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4-1
2004年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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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访谈:指点江淮河汉
编者按:2003年7月25日,课题组从湖北考察归来后的第三天,邓英淘、刘靖等三人,登门拜访我国水利界泰斗林一山前辈,请教有关江、淮、河、汉治理等问题。本文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邓英淘:林老,这次我们到湖北看了不少水利工程,其中很多都是您当年亲手规划、设计和修建的。目前丹江口已做好了加高到原设计高程的准备工作,这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枢纽;如果未来中线要大规模向北方调水,例如达到年调水300亿方的规模,汉江的水源可能不够,因此需要给丹江口补水。您很早就提出过通过西汉水和白龙江给这里补水,但这个设想涉及到宝成线的改线问题;另外,目前还有人提出大宁河抽水,打洞到堵河的方案等等;对于这些设想,您是怎么看的?
林老:西汉水原来是向东流到汉水的,后被嘉陵江朔源侵蚀和袭夺,改向南流到嘉陵江。60年代,陕西在西汉水打了个遂洞,在汉中那儿修了电站;这样的话,宝成线可以不动了。它的西边是白龙江,在铁路以西有个分水岭,在这里打个洞,水在西边抬高点,然后跌下来,通过这个洞进入西汉水那个水库;这样可为丹江口补水100亿方。白龙江有100多亿方水,那个水库坝址水位约在1100米左右;西汉水那个水库水位约700米,这样产生了几百米的落差。白龙江经过甘肃武都县,从那里往东有几条小沟,从那儿横穿过来,再过一个大的分水岭,就到了西汉水那个水库。对此,如何设计不是什么困难问题,至于洞怎么打,水怎么进西汉水等,只是涉及多打几个洞、水量大一些、多发多少电,即研究铁路线以西怎么打洞的问题。
邓英淘:您认为这样给丹江口补水是不是比较好?
林老:对。它的好处是:这里是汉江上游,没有什么工业和污染。另外,我们原来也做过从三峡水库以上打洞给丹江口补水的规划,不是经过堵河。在丹江口大坝以下,有一条南河,它的水流到汉江里;南河当初要修个梯级,准备在三峡大坝以上打洞,水流到南河里,然后再从这里流到丹江口。原来三峡水库蓄水位190~200米,丹江口是170米,打洞后水流过来;现在三峡水位和丹江口差不多了,夏天水位更低,自流过不来了。
邓英淘:我们从房县翻大巴山,这个山很宽,南北直线距离约200公里,最高约3100米;大宁河方案提水100~200米,然后打遂洞引水进堵河,这样遂洞很长 - 最长的一个洞要长达120公里,洞的埋深要达到2000米以上,行吗?
林老:打洞纵贯大巴山腹地,不行呀!提出这类方案的人,没有做深入的研究,我最近写了篇文章,说明研究问题的水平需要一定的时间;我研究三峡用了十年时间,葛洲坝用了20年,研究平原河流学用了50年,到现在才基本突破了。也就是说,按照我的认识水平,平原河流、河道的研究,没有50年的时间,解决不了,这包括解决淮河的问题都在内了。
