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3-9
2003年6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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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州南方航空动力公司：“强心”壮体方能腾飞于天
- 湖南省调研访谈纪要之七
编者按：2003年4月23日下午，课题组邓英淘、薛玉炜、苏丁在株州市与南方航空动力有限公司徐总等同志座谈。为方便起见，下文不再具体注明发言人，简称"南方动力"。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南方动力：这个厂原来是江南机床厂，历史很悠久了，最早的一任厂长是吴运铎，他在这里呆了几个月，后来到兵器工业部当副部长了。这个厂前身是由好多个兵工厂组建起来的，如胶东兵工厂、汉阳兵工厂、柳州兵工厂等。我们厂里有很多老工人，但湖南人比较少，主要是山东、江浙一带的人，外省人多。1954年，我们国家第一台活塞航空发动机，就是在这个厂制造的，那是个小的活塞发动机。后来，南方公司有很多第一，包括：涡轮风扇式发动机。按照国颁标准，真正能干发动机的，就是我们厂。还有第一台涡轮喷气发动机，涡喷发动机最早是我们厂1958年干的，后来转到黎明了。我厂是"一五"期间国家156个重点建设项目之一。我们企业50年代搞涡喷发动机，60年代末搞涡浆式发动机，70年代搞涡轴发动机，90年代搞涡扇发动机。80年代，公司还生产出我国第一台中控式摩托发动机，那时我们除了发动机外，也搞摩托车。另外我国空空导弹（霹雳1、2、4、7）也是在我们厂生产的。
课题组：霹雳9是这里生产的吗？
南方动力：不是的。我们企业的基本产品是：生产航空发动机8000余台，大型发动机900台，空空导弹四个型号8000多枚，摩托车累计生产了200多万辆。
公司发展到现在，很大一个问题是：历史包袱比较重。这个社区与株州市有很大关系，株州是先有厂子，后有株州市，原来这地方是个镇子。这里有几个厂子，东边是车辆厂、北边是冶炼厂，这些厂把城市给围起来，企业的建设使城市的规模得到很大发展。我们在社区里承担了很多任务，像我们社区有4~5万人，除了没有火葬厂外，其他所有的功能都具备，有学校、医院、幼儿园、公检法、交警等等。
几十年来，我们厂不断地发展、壮大，后来搞了合资企业，已经发展到4~5个，与日本、美国、台湾、加拿大等合资。从现在情况看，这些合资企业都不怎么景气，都亏损，但外商肯定是赚了钱的。我们从管理、技术上还是学到了东西，但从经济效益上来讲，不好。今年我们亏损一亿多，绝大部分都是合资企业的，他们与我们合并报表，报表合并后还有6000~7000万亏损。还有我们兼并的企业，他们也亏损得厉害，比如，长沙摩托车厂是1988年兼并的，也做摩托车，由于竞争比较激烈，所以它就亏损了。现在它每个月亏损100多万，而且不做一点事情。职工每月发生活费200~300元，还闹事。实际上，南方厂本身亏损比较少。
从国家的经济发展看，尤其近两年，企业扭亏不断加大，前年亏损二亿多，去年亏损一亿多，今年是几千万。现在关键是看合资企业，如果他们好，我们就亏得很少，赢亏持平了。产生亏损的原因，一是市场竞争激烈，尤其是摩托车，国内的市场价格不行了，国外的市场还可以。我厂去年在国外市场销售了八万多辆，今年上半年预计可以销售4.5~5万辆。去年我们产销量是十万辆，今年准备达到15万辆。二是航空发动机订货不足。今年销售收入可能达到3.5亿左右，比去年增加了，但是航空发动机在我国的生产批量比较小、定货量比较少。新机的研制任务比较重，国家也是最近2~3年才给我们投入资金进行技术改造，前几十年几乎没有投入，所以我们的厂房、设备比较老旧。
这个厂的产品构成，一是航空发动机，第二是摩托车，这是我们的两大支柱产业。我们企业的打算是，准备把航空发动机进一步做大，到后年看看销售收入五个亿能否达到。摩托车准备最多搞到20万辆。如果能达到这种水平，企业整个情况就会好得多。还有就是要看国家的政策，比如剥离辅业、主辅分离等。
去年公司销售收入12亿多，现有职工1.5万多人。
存在的问题。首先，是企业办社会的负担比较重，公司每年要拿出4000多万办社会；但也有好的方面，比如，我们的医院已经形成规模，与湖南省厂矿企业医院比，我们医院算是比较好的，每年外来收入可以达到1000~2000万。关键是医院要投入，最近两年，公司对医院投了3000多万，搞住院大楼，大楼在湖南省厂矿医院中也是很少见的。另外是学校，我们的中学是省重点中学，很好的；小学也可以，但收不了多少钱。现在，很多更新改造没有钱投入，像我们的医院好多设备没有，有些市医院和我们医院竞争，以目前的医疗状况看，设备很关键。所以，医院和学校作为企业的负担是比较高的。
其次，航空发动机定货少、生产批量小。企业有没有效益？按照国家的标准，有5％的利润，但一扣除折旧，就不行了。生产批量小就形成不了规模；没有规模效益就差，就没有钱再投入和再技改。
