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4-302004年7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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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淅川经济发展的几点思考
柯堤
淅川县地处我国南北气候的过渡带，物种资源丰富，多年平均年降雨量800多毫米，属于半湿润地区。全县有荒山、荒坡290万亩（人均四亩多），水域60万亩，耕地70万亩；总人口约60万人（已减去即将移出本县的14万人）。
该县是丹江口水库的主要汇水区，丹江口大坝加高到170水位后，整个水库面积（即淹没面积）的一半左右都在淅川县境内。目前国家对该水源区的水质保护标准提出了极高的要求。这对今后淅川经济社会的发展，既是巨大的挑战，也是前所未有的机会。
也就是说水源区县水质保护标准的提高与水源区县的经济发展如何从以往的竞争性关系转变为互补性关系，成为一个必须解决的关键问题；目前淅川已有的产业结构尚不能与此充分适应。根据我们的概略研究，提出以下初步意见，仅供有关方面参考。
一、牧业
在发达国家的农业中，牧业产值大都占到农业总产值的50％以上，而我国目前这个比例仅在百分之三十几。根据我们的计算，我国未来农业增长总额中大约要有60％以上来自于牧业的增长。这是我国从农业大国变为农业强国的必由之路。
对于淅川而言，其现有的特色农业所占比重已达60％左右；今后这些农产品的发展主要是提高品质和档次、产品规格的标准化等等，其种植规模可相对稳定。今后淅川农业的发展方向是牧业和林业，因为这与水源区县的水质护保要求的互补性最好。这里先谈牧业。
要发展牧业，必须有饲料。从上述互补性和淅川的资源情况出发，可做如下考虑。
利用30万亩荒山荒坡搞苜蓿种植。苜蓿是多年生豆科作物，不仅投工、投肥很少，一亩地的效益是种植玉米和小麦的2~3倍，而且养地肥地，同时防止水土流失，具有良好的生态效益（与坡地种粮食相比，草坡的水土流失量仅是前者的几十分之一）。在700毫米降水的情况下，苜蓿亩产鲜草可达一万斤左右，如利用羔羊育肥技术，每亩鲜草当年可出栏肉羊五只（毛重40~50公斤）。以30万亩坡地种植优质饲草计，年可出栏150万只，不计加工等，年产值即可达4~5亿元。如以五只羊折一头牛计算，年可出栏30万只牛。南阳黄牛是一种优质肉用牛，享誉全国。如能以饲草为基础，搞好牛种的提纯复壮和品种改良，肉牛饲养的价值增值会更高。
对于坡度低于15度的荒山荒坡或原有的坡耕地可考虑种植粮、饲、酒兼用的"金谷"（详细情况参见《西部大开发调研究录之二》第343页）。在调研中，我们注意到淅川农民素有种植谷子的传统，主要用于酿造黄酒；由于产量低，只是自给食用，难以产业化。但新品种"金谷一号"不仅耐旱而且高产，亩产可达500公斤以上，水份条件较好时，甚至可达1000公斤以上。目前我国大多数农产品供大于求，但小杂粮却供不应求，谷子就是其中之一。谷草还是一种优质饲草，"金谷一号"一亩在提供700公斤谷子产出的同时，还可提供约1500公斤干草，这可饲养四只羊或近一头牛。如全县以20万亩计，则近80万只羊或16万头牛。
再有以十万亩平坝耕地或在大坝加高后165~170水位的落湖田，种植饲用高梁晋草1号（耐湿耐淹，详见《新型饲草高梁急需产业化》）。这种作物在江淮流域一年可收割四次。一般亩产鲜茎叶15000~30000斤，是目前生物产量中最高的饲草之一。晋草1号的粗蛋白含量15~29％，与青刈黑麦、串叶松香草接近，仅次于紫花苜蓿。因其生物产量高，粗蛋白亩产量可达300公斤，又高于紫花苜蓿等优良牧草，是最具优势的饲料作物。每亩水浇地草高梁青饲、青贮相结合（不需加精饲料），可喂十只羊或近两头牛，出栏率高于放牧50％，可收入2000多元，是单纯粮食产业的3~4倍。
