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3-6
2003年5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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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省水利厅：洞庭湖治理关乎长江中下游大局
- 湖南调研访谈记要之四
编者按：2003年4月22日上午，课题组邓英淘、薛玉炜、苏丁在长沙与湖南省水利厅副总工程师张镇金，省计委农经处处长王学力等座谈。为方便起见，下文不再具体注明发言人，简称"水利厅"。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水利厅：湖南的地理情况。湖南是一个南方的山丘省份。从地形地貌上看湖南东、南、西三面是山，东面与江西的鄱阳湖水系相通，南面与珠江流域相通，西面与湖北清江相通，北面是洞庭湖区，整个地形像马蹄形状。山丘地区占全省面积的80％，洞庭湖平原占10％。从水系情况看，湖南水系主要是长江流域的洞庭湖水系。整个洞庭湖水系流域26万平方公里，洞庭湖水系大约占了全部水系的95％，还有珠江水系3000多平方公里、赣江水系5000多平方公里，另外有一些支流水系。洞庭湖水系有四条主要河流：湘、资、沅、澧，称四水。湘江水最大，其次是沅水，资水、澧水。
湖南的整个洪水防御体系是由水库、堤防、蓄洪区三大体系组成。全省有19个大型水库，其中：以防洪为主的水库只有一座，即澧水上的江亚水库；其他水库都是以发电、灌溉为主。90年代大洪水后，省政府很重视，把一些大型水库做改造，强迫它们有防洪功能，但整个水库的防洪库容大约只有20~30亿方规模。最大的防洪水库是五强溪水库，有13.6亿方防洪库容，其次是资水上的水库和澧水的江亚水库。沅水、资水、澧水都有控制性水库，只有最大的湘江上没有控制性的水库。
课题组：从地形上讲，可不可以修呢？
水利厅：从地形上看，它没有筑高坝的条件。湘江的干流都比较平缓，支流上修水库控制的面积又太小。例如，我们在湘江一条支流上修了一个水库，库容有80亿方，但其流域面积只占整个流域面积的4.2％。湘江流域是湖南境内的最大流域，居住人口约3000万人，占了全省的近一半人口。流域面积里的大城市也比较多，像湘潭、株州、长沙、衡阳。所以，整个防洪在湘江流域显得特别重要。
堤防。全省堤防5000多公里（长江干流还不算），洞庭湖区的堤防占了3174公里。根据保护区的重要性，洞庭湖区划分了等级，有24个重点的堤垸，11个确保的堤垸，24个国家级蓄滞洪区，100多个万亩以上的一般性堤垸。大约各占三分之一。
蓄洪区。主要为长江中下游防洪，是长江中下游防洪体系之一。国家在洞庭湖区安排了24个蓄洪区，遇到大洪水时候，要把蓄洪区内的堤垸破口子。
防洪的现状：
一是目前防洪建设现状。一是建山丘水库。山丘防洪建设主要是水库建设和水利防洪建设。水库建设包括新建和病险水库。最近几年已经建了一些新水库，大水库就是江亚水库，支流上还有一些在建的水库，主要为局部（县城）防洪用的，规模比较小。病险水库的治理也是国家列入计划的，一些重点工程国家也有一定的投资，目的是防止水库溃坝。
二是城市防洪。城市防洪是山丘防洪的重中之重。根据统计，湖南山丘的城市基本上是沿河而建，大部分城市根本没有防洪设施。以1996年为例：山丘城市70％以上受到洪水冲击，45个县级以上的城市受了大灾。目前把城市防洪与四水治理结合起来。三是山洪灾害的防治。山洪灾害的特点是毁灭性的、不可预见性的，造成最大的损失是人员伤亡。1996年大洪水，山区死了500多人，洞庭湖区死了170多人。因为山洪来得太快了，人根本没办法跑，也不知道哪个地方要出现山洪。现在的防治办法主要以避灾为主，没法修工程，比如：在山洪灾害易发区，规划一旦发生山洪时的躲避办法等等。