现在他们不是又在淮河的高处分水么,我最近听广播说,淮委原来的那个老总工,他讲了一句实话:800多年前,即黄河夺淮之前,老百姓有句话,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即哪儿也不如这儿富。从黄河夺淮以后,800年以来,黄河到处淤高淮河流域,结果使洪泽湖底和盱眙县达到了海拔八米以上;而原来的盱眙低于海平面。如果不把这里恢复到海平面高程或以下,水就没地方去,只能牺牲老百姓了。现在说什么又来了一次洪峰,什么洪峰呀!本来是下了一次雨,水就走了;再下一次雨,又走了,都进了海么!现在的所谓洪峰,都是历次下雨滞留到这儿;他们自己也说,淮河河床是两头翘么!越住东淤得越高。不研究和学习平原河流学,就根治不了淮河。
现在如果从三峡给丹江口补水,从上边调,洞子要短一些,这个我们过去都做过研究。原来可以不从这儿调水,现在也得调了。在三峡大坝以上打洞子,给丹江口补水,现在需要提点水。湖北在大巴山就那么几个县,我都去过,它们都处于几条河谷上,打几个洞,就到了丹江口,现在三峡大坝的水位低了,但提水也不需要多高,洞子也不像大巴山腹地那么长,我们打洞子的地方只是大巴山的山腿子,这个洞子和大巴山的分水岭是平行的。而他们的洞子是穿过大巴山腹地;这样,不光是洞子长,2000米的山岩压力很大,不好解决;这些方案没做过很好的研究,有点胡思乱想。
邓英淘:现在还有一个小江提水方案,提水400~500米,翻越大巴山和秦岭,进入渭河。
林老:小江就在开县,所谓金开县、银万县。因为三峡地区两岸都是陡山,只有开县有个小平原。三峡的水要淹这个小平原,过去我们在这里做过规划。最近我听了一个工程师讲要如何、如何,都是胡扯;他根本不知道我们过去做过研究。原来我们准备在一定高程上修个坝,当三峡水位低时,内水可以放出来,高水位时它把长江水挡住。另外,在小江上游修个水库,把水蓄起来,不让它淹下边。现在有人想利用小江等打洞到丹江口,那是胡思乱想了。这就是你刚才说的要纵贯大巴山了,那个山岩压力目前无法解决。
前些日子,电力部在攀枝花的二滩搞了个电站,我们原来在这里做过规划,他们另搞了个方案,有点胡闹;而他们原来有个方案,那更是瞎胡闹了,想利用那个大拐弯打洞裁弯、增加落差,但那个地方的山岩有1000~2000米厚,山岩压力无法解决。后来他们只好放弃了,再做二滩。这个地方,说来也巧,当初张光斗他们都参加过勘测,有一次他们正往回走,山石下来了,差点没砸死他们。在我们看来,二滩那个坝址的地质条件不好,后来他们勉强做起来了;避开了山岩压力,不打洞了。如果在大巴山打高埋深洞子,会比在雅砻江更难。有些人不深入研究问题,净胡闹,乱花钱,搞坏了,一拍屁股走了。因为只要上级批准了,上级负责呀,而上级总是正确的么。
邓英淘:把白龙江的水如何引入丹江口?
林老:只要到了西汉水,就行了;这样就很容易流到丹江口了。
邓英淘:我们这次到了荆州,了解到这样一些情况:1998年大水后,观音矶一带的三八滩在水大时,它被淹没了,处于凹岸的左汊产生了淤积,右汊的分流分沙比增大了,现在占到了60%。这是不是主泓南移的征兆?不过,据那里搞河道观测的同志说,这是过渡性的,河流的主泓总是要走凹岸,因此,将来主泓还要回到左汊来。
林老:不是这样的,这与凹岸和凸岸无关,这是一个分力与合力的问题。同样是上游来水,究竟是右汊、还是左汊是主力,没什么关系;问题在于两岸的分力在什么地方成为合力,我们如何做合力的工程。宝塔河的咀子,这个矶头起挑流作用。我们应从这个挑流坝的边上,直接挖个河道,不要经过现在沙市城边的河道;这样,水下去以后,沙市可新增若干平方公里的新城区。因为现在的沙市城都在低洼地带,是一个没有好的码头的城市;这样,它就在江边上得到很多新的高地。所以,挖了这条河,水从这儿下去后,河流裁直了,几百年以前的河流就在这里;现在水走到沙市城边上了,这样的水流态势很不合理。而向刚才说的那样,挖条河,新的走向就合理了,即现在的右岸。三八滩为什么形成?因为水走到这儿,出现了分力,在这两个分力之间就成滩了。