以上三项合计，利用40万亩荒山荒坡、10~15万亩平缓山坡、坡耕地、落湖田和5~10万亩水浇地，人均年可出栏五只羊或一头牛。则其牧业的产出可超过十亿元。如果以此为基础，发展畜产品加工业，将可增值3~4倍，即其产出可达30~40亿元。
二、林业
从淅川资源特点和互补性的要求出发，林业应是一个重要的发展方向。对此，可做如下考虑。
首先，可利用60万亩荒山荒坡和部份落湖田建设速生丰产林基地，形成林纸材一体化产业链。速生丰产林通常要5~8年才能获益，在这个期间往往需要国家产业政策的支持；对此，可积极寻求支持立项。但是目前技术进展很快，可将上述5~8年的周期缩短至2~3年，甚至一年。
前者就是超短周期速生丰产林技术（详见陈聚恒："让树木超高速生长"），这种技术还可以使林纸饲料一体化。后者就是"廊坊杨3号"（详见"廊坊杨：一年生全杆造纸国际首创"），不用剥皮，直接制浆，一年栽植，多年受益。前者使裁培杨树的周期由七年左右缩短到1~2年，每亩年产材由一立方米左右提高到4.7~6.3立方米。
其次，再开辟100万亩荒山荒坡建设林饲材能复合生态经济系统。在这里有一点必须提及，淅川县提出要在2020年使全县的森林覆盖率达到70％，这个目标是对的；但是单纯的生态林系统是难以为继的，一定要树立造林必须营林的观念。例如，对于水土流失严重地区的水源涵养林，虽然不能采取大面积皆伐的营林方式，但可以合理间伐（这不但不降低森林的生长量，反而可促其生长）。又如薪炭林，水土保持利用效果很好，且其每亩可提供相当于一吨煤炭当量的生物能源。
综上所述，以上述方式构成的林业生产系统，能够把生活、生产和生态这三个系统从以往的竞争性关系变为互补性的关系，使生态社会效益寓于经济效益的提高和发展之中。我们不仅要山清水秀，也要山富水丰。粗略估计，上述林业生产系统第一性生产力的经济价值约在十亿元左右（以每亩产材两立方米、每立方米400元计）；如经加工增值，可提高3~5倍。这就又是一个几十亿元的大产业集群。
总之，淅川800毫米的降雨，近300万亩的荒山荒坡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之源，如能妥筹之、巧用之，善养之，完全可以成为一个"三生"互补，循环增值的复合经济社会系统。这个判断决非经托空言，一旦依托新的科学技术，森林化工系统的前景未可限量。
三、工业和能源
目前淅川的工业比重已占到全县GDP的50％左右，主要的支柱性产业是高耗能冶炼产业，其原因在于作为丹江口第一期工程淹没区的平价补偿电（约五亿度）。但从今后的长期发展看，高耗能产业在淅川并不具有明显的比较优势。因此，对于这一产业群体的总规模应有所控制，主要应在精深加工和高附加价值方面加强发展，而对于粗加工的原料性冶炼业应大体稳定。
工业强县这个口号一般来说是对的，但不同的县发展何种工业却有不同的后续效果。根据我们的粗略研究，淅川应把今后的工业主攻方向放在农林牧业产品的加工业上。即使在工业发达国家，其农林牧业产品的加工业产值也占到其工业产值的40％左右。这就提示我们注意，对于淅川这样一个广义农业资源特别丰富的山区水源区县，应对此予以高度重视。
如以上述新增林牧产业第一性生产力经济价值20亿元为基础，按发达国家对农林牧初级产品加工增值4~5倍（最高可达十倍）计算，则淅川林牧产品的加工业产值有80~100亿元的潜力，这相当于2003年全县工业产值40亿元的两倍以上，可见其发展前景有多么可观。另外，农林牧产品加工业的劳动密集程度较高，可使更多的农村剩余劳力就业于此。林饲肉纸材一体化产业对运输、贮藏、冷冻、销售、市场服务、家俱、装饰、维修等一系列第三产业的引致和推动作用特别明显，这对于增加本地产业的就业吸纳潜力，充实本地市场的容量和内涵，都有着远比高耗能产业为大的作用。而且这些产业的电能价值增值比例也要比高耗能原料冶炼工业为大。也就是说，林牧产品加工业完全可以成为淅川工业群体中的一个新的支柱产业。