洞庭湖区建设：一是建设的历史。兩千多年前，洞庭湖区一片汪洋，长江水在这里随便流，后来泥沙淤积形成江汉平原，老百姓开始在北面修堤，江水没有地方跑，就往南边放。洞庭湖开始面积很小，后来面积逐渐扩大，清朝1860年时，洞庭湖最大面积有6000多平方公里。后来由于泥沙淤积，只剩下3000多平方公里。到建国初期，洞庭湖区已经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水网系，堤垸有993个，堤防有6000多公里长。1949年发过一次大水，1954年又发过一次大水，洞庭湖区受灾很严重。针对这种情况，湖南开始大规模治理，把小堤垸并成大垸子，经过50年的治理，从993个堤垸减少到现在的227个堤垸，把水流流向改变，使堤防战线缩短。50年代对洞庭改造后，60年代建了电站，到1985年开始进行洞庭湖一期、二期工程治理，即50年来洞庭湖一直没有停止治理。有一个又一个的建设高潮，特别是1998年大洪水后，国家投资大大增加。整个洞庭湖是经过50、60、70和80年代几个高潮的治理才达到现在的局面。
近期建设的情况：
第一期建设是1985~1995年，这已经完成了，也通过国家验收了。第二期是1996年到现在。现在治理的重点：一是长江干堤。1998年大水后确实有建设高潮，国家加大治理，整个长江堤防、堤岸体系全面治理，已经基本上完成了。二是11个重点堤垸，这是洞庭湖区确保的堤垸。首先，是人口非常多，有地级城镇，所以遇到特大洪水时必须确保。其次，这11个堤垸是227个堤垸中最大、最重要的、国家要求确保的堤垸。对11个重点堤垸主要是堤防扩建整顿，包括加高、加固，使堤防达到设计标准。三是洪道整治和河湖疏浚。洞庭湖水系里河流多，水情非常复杂，水流方向不定，今天向南流，明天向西流，互相顶撞干扰。洞庭湖治理即是水系的治理，从50年代就开始整治洪道了，现在建设还只是小打小闹：比如这儿河道太窄了，卡口了，流不畅，就疏宽，让水量过得大些；河谷中的滩高了，就把滩地挖掉；河湖疏通也如此：这个地方淤积了，用挖泥船挖深些，疏通一下。这些内容都不是大规模的治理。四是蓄洪区的安全。蓄洪区平时或水比较小的时，垸子里是有人居住的，他们在里面种田、生活，一旦来了特大洪水，就要把垸子扒开。让水灌进去，使洞庭湖水位降下来。但垸子里住了很多人，有的垸子住了几十万人，扒开垸子泄洪时，要转移人口，确保人员安全，所以要进行安全建设：包括修安全台（水来时，把人转移到台上）、加宽路面（人逃跑用）、通讯报警设施、安全楼。五是洞庭湖区的改造。现在，环洞庭湖带有21个县级以上城市，这些城市都需要堤防保护。另外是四水建库，四水建库是为洞庭湖减少来水压力。洞庭湖水来源：长江三个口子向洞庭湖灌水、还有四水进洞庭湖，出水口只有岳阳一个。所以，四水建库主要是减少四水来水量。另外，建库后可以把四水与长江的水错开，你来水，我不来水；你不来水，我再放开库水。六是防洪的非工程措施。通过用工程以外的措施与工程措施配合，减少洪水灾害，比如：水库水的调度、水预报、指挥、适时资料的通讯等。非工程措施实施后，可以大范围地减少灾害。
存在的问题：
洞庭湖区地势低洼，水系复杂，水情混乱，水量比较大。目前主要存在的问题：一是防洪标准不高。整个洞庭湖区的防洪标准都不高。按照国家的标准，目前洞庭湖区的防洪标准：东洞庭湖是按照1954年实测最高水位的防洪标准、西洞庭湖是按照1991年最高水位的防洪标准。这个水位是什么概念呢？1954年的水位比历史上实测的最高水位最大低1.85米、平均低1.28米。目前，整个洞庭湖的水位比1954年的水位还要高。如果依照水位高度排队：历史上是1998年、1999年、1996年、1954年。
长江中下游的防洪标准是防1954年洪水，我们现在的标准是防1954年的水位。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1954年的洪水在1954年是这个水位，但1954年的洪水到21世纪绝对不是这个数字了。同样的水量，为什么水位不一样？首先是围垦。50年代以后，整个长江中下游地段已经围垦12000平方公里，其中：湖北围垦8000多平方公里、江西围垦1800多平方公里、湖南围垦1700平方公里、长江干流（洲上）围垦200多万亩。二是1954年时，整个长江中下游溃得一塌糊涂，整个分洪面积有一万多平方公里，原来的垸子全都溃掉了，还有江湖关系变化，江口、下荆江、排洲湾等造成江湖关系变了。所以，现在整个情况与1954年根本不是一回事，现在如果1954年的水来了，整个洞庭湖的水位肯定比1954年要高。
