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6-10
2006年4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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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宁公式与水利科学(下)(讨论稿)
林一山
四、河湖关系
平原河流有几个天然规律。首先,河流在哪里流水,哪里就淤高。洪水来了漫滩,洪峰过去后水就归槽了,洪水漫滩后,泥沙刚出槽,流速减缓了,就落淤了。水到了离河流远的地方就变成清水了;哪里的地势低,哪里就成湖了;哪里有河槽,哪里的地势就淤高了,哪里离河远,哪里的地势就低洼。但当洼地低到一定程度,河滩也高到一定程度时,当来的某个洪峰特别大时,就容易决口,如果坡降大就会决口,坡降小时还不至于。一旦发生决口改道,河流就从洼地走了,这时河流就改道了;于是在原来高的地方就成了月牙湖了,因为河流是弯曲的,月牙湖是旧的河道形成的。
从地貌学上看,地形上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因为河流就是象上述那样走来走去,于是就在这些地方留下这种痕迹。所以,河道不断变迁、改道,这些地方就变成了冲积扇。
长江在河口没有冲积扇,但在两湖形成了冲积扇。它的水从山口出来,河面突然展宽,水在山谷里受到约束,洪水没问题,到了平原以后,接纳不了了,就成了水灾。在短期内,洪水过后水流归槽,河岸、河滩被淤高,灾情不那么厉害,当它改道以后,洼地被淹了;从长期看,改道再改道,就变成了冲积扇。
有些河流基本上没有冲积扇,如长江和黑龙江,恒河有个大冲积扇,它的水到处乱流;密西西比河基本上也没有,河口只有一个小冲积扇,加勒比海的潮位差只有1米左右。长江在河口没有,但两湖是它的冲积扇。黄河是个大冲积扇,往北到天津,往南到淮河,整个黄淮海大平原都是它的冲积扇。后来,不让它向南流了,淮河保住了,到了汉武帝时,在北岸修了遥堤,不让它往北走了。
在黄河以北,从山里出来的河流都是靠左岸,根据柯氏定律,它们应该是靠右岸的;这就像关中平原,渭河也是靠左岸,因为南边是终南山,它的坡积带都是粗卵石,阻止了渭河向右切和南移。有记载表明,自唐以来,渭河向北(左)移了好几公里,结果北(左)岸被河水切成了有7至8米高的陡坎子,南(右)岸是缓坡。北半球的河流不向右切,有其具体的原因,在华北也是如此,清漳河、浊漳河……一直到白洋淀;以前说过,黄河古时候可能在这里走水的时间长,结果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分水岭,一直到天津;这些河都是靠左岸走。
从黄河往南,直到淮河,淮河是靠右岸走。只有颍河不靠右岸走。因此,黄淮海大平原都是黄河的冲积扇。在黄河一带被淤高的地方,提水灌溉,产量会更高。到了南边淮河一带,却要往下刷深,这样才能提高产量。
黄河的冲积扇没有什么湖,但到了北边的白洋淀、文安洼,这是湖泊了;而黄河到了山东就有了南北四湖,还有原来的梁山泊。从河湖关系看,在河流的下游必然有些洼地。在黄河北岸,沿着山边上,往北有些洼地;它的南岸就是南四湖、梁山泊。黄河在山东以上,控制得严,北边有遥堤,南边是修丁坝,开封那里修得好,烧砖往下抛,大堤垮不了,保住了开封。在古代时,郑州附近黄河南岸有个很大的沉沙湖,以下分很多支流,修了运河通航,直到燕国和齐国的临淄。在沉沙池往南有条河(贾鲁河),是一个元朝大将修的,以他的名字命名,这里也是楚河汉界之处。
总之,在自然状态下,越是远离河流两岸所形成的天然堤,地势就低洼,一直洼到比河床还低。在冲积平原上的河流,必须是地上河与地下河的互相转化,河流如果长期不是地上河,它就不会向远处改道,冲积平原也就不会形成,扇形河口的地势向外延伸,也是干流通海距离远近的选择或干流与分支相互交替的发展过程。远离河口以后的河流发育过程,看起来是地上河与地下河的相互转化过程,实际上还同过去三角扇时期的发育规律一样,只是形式不同而已。
河湖关系的问题在长江流域就更多了。一般人认为湖多了可以多分些长江洪水,可以减轻洪灾,湖水面大了可以多产鱼,因而他们主张恢复千湖之省;但这是一种错误的思想,实际上这是类人猿的生态学,或者说是一种自然主义的思想。在这方面,有一个现象和本质的关系。他们只看到了现象,没有看到本质。
