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5-47
2005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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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百利公司：要形成一个良好的竞争秩序
--江浙调研（上）访谈纪要之二
编者按：2005年10月11日下午2时，课题组邓英淘、姚钢、张怡方与浙江加百利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座谈，公司董事长孙利永、绍兴县副县长盛秋平、绍兴市越城区委组织部长张宏，博时基金董事长吴雄伟等在座。为方便起见，下文不再具体注明发言人，简称“加百利公司”。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课题组：目前欧美各国纷纷对我国纺织品出口设限，作为纺织企业，有什么应对之策？
绍兴县：我们先介绍一下绍兴县的基本情况，然后再请企业谈谈自己的看法。绍兴是我国纺织业的发源地，现在是全国第一纺织大县，只要是绍兴县生产的纺织品，它就占有全国15%以上的市场份额。目前我县已形成了化纤、织造、印染和服装的一条龙生产体系。到今年底，我县纺织业销售额将突破一千亿元；另外，全县非纺织业的产值还有大约400亿元。在全县工业总产值中，纺织占了75%。在企业中，以民营企业为主。在规模上，以大型企业为主；75%的销售额是有500万元以上的规模企业生产的。去年全县GDP为329亿元，是全国十强县之一，今年列第九位。去年全县出口32亿美元，占全省第一位；财政收入是36.5亿元，职工人均收入1.8万元，农民人均纯收入8700元，高于全市7000多元的平均水平。
加百利公司：目前整个集团的资产约18亿元，有员工三千多人；集团的业务以纺织品生产为主，96年建针织厂，97年组建纺织厂，生产坯布。2002年引进了600台欧洲最先进的织机，生产弹性面料，每天生产20多万米。今年意大利米洛里给我们下了订单1000多万米，价格很好。去年全军大换装，其中有一半来自绍兴；我们厂也生产了不少。这里是总后的一个基地。我们旗下的永隆公司于2002年在香港创业版上市了，累计筹资1.3亿港币。
纺织行业前些年势头不错，但现在又到了较困难的时期。去年欧美搞反倾销，我们应诉了，通过了调查（到我们厂里看了，工人的宿舍里都装了空调），给我们最低的税率是百分之二十几，第二档是百分之七十几。这是因为我们永隆的第二大股东是意大利很有名的商家------米洛里。因此，这几年我们开始向其他行业发展。2000年我们投资了几块房地产，2002年我们向纺织上游行业发展，投资PTA，这是一个大项目，其中有我们22.5%的股份，它是华联控股的（51%），还有其他两家各占百分之十几。这个项目是国家发改委批的，在朱镕基当总理时，就开始申报了。它是世界第二，亚洲第一的PTA项目。今年4月一期投产了，现在一个月最高利润有五、六千万元。总投资160亿元，产量200万吨。
在这个杨汛桥镇（号称全国第一镇），我们有三个工厂：一个服装厂（搞面料、坯布）、一个针织厂、一个服装厂。在地产上我们投了四个，现在搞宏观调控，压力蛮大的。我们这个镇上的企业都很厉害，这个镇仅上市公司就有七家，这恐怕在全国是独一无二的。全镇有二、三十万外来人口。这个镇人均GDP达到了1.8万美元。我们这个企业（永隆）一年的产值约十几亿元，每年上缴税收7~8千万元。我干了这么些年企业，越干越没劲。现在的要求越来越高，付掉职工工资、银行利息，生产增值的过程交掉17%，有了利润还要再交33%。这样企业的技术改造就搞不了什么了。不像做网络公司，可以一夜暴富，搞实业不行呀，越做越累，国家不管，行业协会更不用说了，搞实业是劳民伤财，弄得大家都没有利润。
课题组：这种状况是否和过度竞争有关？
加百利公司：就是呵！例如在引进设备方面，国家没怎么管，向我们搞PTA项目，流动资金就得90亿元，全靠我们的母公司在撑着，一期已经投产了，我们这是全国第一个PTA，光审批立项就用了三年时间，现在总算拿到了批文。可到好，今后批文开放了，一开放，大家都可以做了。老外很聪明，头几套装置，仅化工流程控制的软件包，就卖几千万美元，后面的几百万美元也卖了，当然这时国内的配套也上来了。我们这批先搞的，投入要二十亿元；现在要投的话，只有十几亿元，明年搞可能只有七、八亿元。如果国家对这种状况不加以控制，前面做的人要多花多少钱呀，一旦产能猛增，大家都没钱赚了，后做的人也一样。
课题组：这不成了出头的椽子先朽吗？
