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4-43            2004年11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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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大学汽车工程学院：

抓好零部件生产体系和研发队伍这两个关键

- 吉林调研访谈纪要之十

编者按：2004年8月13日下午，课题组邓英淘、周介文和薛玉炜与吉林大学汽车工程学院座谈，工程学院郑联珠等两位教授参加。为方便起见，下面不再具体注明发言人，简称"汽车工程学院"。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课题组：吉林一汽是我国汽车工业的发祥地，这些年来经过与国际上的大公司合作，一汽产量上升得很快，生产技术水平也有很大的提高，但我们自己的品牌却在不断畏缩，国内对此议论很多，你们怎么看这个问题？

汽车工程学院：应该说，在汽车制造、工艺水平、零部件生产、配套等方面与日、美、欧等国家的汽车工业相比，还有较大差距；但在汽车设计、实验手段等方面，差距没那么大。但是，即使你设计出较好的产品，但制造和生产上不去，也是没有用的；而且现在我们生产线上的高级技工非常缺乏，综合的生产工艺水平不够高。例如齿轮，我们的设计水平、制图和计算机辅助设计等，和国外没有什么差距，但你的材料、处理工艺、加工水平都与国外有差距，这样一集成之后，整车的性能等综合指标就更不行了。我们技术工人的素质和国外也有明显的差别，就象曲轴，德国工人是轻拿轻放，象对待婴儿那样，我们则是随便拿来放去，这一种野蛮加工，当然现在可能好一些。国外的汽车产业工人都是受过专门的职业技术学校培养出来的。而我们很多工人只有初中文化水平。在加工设备上，我们可能也有一定差距，但操作这些设备的工人更重要。另外，在电子技术的应用上，我们的差距也比较大，如ABS系统、控制系统。我们生产的ABS系统不过关，原因在于其中的传感系统不过关，只好整个从国外进口。外国人认为我们好象加工不出来十分精密的产品，尤其是在批量生产的条件下。而实际我们在有关的理论、设计等方面（如控制系统）与国外差距并不大，但问题是如何实施、制造。即在硬件和人才队伍方面的差距比较大。
　　关于自主品牌的开发问题，我认为一汽现在领导的认识有问题，他认为要想达到自主开发的阶段，必须要使产量达到500万辆。实际上他这个说法没多少根据，20世纪30年代美国和后来的日本，自主开发时的产量也就100多万辆。本来我们这三大汽车集团的研发力量比较强，应该能够搞些自主开发，但如果领路人都持这么一种看法，那你还能搞什么呢？他还说要埋头干20年才到自主开发的时候。这种认识有问题。这些年在汽车行业搞的以市场换技术的这条路，看来是一相情愿。因为国外拿来的技术都是已经过时的东西，至少不是先进的技术，这样你只有永远跟在别人的后边走。而我们应当走当年日本和韩国发展本国汽车工业的道路，但现在我们的几大汽车生产中心，基本都在忙着挣加工费，利润的大头都被国外拿去了。我们的一些同事在合资厂工作过，感到很不舒畅，国外拿来的图纸，你一点都不能动。
　　从自主发展自己的汽车工业这个角度说，有两个问题：一是领导的观念和认识，二是整个汽车工业的制造水平、制造工艺和技术工人队伍。在以往的计划经济时代，汽车厂的日子比较好过，因此不太注重产品开发，如一汽解放车几十年如一日。（50年代建厂，1985年才换型）。当然，后来的141也是一汽自己开发的，包括后来的二汽。相对而言，在卡车方面，中国的自主开发还有一些经验。后来，改革开放，进入市场经济了，轿车大发展，中国汽车企业的技术队伍照这个需要，差距就特别大。例如，以往在机械控制时，我们的经验非常丰富，很多问题都是我们自己解决的，但一换成电控，差距就出来了。于是就开始引进，用市场换技术。但由于汽车确实是一个高新技术集中的领域，除了设计理论和经验，还包括材料、工艺等多方面的因素。这与家电不同，如海尔把老东家都比下去了，不仅占领国内市场，还大量出口到海外，这是因为其技术相对单一，如冰箱和空调，我只要把制冷技术搞明白了，再往下深入一步，就把国外的水平超越了。而在汽车这个行业，靠某个局部是无法在整体上突破的，这涉及到整个产业基础。
　　过去在中国造汽车，零部件生产体系国家重视不够，以一汽为例，建厂时就是一个全能厂，所有的零部件它全包了。这就产生一个毛病，因为它的供应是固定的，生产出来的你就得要，图纸也不能动，这就制约了零部件生产的改进和创造能力。中国的汽车零部件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因此，要想使中国汽车走出自主发展的道路，必须打好基础。第一，是零部件这个基础要上来。例如，一些先进的加工设备我可以进口，这样加工精度就可以提上去了，但必须把汽车零配件这个企业群体建立起来，它不是附属于汽车厂，而是独立的，在这个群体中还要有适当的竞争，不管你多难做的件，我都能给你做出来，也就是说，专业零部件企业都能分别赶上世界先进水平，这样中国的汽车工业才能在世界上立足。因为整车的设计必须考虑到你的零部件产业的制造能力，即你能不能干出来。也就是说，要把整个汽车零部件行业搞好，而不是只关注整车厂。对此，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首先是国家和地方要重视汽车零部件行业的发展，在这方面，国家投资很少，只有一些小企业和个人搞。现在整车厂上的投资很大，因为利润都让整车厂拿去了，这种利润分配不合理，而汽车一降价，就猛压零部件的价格，这样零部件的很多厂子就维持不下去了。他们没有积累，就无法搞技术改造，制造和工艺水平也就无法提高。这是汽车行业内部的资金、利润分配方面的问题。其次，由于汽车零部件行业利润很薄，就留不住人才和高级技术。因此，发展汽车产业，不能只盯着整车厂，甚至让整车厂说了算，而是要把零部件行业整体搞好，乃至让国外的厂商来订购我们的零部件。
　　第二个方面是中国缺少与世界接轨的开发队伍。原因有两个：一是我们过去比较封闭，与国际先进水平接触不多。二是汽车行业的领导对汽车的产品开发不够重视。为什么我们一些搞开发的出国后不愿回来，因为外国能用上我的想法，而在国内几年我也不能动一个件。现在，我们汽车行业的领导有点把汽车产品的开发看得太难了。另外，就是不肯在这方面投资，认为中国目前搞不过外国的开发。现在是整条线买过来。这在初期是可以的，这样可让中国的开发人员看看外国是怎么搞的，达到了什么水平，但在换代的时候，应该投点资，可能一开始搞不好，但你不要怕什么，因为买生产线和车型的钱要比培养自己的开发队伍的投资大得多。如果真正按国家规定把收入的3％全部投入于研发，那我们的开发水平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因为，对于任何人，包括研发人员，你不用他，他哪能长知识、长才干呀？最近我到一汽大众去看了，所有的人员都是围绕着眼前的生产，其他的一点都不敢动，这样你就永远不会有自己的研发能力和队伍的形成。而且，外国也不让你动，不搞新车型的开发，也不成立研发中心。现在的工作中心就是维持当前生产的进行。你在这样的企业就是干上一辈子，你也不会搞开发。而我们工程学院毕业的一些人被上海的外国公司挖走了，到他们那里去搞开发，而在中国的公司里却搞不了开发。在这方面应该采取个什么机制，我也没考虑好。但是现在的领导只考虑赚钱，这是明确的。总之，一汽的技术人员现在几乎全部是为现实服务的，没有什么力量去搞开发，而没有这只队伍的形成，要想搞出有市场竞争力的品牌是不可能的，而且这只队伍不可能突然形成，它必须一步一步地干出来。现在泛亚研究中心在中国雇我们的人搞研发，联合电子是搞汽车电控的，也是这样做的。这说明我们中国不是没有研发人才，而是如何组织的问题。是否可以设想有几个大汽车公司共同投资搞一个合股的研发中心，集中力量搞研发，甚至在国外设立分部，雇国外的人为我们搞研发。现在国内很多人不相信中国人能搞研发。目前让各个厂投钱来搞研发已经很难了，因为在前四、五年不会见成效。因此各厂的领导处于现实盈利的压力，谁都不会这么做。

