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5-8
2005年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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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水利厅：多源并举 重建水平衡
- 河北调研访谈纪要之三
编者按：2004年11月16日下午，课题组邓英淘、薛玉炜与河北省水利厅座谈，省水利厅原厅长郑德明、办公室主任张树声等七位同志参加，省社科院办公室主任赵国华、科研处副处长孟庆凯参加。在下文中，为方便起见，不再具体注明发言人，简称"省水利厅"。本文根据笔记和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省水利厅：建国几十年来，我省水利建设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大体有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洪水危害得到了初步控制。全省已经建成水库1099座，总库容110亿方；有13处国家重点蓄滞区；修筑堤防20982公里；开挖疏浚行洪河道33条，长3000多公里，修建水闸1591座，使漳卫南运河、子牙河、大清河、永定河、北河等海河五大水系都有了各自的入海通道；各河行洪入海能力较治理前增加了五倍以上。第二，易涝盐碱土地大量减少。全省开挖疏浚了总长近1000公里的骨干排水河道及大量的支流配套河渠，修建排灌泵站4200余处，装机容量46万千瓦，总排水能力到2000个流量，排涝入海能力由200个流量增加至3180个。全省盐碱地面积由2300万亩减少至280万亩。第三，抗旱灌溉农业产量倍增。现有配套机电井90余万眼，机电排灌站4200处，年供水量193亿方；全省灌溉面积7200多万亩，其中有效灌溉面积6645万亩；节水灌溉面积达到3460万亩，名列全国第二位。第四，城乡供水效益显著。全省水利工程目前为全省工农业生产、生活供水205~230亿方，较建国初期增长五倍多；80年代以来，城乡工业和生活用水由不足20亿方增至50亿方以上；还使高氟水区550万人吃上了低氟水。第五，山区建设长足进展。近15年来，我省累计治理水土流失面积2.8万平方公里；目前已经修建各类梯田660万亩，造林390万亩，修建塘坝3000多座，谷坊坝165万道，水池水窖一万多处，综合治理小流域700多个，使1100个山村、100多万人稳定脱贫。
全省水利建设用占全国0.7％的水资源，生产了占全国6％的粮食，养育了占全国5％的人口，生产了占全国6％的GDP。但也要看到这种发展是以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的，是靠超采地下水和强制性地节水来勉强支撑的。我省水资源配置和运用面临着以下几个突出问题。第一，资源性缺水是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性制约因素。全省多年平均水资源为203亿方，多年平均降水量536毫米，目前人均占有水资源量为311方、亩均208方，分别是全国平均值的七分之一和九分之一，人均水资源量仅达到国际极度缺水标准（人均500方）的60％。90年代，全省年用水量突破220亿方，超过年均170亿方的可利用水资源。即使我省南水北调中、东线工程全部建成生效，增加的水量也只相当于目前的地下水超采量，仅够满足现有水平的工、农业、生活和生态用水。第二，突发性暴雨洪水仍是心腹大患。我省降雨时空分布极不均匀，且河流众多、源短流急，大洪水平均十年左右发生一次，局部性地区突发性暴雨洪水几乎年年发生。第三，水环境恶化是我省头等的环境问题。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河湖干涸，（二）是水质污染，（三）是地下水超采，（四）是水土流失。海河水系主要河流几乎常年无水，大部分洼淀已干涸多年，全省近70％的地表水和地下水受到不同程度污染，中南部地区已经到了"有河皆干，有水皆污"的境地。目前全省地下水超采量累计已过1000亿方，使全省出现了近四万平方公里的地下水超采漏斗群和近五万平方公里（与天津、德州二市相连）的地面沉降区，浅层地下水水位平均下降11米，深层地下水水位平均下降40米左右，最大埋深分别达到47米（柏乡）和96米（沧州市区），最大地面沉降已达二米（沧州市区），造成含水层疏干、海水入侵、土壤沙化、机井报废、咸水界面下移、地面及建筑物沉陷裂缝等一系列难以逆转的严重后果；我省山区水土流失面积仍有六万平方公里，每年流失土壤二亿多吨。
课题组：目前河北每年超采地下水有多少？
省水利厅：40~50亿方，累计已超采1000亿方，超采最厉害的是衡水和沧州地区。河北的缺水非常严重，是资源性缺水；这些年来降水量只是略有减少，主要是用水量太大了，每年超用40多亿。河北本来水就少，还要保京津，京津每年用我们的水近20亿方。现在河北排污水20多亿方。目前农业用水占75~80％。
课题组：南水北调建成之后，河北缺水形势能否得到根本改观？