再次，企业负债比较重。还债的利息每年有7000~8000万。另外，企业没有钱搞技术改造，破旧的东西比较多，动力管网几十年都没有改造，这些都是老工业基地目前的很大问题。尽管今年国防科工委做了一些工作，但还不够，他们自己也讲是"四两拨千斤"，主要还是要靠企业积累。
课题组：企业这几年有没有搞债转股？
南方动力：搞了。债转股的政策享受了。有三亿多，不算太多。我们厂能享受的政策都享受了，但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公司现在准备做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一是主辅分离，二是争取国家给企业投入一些资金。航空业是一个高投入、低利润的产业，我们的设备都是很贵的。但航空业是一个大国的战略性基础产业。
课题组：合资搞什么？
南方动力：搞了一个生产发动机的厂子，是与加拿大普配公司。你们看了合资公司后，就知道我们的差距有多大了。航空业不像摩托车业，它的巨额投入量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不是几个亿、十几个亿就能解决问题的，这种投入量级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我们这个厂，生产中小发动机，最贵的设备一台要达到100~200万美元。利润高不高呢？不高。但它非用这种设备不可，否则就达不到应有的精度。另外，最要命的是我们的产品产量少，每年发动机就生产几十台，今年多一点，也就100多台，而且价格不高。大发动机都是国家定价的，不是市场定价。我们的产品是国家定价，其他厂子的产品对我们是市场定价。这样就很难控制成本了。总之，存在一系列问题。比如原材料要用比较高档的，这对于生产原材料的厂家讲他也不感兴趣，不是大路货，赚的钱少。我们很多原料买回来要存放，有的要存五年。国外的发动机厂，例如与我们合资的加拿大企业，它们一年生产发动机2000多台，我们只有100多台。你们看看我们的设备就知道为什么我们的企业有问题了。
研发和生产一种新的发动机不是像我们很多领导所想像的，什么十来个亿就能干成了，这连个零头都算不上！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原材料工业的水平很低；另外，我们的设计手段目前还是比较落后的。航空发动机生产是高投入的，民用要求很高，如美国的波音，德国、法国的空中客车，关键之处在于先把军用飞机搞好、作强，技术过关后，再用到民用上。现在，我们国家的工业就是这个水平，我国的民用飞机搞得怎么样？现在一架大飞机都没有。
课题组：现在不是搞新舟60吗？支线喷气飞机的发动机不能自己生产吗？
南方动力：发动机还是买别人现成的，长此以往，我们的发动机生产批量永远上不去。现在的飞机也是拿别人的东西来比照着做。研发和生产一个新型号的飞机发动机不是几个亿就行的，不投入大量的资金怎么能出来呢？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的主管领导的主意老是在变。你变了，下面的项目也同时变，不像美国政府，总统不干了，研究项目还照样进行。我们这里论证了十几年，真正要干的时候，领导一调整，项目就不要了，他不管了。现在干很多事情，还是存在这个问题。
军队很多领导问我，为什么航空发动机老是发展不起来？我说领导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如果从70年代开始研制涡轮风扇发动机，坚持到现在，我们国家的发动机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水平。70年代，我们搞了，后来别的领导一来，就不搞了。斯贝是最明显的例子。1974年花了那么多亿，所有资金都投进去，从英国引进的，还是王震拍板的，后来，停了。前两年，又拣起来了，又重新搞，可前面买的设备整个不行了，都过时了。现在又不要了。
课题组：为什么？
南方动力：嫌它落后了，十多年了，基本不行了。上面的事情变来变去，下面就无所适从。氢弹、原子弹也是从60年代开始研制，一直坚持下来了，周总理亲自抓呀。现在的这些领导抓吗？我们国家的很多事情本身科学性就差，花了很多钱，队伍也没有建立起来，人也没有培养出来，事情也没有办好。
课题组：你们现在属于航空几集团？
南方动力：我们是二集团的。沈飞和黎明是一集团的，今年他们的投入是比较大的。二集团是"三少、一多"：科研费少、项目少、资金投入少、亏损企业多。一集团正好倒过来，是"三多、一少"。
航空发动机是航空工业的心脏，"心脏病"不能无限期地忍耐下去，不能老靠别人的心脏搞"体外循环"；国家要下大的决心，加大投入，持之以恒，把我们的航空发动机搞上去，这样，我国的航空工业才能真正腾飞起来，才不会永远受制于人。
苏丁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