没水冲它了,不是冲这边,就是冲那边,两个分力怎么合,我们不管它;在挑流坝的咀子那里,我们直接挖条河道,到了沙市下边的观音寺险段,对面有个洲子,后来,观音寺那里成了主泓;现在,新挖的这条河道,可使右岸成为主泓,这样观音寺这个险段就没有了。水流直接过去了,到下边去了,危险就消除了。我过去主张在沙市河段做模型试验,现在根据新的合力一分力的理论认识,可以不做模型实验了。我们可以用1比1模型验证一下,应该错不了。如有什么局部不太合适的地方,做好工程以后,流水时再调整一下就行了。挖了这条河道之后,沙市可以得到一个新市区,沙市城就在高滩上了,码头也在深水里了;而现在码头的水流不正常。因为上面两个分力在下边一合,流速特别大,就在沙市跟前的那个地方形成一个合力,这个合力点对沙市很不利。我们在上边一挖,就使分力正常地汇合。如此,整个弯段 - 凹岸还是在左岸 - 在太平口以下,河流就转到左岸去了,而原来是在右岸。这样,沙市河段就开始了,从芦苇洲以下,左岸都是凹岸,直到观音寺以下,才回到右岸来。
邓英淘:现在有些人对主泓南移仍有保留意见。
林老:这不奇怪。河流学的问题很复杂,葛洲坝的河势就很复杂,但毕竟还有个坝在那里,可以起控制作用。但平原河流完全不同,没有坝可进行控制,只能根据河流学的认识和河势的发展来进行调整,但只要你使它走势合理了,不用很大的工程,它就很顺当地过来了。这一点,他们不懂。你和他们说了没有,主泓南移之后,沙市河床可以向下刷深、挖深十米?
邓英淘:三峡水库蓄水以后,这里冲刷越来越强,这好像已成大家的共识。
林老:有这个可能;但也不一定完全如此。在荆江大堤连成一体时,这里比现在河道低十米。当初行,现在为什么不行呢?这就是一个河流学问题。
邓英淘:我在想,如果主泓不南移,上荆江河段不断刷深,对荆北大堤有威胁吧?
林老:对!即使不刷深,到了夏天,这里还是提心吊胆的,何必如此呢?主泓南移之后,长江与北边大堤相隔几公里了,这样两岸可以睡大觉了。如果再加上往下刷深、挖深十米,长江在这里就根本不可能决口或改道了;两岸就像丘陵了,如同恢复到当初两湖有分水岭的时候,那时南边的水到洞庭,北边的水到长江。现在水只往南流,是因为长江河床淤高了,平原河流的河床差十米,就不得了呀!
邓英淘:他们和我说,这段时间,左汊在逐渐淤积,淤高了有8~10米,是不是主泓已开始南移?
林老:现在右汊扩大,左汊缩小,原因可能在于上边的那个河弯有些变化,关键在上游。这些都没关系,都在允许范围内。了解河流学,懂得了规律,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不用管,在允许的范围里,河流有它自己的规律,它怎么变都可以。比如说淮河吧,他们也不是不知道河床淤高了,只是他们不敢设想恢复原来的河床、以及原来的河床是什么样。一是他们认为河床必须都由人来挖,不能用水冲出来;二是认为用水冲,泥沙没地方去。这都是河流学问题,不懂这个,这些问题就不能解决。而河流学不是随便说一说就行的。刚才说过,我研究河流学近50年,才达到现在这个水平,即基本上获得了突破。而你要懂得河流学,你必须懂得辩证法。他们也不是不知道淮河的问题在哪里,而你只要知道了要恢复原来的河床到海平面以下,那问题就简单了。