省水利厅：这要看怎么说，整个南水北调中东线全部建成之后，河北能分到的水量也就50亿方（其中东线15亿方，中线35亿方），这个量与现在河北超采地下水的水平（深层和浅层各半）大体相当，如果停止超采地下水，那么北调来的南水也就是维持了目前的用水量，水环境得到了改善，但工、农业和城市生活用水量并没有增加。
课题组：原来有这么一种提法，就是通过南水北调供应城市工业和生活用水，把这些年挤占的农业用水再还给农业，是这样吗？
省水利厅：其他省的情况，我们不太清楚，对河北来说，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因为南水补了停止超采地下水的缺口，并无余水还给农业。当然，上述50亿方的城市工业和生活用水的耗水率只有20~30％，如果将其排放的污水加以治理，还有30亿方中水可以供给农业之用；但今后城市环境用水也要增加，所以有多少中水给农业，也很难说。
目前河北城镇超采地下水大数是20亿方左右。滹沱河是条河呀，前些天我们在一个断面向下挖了十几米，全部都是干沙，一点湿气都没有，可见情况有多么严重；现在石家庄地区地下水埋深最深达40米。从发展的角度看，即使南水北调中东线工程全部完成，河北的缺水形势仍然严峻，更何况现在又增加了环境生态用水这一大项，而以前是不考虑这一块的。
课题组：那还有什么办法，到哪儿去弄水呢？
省水利厅：引黄是其中的一个办法，现在我们每年都要引黄，大数是三个亿，给我们的指标是五个亿，但实际上只给我们用三亿，有些年份多一些，如洪水年。另外，就是治污用中水，实际上，我们这些年排放的污水20亿方，没怎么治污，也都用了，有不少就直接浇地了，还出现过浇死麦苗的现象。近些年石家庄、邯郸用中水使市内的河道维持了一点水面，城市景观有所改善。
课题组：看来，一个城市要兴旺，不仅要有人气，还要有水气。
省水利厅：说起南水北调，真是一言难尽。从50年代初毛主席提出这个设想，到现在争论了50年，先是北方缺不缺水，后来又是缺口到底有多大，然后又是哪条线，用什么方式（如：是公益性还是市场化的）；总之，没完没了，耗尽了一、两代人的光阴，到头来，华北地区缺水日益严重，底下漏斗越来越大；调水、用水方案和规划不断地摆来摆去，真是没法说呀！有些地方的日子都没法过了。
课题组：我们看到80年代的材料上说，黑龙港地区是一个大型的河间洼地，面积有一万多平方公里，低洼易涝，浅层地下水的矿化度也挺高，这里是著名的低产地区，这些年治理得怎么样？
省水利厅：变化不小！就是因为地下水超采了，盐水界面下降，所以土地盐碱化的问题基本得到解决，土地单产增加不少。在这些地方还搞了淡、盐水混浇。
课题组：对于造成地下漏斗和地面沉降的地下水超采是不是主要和农业用水有关系？
省水利厅：城市和农村都有，从水量上说，大体各半，农业上更多些。但主因是城镇地下水超采，因为城市用水集中、连续，而农业用水分布广，且是季节性的；我们现在所说的漏斗都是以城市为中心的。从这点上说，南水北调一是提高了城市用水的保证率（目前我们的很多城市都是单一水源，或靠水库、或靠深井）；二是缓解了城市超采地下水。
对于缓解超采地下水，我们要做的工作也很多，任务也很重。因为原来以地下水为中心的城市用水系统要改成使用南来的地表水，很多设备要废弃了，如很多井要封掉，水处理设备也要改，这涉及到千家万户、千企万厂，难度非常大。我们做过一些粗略的估算，上述系统的改造投入在300亿的规模；这些投入全部要由地方筹措，而这笔帐根本没列入南水北调的基金上，也就是说地方不仅要为南水北调工程出资，而且还要为用新水源的一系列配套工程负全责，这样的负担实在是太沉重了。我们现在都不敢想今后的工作能不能做得下去，只是硬着头皮撑着，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300多亿元由谁来出，如果摊到水费里，那一方水得卖多少钱呀，老百姓能出得起吗？
课题组：对于引黄还有什么具体的考虑？
省水利厅：在60年代，河北河南有个二刘（刘子厚、刘建勋）协议，是从共产主义渠引黄给河北，是在郑州下边一点。当时作为补偿，岳城水库大部分在河北，但分45％的水给河南。从共产主义渠给河北引黄，搞了没几年，因灌溉引起了大面积的盐碱化，后来就停了。1994年河北又开始引黄，地点是在德州，这是在位山分水，引向沧州的黄河水主要用于灌溉；现在又从德州一带给衡水湖引水，补充湿地用水，是自流引水。
课题组：为什么不从河南继续引水呢？
省水利厅：河南不干。我们省是想从白坡引黄（大体在西霞院那个位置），一是那里的水比较清，淤积问题不大；二是水量较有保证，引水的时间也长一些。这个方案论证了好几年，我们的省长亲自带队去与河南协商。后来在工程评估中心进行评价时，被否定了。黄委的老总说了二条意见：一是在白坡把水引走了，下面的河道稀释能力下降，会加重下游的水污染；二是要在大沙河那一带沉沙，现在大沙河是鱼米之乡，芦苇长得很好，一搞沉沙池，就把那里变成沙坑了。就这么两条，就把多年研究的方案给否定了。从河南引黄后来不搞了，而岳城分水给河南的比例却没变，这下我们两头都落空了。
课题组：给沧州引黄是否解决了饮用高氟水的问题？
省水利厅：市区内大体解决了；但冀东地区的高氟水问题仍很严重。因为这一带的深层地下水是高氟水，而浅层地下水是苦咸水，不处理的话，都没法喝。将来南水北调，在干线周围的城镇和农村可以把饮用高氟水的问题加以解决，其中农村只能是捎带的，因为中东线按规定只能给城市供水。
柯堤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