在这里有一点需要提及，要真正使农林牧产品加工业做大做强，除了建设林牧产业原料生产基地外，还应从县外引入大型加工业集团到本县办加工厂。对于林纸而言，金光集团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对象。对于林牧而言，河南的双汇集团应是重点考虑的对象。不引入这些大型的加工企业集团，淅川的农产品加工业是很难发展起来的。
淅川的电力也是全县的支柱产业，但这是以丹江的直供电销售为基础。由于丹江口水库今后将转向以防洪供水为主；因此，这部份电源至少不可能再增加了，甚至将会有所下降。对此，争取径流电站项目是一个必要的补偿；但从长期的角度看，重建能源供应系统更为重要。就此而言，争取国家支持建设煤矸石火电系统，作用更大。为了降低发电成本，搞热电联产必不可少；如果再能进一步联产建材，则其优越性会更加突出。因为煤矸石发电后的废弃物经过适当的加工成型，可以成为一种新型建材，替代水泥和砖石。这样火电的成本将会进一步下降。
在能源供应方面，有一些新的趋势值得注意。首先是生物质能的作用开始受到重视。目前北欧国家丹麦利用秸杆发电等可再生能源现已占其能源消费量的四分之一以上。（北欧国家人均电力消费生产和生活约在10000度）。我国现已引进丹麦的技术，中国第一个秸杆燃烧发电厂（12万千瓦）将在河北省石家庄晋州市诞生，它所使用的是能够烧煤和秸杆的超超临界技术。这点对于淅川而言，意义非比寻常。因为淅川不仅有丰富的秸杆资源，还有数百万亩山林资源。根据粗略的估计，在淅川降雨量的条件下，每亩山林以年产两吨干物质计，就相当于亩年产一吨煤炭，这是可以永续利用的可再生能源。如对100万亩水源涵养林进行适当改造，以热值高的灌木为主，辅之以混交乔木，通过每年收割荆条，就可形成一座年产100万吨煤炭的生物矿井。其燃烧后的排弃物，还可作为钾肥返回农田或山林。这就进入了一种循环经济的模式。
另外，南阳的天冠集团更值得关注。该集团可用杂树、杂草提取燃料乙醇，还可用木本油料（如桐树籽，花椒籽）提取生物柴油。据粗略估计，每亩山林可产出100~150公斤柴油。这些技术方面的进展提示我们注意，半干旱、半湿润气候带的山区经济之腾飞，为期不远矣！淅川，其有意乎？！
四、城镇化与旅游文化产业
目前淅川县城常住人口已达16万人，颇具规模，已达到了加速城镇化的临界水平。目前其城区规划面积约在40平方公里，初步展现出中等城市的雏形。展望到2020年，该县城很有可能成为一座具有40万常住人口的中等城市。即其在今后15年内，将增加20多万城镇人口。这些人从哪里来，就何种业？这对于地方经济的发展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淅川目前有十几万农村人口在外务工经商，根据我们对中部省区的研究，这部份人口几乎是今后各地城镇新增人口的唯一来源。如将其人数乘以二（即每个就业人口还要携带一个非就业人口如老人和孩子进城定居），就是二十几万人；另外，这部份人口群体的收入水平介于目前城镇人口和农业人口的收入之间，具备在中小城镇定居的一定条件（特别是多数县城的商品住房每平米约在600~700元）。
目前全国外出打工人数最多的几个大省，已经出现了一种明显的趋势，即在这部份人中已有约三分之一在异地（主要是在沿海）就业打工，而在本地的县镇购房、建房定居，他们在异地打期间，把老人和孩子接到县镇，老人照顾孩子，孩子在县镇的较好学校读书。我们称之为农民进城四步曲。已有不少县镇顺应这种趋势，发展了本地商品住宅的建设和销售市场，并由此带动了一系列相关产业的发展（如建筑、建材、装修等行业）。