至于河床降下来后,泥沙往哪里走?不是有些泥沙专家吗?我们国家有很多留美、留苏回来的泥沙专家。我有篇文章,叫"葛洲坝工程在坎坷的道路中走向胜利"。那里面讲到:钱正英等主张在坝里修个排沙闸,少装机50万千瓦。在葛洲坝截流前,钱正英和谢北一联名给中央写了个报告,我是在江西省委看到的,这个报告说,葛洲坝一旦截流,大坝会垮掉;因此要修排沙闸来排沙,又可替代原有的大坝来泄洪。在国务院的会议上,赵紫阳同意少装机50万,修排沙闸,他还说:即使如此,还是个大的坝,还是个大电站。等到我们开会讨论截流方案时,赵紫阳也去了,会议上没人提排沙闸的事儿,因为我们从不认为有这个问题。我当时在会上说:从美、苏回来的那些泥沙专家都不懂得河流的泥沙问题,这是一个河流学问题,你如果懂得河流学,为什么还要另修排沙闸呢?我说:葛洲坝的泥沙随着这里的河流该怎么排就怎么排走了;我们要坚决取消排沙闸,而且根本不需要它来保证葛洲坝的泄洪安全。赵紫阳一听,就说:今天这个会议的空气怎么和国务院那个会议完全不同呀!后来,我的发言很简单,至今犹在耳边,我说:到现在为止,我认为保留这个排沙闸、少装机50万,对于保证葛洲坝的安全,没有一点点好处。赵紫阳知道我是懂业务的、不会随便说话的;于是,他说:既然这样,能增加50万装机,那是个好事么!他就同意了我们的截流方案。那么,钱正英和谢北一为什么说这个大坝有危险呢?因为美国过去有过修坝和修闸,一开闸放水,大坝垮了,闸、坝被水推下去几十米,有过这么个例子。
但钱正英等人不知道美国是怎么失败的,她也不知道我们这个葛洲坝是怎么设计的。当然,这不怪她,她是个外行,不懂得水利学;谢北一就更不懂了。到了截流时,谢北一走到郑州,心脏病发了死了;钱正英到了。她根本不知道美国那个坝是怎么垮的。葛洲坝这个工程,除了河流学的问题复杂外,还有一个难题:即它的基础很差,这是个软基 - 页岩和砂岩互见;而且还只能在这儿修,往上、住下挪都不行。因此,这个基础很难处理。当初,我们在做基础时,详细研究过,你挖了后,要赶快回填,不然的话,它马上就滑下来了。所以,在当初取岩样的时候,我们长办有一个创造,在全国同行中得到了赞成。当时取岩芯只有碗口那么粗,以此来研究地质情况的好坏;我们在葛洲坝挖到两手合抱这么粗,这样可下去看到岩石是什么样。美国那个坝为什么垮了?因为基岩可能透水,当坝上游的水位压力大,下面压力小时,水就从底下透过来了,这就形成了浮托,根据阿基米德力,大坝在水里就浮起来了;这样大坝就不稳定了。我们的处理方法是什么?钱正英根本不知道。我们在下游有个升船机,从这里下去50~60米,在消力池和大坝底下,修了很多洞子,它们一直通到坝的上游,主洞可以进去看,支洞进不去。下面纵横交错,有很多沟洞。直到现在,你到洞里去看,都是干的,没有水;如有水的话,也都排走了。这就消除了浮托力;而实际上,上面的水根本就没过来。你说,我们做了这么多的处理,哪里还会出问题呢!钱正英根本不懂得怎么修坝、坝是怎么回事;即使你和她说了,她也听不懂;她只是在那儿无知乱说葛洲坝会出问题。她只是听说美国有个坝垮了,至于怎么垮的、我们是怎么解决问题的,她根本不知道。
在上述那篇文章中,我说到我们为什么不要排沙闸,因为美、苏的那些泥沙专家都不懂得河流学。清华不是有个有名的泥沙专家钱宁吗?他出了一本好几十万字的书,叫"泥沙动力学"。在周总理召集水利会议时,他也经常参加的。每次他都坐得离周总理远远的。有几次,我坐得离他近,他和我说:你看,我们这些人多老实呵。总理提问时,我看到他不停地用手绢擦脑门子上的汗,我明白了:他是怕回答不上来总理提出的问题。这也难怪,他不懂水利学和河流学。我说他是泥沙颗粒分析专家,只研究泥沙颗粒多大、比例多少等等。至于如何处理泥沙,他不懂。这算什么泥沙专家啊?实际上,他的美国老师就不懂,所以他在美国有名,在清华也有名。但到了我们国家做水利工程时,他就不行了。他在葛洲坝也主张修排沙闸。所以我在文章里说,主张在葛洲坝修排沙闸的泥沙专家,根本不懂得河流泥沙,因为他们不懂得河流学,所以也不懂得泥沙。
邓英淘:由于丹江口水库既要供水、又要发电,灌溉、航运,多调水的话,对下游影响较大;所以有人提出引江济汉,即恢复两沙运河。有没有可能用它在沙市分一部分洪水?
