河一直泛滥成灾，问题的关键是水泄不下去。淮河有1000多公里，上游200多公里，洪河口是上中游分界，上游坡度大，河道没有问题，中游到洪泽湖段，坡度是万分之零点三，地势基本是平的，水走不动。洪泽湖底高十米多，上游地势反而低，蚌埠闸下只有六米多，五河县段在海平面以下。这种河在世界上都没有，只好把中游的坝筑高，往洪泽湖逼水。水走洪泽湖只能如此，但修坝又有第二个问题，修坝后，变成洪水走廊，外边的水进不去，又形成内涝。在新集不能抽水，没有地方排水，如果外排，防汛压力会更大，所以矛盾很大，水利专家认为怎么都搞不好，原因就是如此。19项工程完成后，也只是阶段性增强防洪除涝的能力。这次大水暴露出问题后，又在近期目标上增加两项，行蓄洪区安全建设和除涝。安全建设指：一、二十个行蓄洪区，安徽境内有200多万人口，以往来水后，人们都是逃跑主义，过去安全建设只搞避洪楼、通讯设施、防洪台，撤退道路，来水后就迁移，今年也迁移了近百万人。现在改成要"以人为本"，长治久安，把行蓄洪区的人口要迁移出去。

    调研组：要迁移多少人？

    省计委：安徽要迁移100万人，规划是要迁移86万人。今年淮河流域的任务是迁40万人，安徽30万人、江苏六万人、河南五万人。二是除涝。1954年、1991年和今年的大水都是涝灾损失大于洪灾损失，大约是七比三，涝灾占七成，洪灾占三成。谈到根治淮河，确实很难根治，要恢复原来的状态是不可能的。水系打乱以后，地形已经改变了。现在入江水道还要开第二期工程，要达到4000~5000个流量，可这个流量仍然不行。

    调研组：二期入江水道在什么地方？

    省计委：具体线路不太清楚。二期没上之前，中游行蓄洪区的蓄洪能力不能减少，现在河道整治的泄量都是建立在中游行蓄洪能力不减少的基础上，我们给水利部汇报时，特别提出这个问题。现在搞移民迁建，搞行蓄洪区，前提是不能减少行蓄洪区泄洪量。这次大水后，有专家提出挖的办法，把河道挖深。挖深的工程量是巨大的。过去我们认为河道是直的好，实际上河道应该是弯曲的。

    调研组：弯曲的关键是它有剩余坡降。

    省计委：人工开的河道在淮河上为什么不行？现在入海河道要达到1.5万流量，这种流量的河道在地势缓的地方人工工程非常大。即使河道挖好了，还涉及河道是否能稳定的问题，它还要淤积，天然河道不会淤积，它已经达到冲积平衡了，淮河河道要淤积是因为它的降雨分布极端不均匀，只在6~8月，其他月份降雨很少，冲刷和造床能力都不行。还有水系问题，光开了主干道，还有支流问题，现在涡河就存在问题，它原来没有什么灾害，文化革命时期夺高产，搞引黄灌溉，使涡河淤积，有些地方淤积7~8米。所以挖河的方案是不对的，还是应该采取综合治理的办法。

    课题组：直接入江的方案可以考虑，洪泽湖底高程十米，高邮湖底高程三米，只要避开洪泽湖，就下降了七米，邵伯湖底高程约二米。现在在蒋坝分水，蒋坝的水位是11米，三米到11米下降了八米，水从三河走，根本不进洪泽湖，在此建闸，把洪泽湖与淮河隔开。

    省计委：治淮的人肯定也考虑过这个方案吧？

    调研组：淮河为什么要走洪泽湖？江苏要让水尽量留在安徽，不到关键时候，不让从洪泽湖分水，这是从朱元璋开始的，舍皖北保苏北。

    省计委：如果能下降一米就不得了，安徽河道同样的宽度，泄量会成倍增加。

    调研组：很关键的问题是"河湖分家，直接入江"。另一个方案是，如果江苏反对，直接入海也可以。走苏北总干渠直接入海不行，这里侵蚀基面已经抬高了十米，是在"空中"分洪，这是违反河流学规律的。将来可以通过把里运河刷深，把它从地上运河变成地下运河，再从苏北总干渠直接入海，就又避开了洪泽湖，关键是不能进洪泽湖，必须河湖分家。江苏尽量让洪水滞留在安徽，但他们没有想到洪泽湖越高，运河也越高，今年大水，里下河淹了2000多万亩。如果能实施这个方案，里下河的洪涝全部根治，这对江苏是有好处的。


苏丁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