加百利公司：纺织业也是这样的。96年时一米面料的差价是8元，现在只剩下1.5元了。个体的公司可以逃税，现金进出，但我们是上市公司，没办法做这种事。你到我们这里搞纺织的去看看，没有几家是交多少税的，但我们这个企业每年都是几千万元的上缴呵。这样看，不上市才好呢，每年可少交几千万元的税，那样日子就好过多了。也就是说，现在市场上没有一个良好的竞争秩序，很难做。
课题组：这种恶性竞争的状况应该如何解决？
加百利公司：没办法。就拿税收来说吧，县和县、市和市之间都很难协调，很多县就靠在税收上的减免来吸引投资和办厂的。
课题组：加入WTO之后，我国对纺织业的出口原本是寄于厚望的，现在看来，麻烦不断，在你们看来，主要的问题和困难在哪里？
加百利公司：从目前的情况看，纺织服装行业的供应量是太多了，行业里的竞争秩序也得不到控制。
课题组：像你们这样的大企业，能不能和其他的大企业搞些协调？
加百利公司：很难。首先，和我们差不多大的企业有的是，怎么协调呀，谁听谁的呀。另外，就算在我们县里做好了，别的县呢？就算我们省里控制住了，别的省呢？像97年和98年，国家压锭，控制了吧，但乡镇的厂子起来了。再看印染行业，这是高污染的，我们这里近几年控制住了，结果萧山、海宁起来了，全转移到他们那边去了。所以说，你赚二块，我就赚一块六，他就赚八毛；结果大家都挣的是辛苦钱，贱卖劳力，利润就都跑到中间商那里去了。现在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数量，要把产品做精，讲品质、讲服务。那些长期的客户关系，不是一、两天能建立起来的。我们的一些欧洲客户不是随便用什么低价的商品就能拉走的。我们现在只能走这条路，也没别的路走。
现在最头痛的是配额问题。今年初到欧洲的配额，有的几十公斤，几公斤的都有，你说怪不怪？
课题组：几十公斤、几公斤算是什么配额呀。
加百利公司：它是根据去年的名义出口量，和一定的增长率挂钩形成的。例如以前有一些挂号出口的公司，结果有一些机械厂都有纺织品配额，他们是挂在这些公司下面的。反而是我们这些专业的纺织企业倒拿不到应分的配额了；而那些机械厂倒有了。因为去年有的纺织企业是通过他们那里出口的，或者他们能开出银行的出口信用证。
在我国谈判WPO时，为了早点谈成，很多隐患就埋在那里了；现在一下子集中爆发出来。原来那些谈判的人都下来了，不管事了；后来的人却面临着这样突如其来的困难。如果不遮着掩着，那么应该可以预见到欧美肯定会设限，就可对出口预先采取一些调节措施，例如对一些较好的出口企业采取鼓励措施，而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产品实行限制，这样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被动的局面。实际上，政府本来可以在这方面发挥很大的作用，但没有这样做，还是根据以往的情况来分配配额；至于企业的产品运到欧美被封了关，那是你们企业的事，和政府无关。没有配额，我们这样的企业就没法做了。因为我们的客户都是欧洲一些著名的厂商，不像一些小企业或杂牌厂家可以搞各种这样的花样，如把单子调成没有配额限制的国家或区域，蒙混过去，著名的厂家不敢这么做，没有配额，他们宁可不做。现在中国拿不到去欧洲的配额，而欧洲拿不到中国来的货物。目前意大利的顶级品牌服装的面料都是我们这里提供的，对我们有很大的需求，但没有配额，没法做。
课题组：这里的原料是以化纤为主、还是棉花为主？
绍兴县：化纤为主。我们县是化纤的纺织中心，全球的各种化纤都集中在这里。我们现在一年化纤可做二百万吨；全年全国是1500万吨，如加上邻边地区和市里，绍兴的化纤产量占了全国的1/3。同时，这里也是全国的织造中心，去年织造50亿米；印染业的产值有200亿元，这里服装的年交易额去年是250亿元。年利润几千万元的企业有几十家。
去年到今年对钢铁、电解铝、水泥等行业宏观调控；最近听说要把纺织业也列进去，现在银行要把纺织业打入另册，这样做问题不小。因为纺织行业是目前中国最有竞争力的行业。我们现在一家、一家地做银行的工作，清它们到厂里来看，向他们说明纺织业不是夕阳产业，而是一个永恒的产业。今年一季度，全国纺织业的利润下降，但二、三季度就回升了；现在它的盈利排在全国五大盈利行业里面。
我们现在引导企业走差别化的发展道路。一般的化纤在市场上很便宜，但高性能的就不同了，如抗菌的。另外，就是多元化的发展方式；下面我们要看的一家企业，它有三分之一做服装，1/3做家纺，1/3做羊绒。在印染方面，主要是提高印染质量。即大家不能都挤到一条道上去。现在纺织业进入了一个调整阶段，主要问题不在数量，而在质量，调整会有痛苦，数量甚至会下来一点，但搞好了，这个行业会上一个新台阶。
课题组：目前这种配额发放应如何改进？
加百利公司：应该把配额发放给那些实实在搞出口生产的企业，那种几公斤、几十公斤乃至几百公斤的配额应该取消，因为这种配额，人家不会和你做，一个信用证几百公斤，人家也没法和你做。
柯堤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