林老:两沙运河对航运有利,对汉江下游的各种用水有利。洪水大时,在此分一部分洪也可以。但平时分水多了,对干流航道有影响。另外,也可以不在此处分洪。因为主泓南移、河道刷深之后,不存在三峡下来的水过不去的问题,因为两岸都是宽高滩了。而一旦南移、刷深之后,两湖一带就变成很好的工业走廊了。我上次说过,现在他们做不到,但将来他们要做的。
上荆江主泓南移,河道刷深了,对洞庭湖也有好处。不过,现在对洞庭湖有好处,湖北就不愿意;对湖北有好处,湖南又不愿意。双方都是盲目的不愿意,两湖都不懂得河流学。我上次说过,在武汉下边,把那个山咀子切一切、挖深河道,对航道有好外,武汉的洪水位都可以降下来,对武汉的码头也有好处;同样,洞庭湖水位也可下降。当然;荆江水位下降得最厉害,武汉这个地方水位下降1~2米,就不得了啦。
邓英淘:近期做工程,是不是可以在公安弯段把挑流的粘土咀子切一切,缓和一下对郝穴险段的冲顶。
林老:可以不切粘土咀子,只要把公安弯段在右岸的主泓向左岸移一点,就不存在问题了。郝穴这个模型我们做过,只要把公安弯段的主泓往左岸移一点,水就自然走黄水套了。我以前说过,就是因为现在水往右走了,所以下边就冲顶郝穴了。原来这里有个采石场,很大的石头,有几个平方公里。实际上,也是在某个时期因为上游的变化,原来冲刷右岸的点向上移了;这样,水就不走公安这个最右面的弯子了,它从上面直接过来了,原来弯子这个分力就成为次要的了,合力集中到这里来了,即左岸来了。因此,水就不冲原来深的地方了,这个地方就淤起来了;原来往上翻石头的地方冲得没有了,甚至原来的石头都冲走了;河势变化了,为什么还走郝穴呢?因为黄水套淤死了,水没地方走了。现在需要在黄水套开挖,进行诱导。这些我们都在80年代的模型试验中证明了的。沙市当时只做了规划性的工作,没做设计,郝穴我们做的是设计方案。
河流局部摆动是很经常的事,三八滩的左汊有所淤积,和上游的变化有关系。
邓英淘:在黄河流域,三门峡以上有水500亿方,如就地吃光喝净,其下就只有100亿方水了,那就只能靠南水北调了。
林老:现在三门峡以上也就300亿方左右,以下的100亿方,要把泰山的水都算进去了,西边的水贵呀!不仅不能让西边和西线的水到海里去,就是让它到华北来,都不划算呀!因为华北可以靠中、东线的南水北调,这样花钱少。华北不要用西线的水,不划算。
我们国家80%的人口在农村,所以毛主席和周总理亲自抓水利。现在不是说三农是重中之重吗?不解决水利问题,如何实现重中之重呀?
邓英淘:如果靠南水北调解决华北问题,中、东线只过来300亿方,够么?
林老:可能不够。实际上,小浪底这个工程也是白花钱呀。因为它在规划上是错误的,它是主张黄河入海的。如果你认为黄河是条宝河,就不能叫它入海,而它更为宝贵之处恰在西北。因为那里太缺水了,黄河给西北供水更重要!特别是黄河处在分水岭上,可以给四面八方供水。有人说:黄河是我们国家的大水塔,就像城市的水塔一样。在这个指导思想下,你修小浪底干啥呢?小浪底有好几个错误:一是它的坝址线选得有问题,这在以前我讲过了。另一个错误是:在三门峡以下,黄河不应再修梯级了。
邓英淘:您上次讲到,在郑州铁桥以西,搞个像都江堰一样的工程,是黄河左岸吗?