课题组：高多少？
水利厅：具体高多少，研究结果不一致。像湖南省研究：城陵矶现在水位是34.4米，如果现在来了1954年的水，我们考虑24个蓄洪区蓄水，加上洞庭湖区分洪后，还要高1.1~1.3米。但是，长委会的研究结果与我们的差距比较大。
课题组：长委会认为多少？
水利厅：他们认为水位不变、维持现状。他们认为我们的蓄洪垸不够，应该有100多个蓄洪垸。所以长江委研究出结果还是54年不变。为这个事情，在北京开了两次会议，邀请了全国研究水的专家人士。专家们的看法各有不同，但肯定一条，变是肯定变的。参加会议的每个专家都认为：绝对不可能是不变的。但具体变多少，各专家意见不同，
课题组：最高的是变多少？
水利厅：最高的就是湖南的专家，我们研究的结论是比较高的，主要是长江委和我们的意见，别的省不会研究我们的事。后来，会议退一步说："同意它的变化，但是暂时不动"。暂时不动，就是不能动。因为一动，牵涉的问题很复杂，比如：这里一动，整个长江干堤又要重新加高。我们研究出来是抬高一米，长江干流堤防是按原标准建设的，你讲抬高一米，整个长江干堤就要重新做了，这样问题就复杂了。朱总理原来说2003年要把长江干堤加高搞完，怎么这里又冒出来再加高的问题了？诸如此类的问题牵涉的面很大。所以，变是肯定要变，但现在这个时候，不能变，政治影响大。按照理论计算，绝对要抬高。但是，因为这个地方太复杂，30年没有动。问题不只是纯技术的，所以防洪标准还是用1954年的标准。实际上，1954年以后、特别是1996年以后，大水已经连续三次（1996年、1998年、1999年）超过1954年的水位了，这样的水位还有什么意义？
第二个问题是蓄洪垸和一般垸堤防质量非常差，根本抗不了大水。重点堤垸是国家确保的垸，治理时，国家是拿了钱的。蓄滞洪区和一般垸国家是没有投入资金建设的，完全靠当地老百姓自己挑土垒堤防，堤防的建设质量非常差，高度不够，基础不行，达不到技术标准。一般垸的防洪标准比蓄滞洪区还低。老百姓怨声载道，说自己是没娘养的孩子。重点垸是亲娘养的。蓄滞洪区是后娘养的（虽然标准不高，毕竟搞了些安全建设，省里规划上还给个说法）。一般垸国家不管、省里也不管，没有安全设施建设。
第三个问题是有计划适时的、适量分蓄洪水非常困难。蓄滞洪区建设的目的是就是要有计划的分水，洞庭湖涨水了，很多确保垸不行了，中下游危险了，蓄洪区必须蓄洪，把水降下来，确保重点，但事实上不可能。为什么呢？首先，安全建设没有跟上。如果使用的话，老百姓损失太大，财产没办法保住。蓄滞洪区的安全建设并没有完成，不具备应用条件。一应用就会造成巨大的生命和财产损失。没办法有计划的分洪，只能让堤防自动地垮。主动使用是当水位最高时，蓄滞洪区分洪把水位降下来，但是没办法主动使用。还一个问题，它不能适时适量的分洪。需要分洪时，它没办法分洪，不需要它分洪时，它自然垮了，没办法按照计划实施。比如1996年的乔家河垸，水退了一米多后，它才垮，这样垮了，一点作用也没有，又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这是说堤防质量差，建设没有跟上去，该用时，用不上。
第四是江湖关系发生重大改变，洞庭湖的水系变化很大。所谓江湖关系就是长江与洞庭湖的关系，具体体现在：1、泥沙淤积。2、长江三口分流。3、下荆江裁湾、螺山（洞庭湖出来与长江合流后）泄水能力下降，这些关系与50年代都不一样了，相互关系变化非常之大，水情水位也发生很大变化，这也是洞庭湖防洪形势为什么这么严重的原因。
第五是洞庭湖的水系复杂，水情混乱，防汛战线非常长。湖南与湖北连年抗战，到底是"舍南保北"、还是"南北兼顾"，搞不清楚。50年代周总理说"江湖两利，南北兼顾"。现在事实上是舍南保北。湖北荆江大堤100多公里，湖南洞庭湖大堤有3000多公里，怎么修得过他？100多公里多好保呀。没办法，我们的防汛战线太长了。防汛战线长，一旦出现大洪水时，根本防不胜防。防这里，防不了那里。老百姓的负担非常重，修堤防负担非常重，一年中，冬天有一个半月要修堤。汛期有一个月，有时高达2~3个月要防汛，一年有半年时间都在防汛上，还那里有时间搞生产？外出打工？现在是夏三月防汛、冬三月修堤。