课题组：现在我国汽车的发动机水平怎么样？

汽车工程学院：目前我们卡车的发动机水平不断提高，但轿车的发动机现在还没有一个是国产的，原来有几个，后来都不行了。中国的柴油机水平是在不断进步，有的车开始研究欧Ⅱ、欧Ⅲ排放标准，即中国的卡车、中巴车的柴油发动机不断进步，有些生产厂家的水平相当不错。如玉林车用柴油机，重型的有潍坊柴油机厂等，都还在发展，日子过得不错。而我们的汽油机厂基本上都垮了，如北内，特别是电控装置的出现以后。一些小型汽油机厂还可以，但在出口方面遇到了纠纷。在车用汽油机的研发方面，我们的企业过于保守，如化油机在欧洲被淘汰时（由于排放标准提高），一汽用很低的价买进了，结果不到十年，我们这也不能用了。

课题组：我们听到这么一个说法，说我们国家要开发出市场能认可的自主品牌轿车，还需要20年，对此我们深表怀疑。

汽车工程学院：情况是这样。2004年以来，这三大汽车中心都遇到了不同程度的危机，浮动工资都下降了，一汽也在内。因此，目前他们都在为解决这眼前的问题而奔命呢。因此，很少考虑稍远一点的问题。另外，现在有一个有利条件，即国外的汽车产业愿意和中国这几大中心合作，实在不行的话，就再从国外引进一个新车型，以度过眼前的危机。上述的说法不过是对这种状况的一个辩解。实际上，开发自主品牌哪里会有时间界限，这是一个不断积累和学习的过程。从现在开始做，到形成一支有效的研发队伍，需要8~10年时间。如果到20年以后再搞，哪里还有自主品牌产品的市场啊。
　　现在中国汽车行业的配件厂不赚钱，总装车赚钱，因为配件厂的回款没保证。所以一搞汽车就上总装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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