林老:对,在沁河上边,现在那里做了个工程,万一上边来了大洪水,这个工程解决不了;需要搞一个像都江堰那样的工程,把洪水利用起来。
邓英淘:我们在武汉的长科院看了南水北调穿黄工程模型,目前有两个方案;即长委的隧洞和黄委的渡槽。沁河已有工程,但黄委还没拿定主意,是在伊洛河的干流、还是在支流上做工程。
林老:还是应在支流上做,在干流上做,会产生很大的淹没,洛阳反对。为什么要在沁河上做?河流向右岸切,右岸刷深了;左岸都是石头山,所以在左岸挖个像宝瓶口那样的石头槽子,把洪水利用起来。沁河和伊洛河也是好河,应尽量在附近用。实际上它们也没多少水。洛河的水主要用于洛阳那个小平原,可以在上面的支流搞几个水库,进行灌溉和综合利用。
邓英淘:能不能这样想,东线不过黄了,给黄河补充几十个乃至一百个流量入海?
林老:黄河河口水产需要多少水,也要靠南水北调,不要用上游的水,华北平原水头低,西线的水头高,要用在高的地方。
天津反对用黄河的水,他们认为我与其用你的黄泥汤子,还不如花同样的钱处理自己的污水,净化后回用呢。河北和天津的理由是一样的。河北花钱从黄河买了点水,走位山那里。但位山地势低,如从濮阳分水,在那些饮用高氟水的地方,水都可以自流过去。濮阳是黄河以北的一个分水岭,往北一直到白洋淀,这个分水岭,水可往东流,往西流到滹沱河。从这个分水岭引黄可自流灌溉。黄委从不考虑这些问题,他们只是想着把黄河水送到海里就行了。
对于过黄工程,我有个设想,兼而有之。在一个不太宽,也不太窄的地方,在黄河里做个纵向围堰,分成两半,一半流水,一半做工程;然后再调过来。工程不用开挖得很深,遂洞上口比现在黄河河底低个几米就可以了,因为黄河刷不深;即采取大面积露天开挖的方式做洞子,可用普通的混凝土,不值几个钱,少加点钢筋就行了。把基础做好后,再回填:然后再做另外半边。这样做,可以省不少钱。
邓英淘:他们那个洞子是在黄河下面二十几米深的地方过去,据说可抗千年一遇洪水的冲刷。
林老:那样做,工程量就大了,花钱也就多了。另外,从战略规划上讲,你为什么老要考虑黄河滔滔入海呢?如果黄河入海水量不那么多了,那种花很多钱的方式就更没必要了。即便附近偶尔有些大水,你在黄河大堤两侧土壤胶结得好一点的地方,修洪道把洪水引走,不让它走黄河主道。所有这些,都要在做未来规划时考虑好。
就像做小浪底大坝花了那么多钱,还到处说是和三峡一样,是世界有名的大坝,实际上这是世界有名的浪费呀!我们的子孙会证明这一点。
我上次说过:黄河这么条宝河,为什么它是季节河、内陆河就不好呢?内陆河、季节河是黄河的一个优点么!黄河是我们北方的水塔么,可以给西北供水么!水塔的水流到家里就不流了么!
邓英淘:按您这么一说,黄河的水还真不够用呵!多年平均是500多亿方,现在只有300多亿方。
我最近看了些材料,淮河从蚌埠到洪泽湖是倒比降,高邮湖底约三米,邵伯湖底约二米。从运河以西、这群湖以东,挖新淮河入江水道,会不会对运河堤基有不好的影响?