第六是投资严重不足。这是指国家投资，你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但从建国以来，特别是在二期治理以前，国家投入非常少。1985年以前，国家每年投资几十万，有时候还没有。一期治理投资4.6亿，二期治理稍微多一点。但是总体说，整个洞庭湖建设十年投资与当地的防洪要求差距很大。像目前进行的11个重点垸的堤防建设，还有24个蓄洪垸，还有整个安全建设，这些需要多少钱？长江委在1997年做了一个洞庭湖区建设汇报，按那时的标准，洞庭湖近期达到一个非常基本的标准，所谓基本标准就是按1954年的水位做，按照这个标准做，需要137亿。这是非常低的标准，基本上没做什么事。到现在的投资最高是8.7亿/年，最近两年每年2~3亿，二个亿与130亿比，这要多少年？这还是按照近期治理水平，即2010年要投入130亿，每年投1~2亿，以后可能还要减少，这样下去，洞庭湖的防御体系根本就完不成。特别是蓄洪垸的堤防和一般垸的堤防国家根本没投资。
整个洞庭湖1000多万人，洞庭湖11个重点垸455万人，蓄洪垸110万人，一般垸120万人，扣除一些城市人口，真正确保的就是455万人，其他人都是没有保障的，国家没有投资，完全靠自己保自己。
第七是重大科技研究有待加强。洞庭湖区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一个水系，世界银行到洞庭湖考察后，说这里水系太复杂，眼花缭乱。像南县有11条河，把那个县划分掉了。我们与荷兰、加拿大、日本、美国、德法等国家交往，他们的专家考察后都说洞庭湖水系复杂。湖这么复杂，但每年用于洞庭湖的研究科研经费几乎没有，水利口不安排，中央也没有下专门的研究经费。洞庭湖是湖南的洞庭湖？还是中国的洞庭湖？如果是湖南的，那就把长江的几个口子堵上。这么复杂、重要的地方国家没有研究，洞庭湖是整个长江中下游一个重要的调蓄洪峰的湖泊，长江水原来有一半通过洞庭湖打一个圈调蓄后，再回到长江，现在还有四分之一的水通过。国家没有投入研究经费，只靠省里到处挤一点。一期治理时，我们是把建设的资金拿出来搞研究，现在不可能了。现在是靠工程代研究，建设一个工程时，代一些研究费出来，东砍西砍弄一点。南水北调、三峡的研究费花了多少钱？为什么国家就不能投入一些钱对洞庭湖做研究呢？由于研究不足，许多治江治湖的方案没法实施。比如：搞一个洞庭湖水工模型。例如，我们省里出方案，长江委老说我们研究不充分，以后再说。又如：排洲裁湾改造。长江水到这个湾里来转一个圆圈，再下去，这个圆圈有50公里，圆最短的地方只有五公里，我们研究，如果把这里打通了，水下去就通畅了。但长委不同意。
课题组：为什么不做研究哪？
水利厅：不是不让研究，可以研究，他们说是没有研究好。
课题组：根据是什么哪？
水利厅：它可能会带来对武汉的影响。水下得太快了，对武汉有影响，影响多大？可研究对武汉影响多大是很难的，要把汉江的水加进来研究才行。还有洞庭湖近期治理规划，要有水工模型。还有三口建闸，原来三峡水到洞庭湖时，三口进水没有专门的研究，都是靠规划介绍，我们没有水工流模型，只有数据模型，把大自然的情况简化了。
下一步工作设想。
洞庭湖的一期治理已经做了，洞庭湖二期治理也做了规划，1997年长江委又做了近期治理规划。可见洞庭湖治理的难度，具体下步工作，一是进一步提高湖区防洪能力。每次中央、部里领导来都强调，提高洞庭湖的防洪能力关键是蓄滞洪区和一般垸的防洪，重点垸已经达到二级治理水平了，再把它提高还有个过程。二是洞庭湖水系优化。进一步优化水系，长江委不同意调整，但省里还是要做，目的是减少防蓄压力，减少防洪堤的长度。三是加强城市防洪建设。四是启动蓄洪区的建设。五是河湖的疏浚治理。六是加强长江中游河道整治，七是实施平垸行洪。
苏丁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