淅川完全可以借鉴这种成功的经验，更快、更好地推进县城的建设和发展。特别是如果能把林牧基地建设和林牧产品加工业做大做强，那么目前该县十几万在异地打工的人员在若干年后回归本地就业的空间是完全可以建立充实起来的。这就是上述四步曲中的最后一步，即由本地定居、异地就业转变为本地城镇定居、本地就业。对于这个问题决不可等闲视之，而应见微知著，未雨绸缪；因为它是解决三农问题和实现县城经济社会现代化的关键环节。其中最紧要之处在于，应创造各种条件，如户口、子女上学、必要的社会保障以及县镇房价水平的调节等，使异地就业、本地城镇定居的人数比例逐步扩大，乃至经过若干年后使之成为外出打工人员的主流。
一个城市一旦到达25万人以上的水平，各种城市第三产业便达到了良性发展的临界水平以上，整个城市也就步入了自主循环的轨道，例如城市公用产业（水、电、热、冷、气等供应）的发展在20~30万人口的城市中就容易满足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的要求，商业和服务业也是如此。
对于旅游文化产业而言，情况比较特殊。淅川县历史源远，文化灿烂。舜帝时为尧子丹朱的封地，春秋时为楚国始都丹阳所在地；淅川是楚文化发祥地之一。目前已发现出土文物7000余件，其中春秋铜禁、王子午鼎、青铜神兽等文物在欧美展出曾引起巨大轰动。今后，淅川又成为中线调水工程的渠首源区。但是，仅在一县的范围内，很难在短期内把旅游产业的深度和广度强化成形；对此，恐怕要与南阳市整个地区的旅游业发展统一考虑。
五、相关的政策支持
丹江口大坝加高到170水位后，水库淹没区面积或说库容的一半以上位于淅川境内。淅川今后将成为我国面积最大、集中程度最高的水源区县。它负担着中线沿线二省二市约一亿城镇人口生活和工业用水的水质保护功能，其功能的实现状况关乎全局。这种巨大的外部性，完全由一个只有60~70万人的县来承担，既不可能、又不合理、也不公平。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条件下，应该寻求多种新的途径，构造多赢格局。这里面有两条原则，一是要使水源保护成为有利可图的事业，使其具有内在的激励约束机制；二是创造相关的政策环境，促使水源区县的经济社会系统转型，即从与水源保护高标准相互竞争的经济系统转向互补型的经济社会系统，使其向无废弃物、零排放的循环增值系统演进。对于现有企业关停并转的补偿机制，需另做讨论，这里暂不涉及。下面仅讨论有关的政策支持。
第一，按出水口的水源标准达标时，每年每方水提取1~2分钱的费用；返还给水源区县；这部份费用由沿线各受益单位按比例分担。如以每年150亿方水，库容的一半计算，淅川每年可获得约7500万元的水质保护费用，这部份费用由有关单位直补淅川，用于水源保护区各种设施（包括水涵养林等）的建设和维护。
第二，在一些山高、沟深、水土流失较为严重的地区，根据水源涵养林的特殊要求，实行退耕还林还草；粗略估计，其面积约在50~70万亩，退耕还林指标应在计划上单列，由国家相关部门直接下达给淅川，可分5~10年完成。
第三，支持淅川县30万亩速生丰产林基地的建设项目立项，以及相关的林纸一体化产业基地的建设。
第四，煤矸石结合秸杆、薪炭材质燃烧火力发电，联产热能、建材、对于水源区县的能源系统，国家及相关部门或单位应考虑给以较大的支持。
第五，按35~40万人口的规模，对淅川县城的污水处理、中水复用，以及固体垃圾的处理多元联产（如热电、肥料）项目，国家或相关部门及单位应予强有力的支持。
更进一步说，可考虑以淅川县为典型，设立一个无废弃物，零排放的循环增值的试点县。这对全国今后县城经济可持续发展的指导性意义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