林老:不会。以后运河也不应像现在那样保持高水位。过去是错误的理论,他们不认识。元、明、清三代要吃南方的粮食,以牺牲本地老百姓的利益来保漕运。实际保运河的办法多得很,以前的人们不懂,把洪泽湖与运河的水位保持得一样高;这样洪泽湖高了,运河水位就得高。我以前说过,把洪泽湖另修个圈围起来。现在它的堤后海拔是1~2米,如在里面另修一个圈,基础就是八米了,这样修堤的工作量就小了。另外,从长期打算,可慢慢冲刷,也可变为另一个运河。现在先在运河与洪泽湖之间修个闸,闸死。现在南水北调从长江提水,提得很高,到了洪泽湖,有十几米,还得向下落,到了淮安,只有几米。现在你修个闸,闸死,运、洪分开,就把运河的水降到原来的低水位了,这样,里下河的危险就不存在了,运河就变成地下河了。从长江提水也就不用提得那么高了,然后可再提到洪泽湖里蓄起来。另外,淮河水多了,淹得也不厉害了,可把淮河的闸关死,可把淮河的水再提起来,这样就不需要多提长江水了。另外,当运河水位降下来后,也可通过运河把淮河分一部分入江,这时运河河床基本上是平的,从南往北,或反过来都可以;水面有点斜坡就可以了。这样,它就是一条地下河了,而不是现在的地上河。
邓英淘:运河水位降低了,航运会不会受影响?
林老:航运也简单了,上边那个闸就走运河,以后可以不用升高了;你把运河修闸控制起来,让它往南流就往南流,让它往北流就往北流。这样,所谓的里下河危险也就不存在了。
邓英淘:那么,将来运河是运河、洪泽湖是洪泽湖、淮河是淮河了,三个分家了。
林老: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以前说过,在盱眙那儿的山丘往下挖深,这样,它们就不互相干扰了。有些问题可以到将来去解决,我先把这儿做好了,先把淮河刷深一部分,如果最终要刷深8~10米,可先刷深3~4米,情况就大变了,即先在这个地方做一下。然后在运河这个地方修个闸,一控制,可以先搞个导淮入海。把闸修得比海平面低,保证将来淮河变成深河道时可以用得上,然后逐步刷深。首先,从淮河上面来的水,从运河入海都可以。入海多少、运河走多少、或高宝湖这些地方走多少,都可以控制;你要反对入江,那就多入海。
邓英淘:目前淮河直接大量入海还有难度吧?
林老:也不难,只是互相干扰的问题多一些。他原来有个南水北调,这与淮河入海的关系如何处理。不是不能处理,首先要把运河和洪泽湖修闸控制起来,不要让两者的水位互相干扰,先要运河的水位降低,这样就可从运河这里分个支入海;因此,入海的新淮河也可以逐步刷深了,因为运河将来也是地下河,而原来是地上河。另外,当运河是地下河了,从长江提水就不用高了,就从这里提了。将来可以很灵活,如洪泽湖本身有水可供北方,洪泽湖可多供;如淮河上游水污染不厉害了,我可把它提到洪泽湖里去,不需从长江提水了。首先要把运、洪分开,之后入海可以做,可修个深水闸。现在河床不够深,但闸可以做深。一是修个入海闸,从运河分水入海,运河现在还不够深,新淮河也不够深,但不像现在高出海面八米,也就是高个1~2米就可以了,或与海面一样。将来,这些河的河床比海面低个5~6米、或7~8米都可以。现在这个河要靠两面的堤来挡着,但修闸可以深,以备将来变成深河时也可以用。闸深了,过水断面就大了。这样,几个闸一修,运河和洪泽湖隔开了,淮河可从运河分一部分入江,也可分一部分入海。如果大家同意在盱眙一带挖开山丘,在高宝湖那儿分一部分水入江也可以,这样可以先解决一部分问题。总比现在成天让老百姓遭殃好。
最近江泽民说:淮河能不能从长期考虑设计个方案,解决淮河问题。这说明,他也知道淮河现在没解决问题。从这种角度出发,可全面规划,分阶段实施。首先把运、洪分离,这样就主动了。入海也好,入江也好,都不需要把运河变成地上河,这对苏北平原的威胁很大。
邓英淘:运河水位降低,对航运没影响吗?
林老:不会的。你把运河刷深么,过去它也是深的么,先把运、洪分离,再把淮、洪分离单独入江或入海。入江水道要在那群湖的部分地方向下挖一挖,你刚才不是说有的地方有2~3米吗。这条新淮河干流对运河堤没什么影响,两者有一段距离。在这一带,淮河新河道有个200~300米宽就行了,但是要深,要到海平面以下,可以逐步刷深。
邓英陶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