笼统地说退耕还湖,这是错误的。1954年的大水证明了,湖越大,灾害就越大。从表面上看,湖是调节水量的,但实际上恰恰相反。长江是窄深河床,洪水漫滩以前是安全泄量。在一年里,只有夏季很短时间,洪水有个尖峰,没有这个尖锋就形不成水灾,水在河槽、河滩里安全地下泄。本来各支流在雨季可以通过安全泄量、下泄入海,这对航道还有好处;在枯水时,这还可增加水量。但湖多了以后,枯水时干流的水就少了。因为这时上游的水都进湖了,结果平时湖是满的,洪水尖锋一来,它不能调整了,进不去水了。
1954年,如果不是我们搞了蓄洪垦殖,把湖空出来,在武汉以上蓄了500多亿水,那武汉的水就要比当时高出1至2米,那样的话,武汉非完蛋不可。当时,在武汉以上蓄了500亿水,也只是保住了荆江大堤和武汉三镇。
那时有个怪现象:水和雨都过去了,但武汉的水位还在上涨,后来有几天洪峰变成了平的,这真是很奇怪的事。很快我们就搞清楚了:由于武汉以下是个狭口,洪水下泄受到限制,而两湖西高东低,洞庭湖面是斜的,虽然水、雨过去了,但湖面还在调整。一般的洪峰是来了以后就下去了,所以是尖的,但这时湖面在调整,上面来的水下泄受限制,来水等于泄水,所以洪峰成平的了;只有下面泄水大于上面来水,洪峰才是尖的。
这也说明,对于平原湖泊,如不进行调节,有计划地使用,而是任其自然发展,那么在54年湖泊不是空着的,那500亿方超额洪水就没地方放了。这样的话,武汉的水位要多长1至2米。这就是说,讲江湖关系,不能只看表面,一定要具体分析,绝不能想当然、搞唯心主义和自然主义,否则会害死人的。另外,水面越大,鱼的亩产量越低;相反,只有划小水面的精养鱼池的亩产量才能达到更高水平。
长江干流自宜昌以下进入平原地区,中下游两岸平原地带有一个共同特点:即湖泊罗列,水系紊乱,这种地形的成因是:上游洪水出了山谷以后分支增多,流速减缓,所带泥沙大部份淤积在沿江两岸,而离江越远的地方,淤积逐渐减少,因而形成长江中下游平原的特殊地形,即越是有江水通过的地方地势越高;反之,越是离江远的地方地势越低。由于这种情况形成冲积平原上的大块高滩或圈状高滩,或因围垦后泥沙不能落淤,因而使原有高地变成低地,而有些湖泊变成了夏季的内陆湖。
对现有沿江的天然湖泊或有价值的蓄洪地区,利用它的自然蓄洪能力,加以人工控制,在江河枯水时期尽量排空湖内渍水(冬季江水位低于湖水),并建闸隔绝江水重行倒灌;当江河水位上涨至一定水位,需要蓄洪时,即行蓄洪(江湖隔开后,汛期江水比湖水一般要高4至5米),既利防洪,又利农业,这就叫蓄洪垦殖。由于这种工程的举办,改变了湖泊的自然蓄洪状态,大大增加了它的有效蓄洪量,两者蓄水量要相差4至5倍。
现在有一种学派主张退田还湖,恢复以前的湖面,反对搞蓄洪垦殖和所谓的与水争地。这是一个自然主义的学派,即祖先是怎样的,我们也应怎样。殊不知现在湖北山谷水库的蓄水能力,已比原来千湖之省的平原湖泊一片汪洋时的蓄水容量大了好几倍,而且这些水库还可以发电灌溉和供水。因此,全部退田还湖既无可能,也不必要,还不经济。但有少部份是要退的,因为有些地方的围垦搞得过头了。另外,还湖这个概念不准确,如果平时全退成了湖,将不仅不能减灾,反而会增加洪灾危害。因为,长江中下游的湖泊在枯水时节,湖面高于长江水位,而到丰水时,它低于长江水位。因此,这里的湖泊在夏天蓄的是降雨后的内陆水,不是长江水。长江两岸丘陵区域的降水在夏天都流到湖里;到了冬天,湖里水流到长江里。湖里水如果不在冬天放干,夏天就蓄不了多少水;于是就会长江涨水,湖泊也涨水,这样就无法分洪和蓄洪了,水灾自然也就加重了。另外,湖水排干了再蓄水,与满水时蓄水,水位要相差数米至10米,很明显前者的蓄水能力是后者的数倍以上。再则,把湖水排干了搞一旱一水种地,还可治理钉螺,防治血吸虫病。更重要的是,我们国家是个山国,人多地少,就那么为数有限的几块平原,不好好地经营,非要让它还成一片汪洋,这样能行吗?老百姓吃什么呀?
实际上,将来山谷水库拦洪工程基本完成之后,我们就可将沿江蓄洪垦殖的湖区变成沿江平原,如洞庭平原。其中的有些洼地将承载农田排涝渍水,而不再做蓄洪之用。
五、河道规划的原则与方法
关于河道整治工程的规划与设计,这与闸坝工程基本上是不同的,闸坝工程是根据水力学原理,通过水工建筑物控制水流,而河道整治工程则是利用河流自然规律,即水流冲刷河床、河床约束水流这一规律来改造河势,以满足人们的需要。河流学比水力学要复杂的多,因为水力学问题主要是建筑物对水流的作用,而河流学则是水流与河床的相互关系。简言之,河道规划就是利用河流学的理论来整治河道。
长江流域从公元四世纪开始较明显地受到人类活动的影响,开始于平原垸田的围垦,逐步发展成并垸联堤,再发展为干流的堤外滩地围垦,最后就是对支流的堵截形成单一的或多汊河道。这些活动虽然带有一定的盲目性,但一般说来,凡是符合实际情况,也即符合长江河流发展规律都是成功的。反之,凡是失败的、行不通的,就是违反了河流的自然规律,因而在较长时间以内留下后患。
根据已有的经验,长江的江岸抵御水流冲刷的能力,也即河床对水流的约束能力还有很大的潜力,所以还有许多河段可以进一步缩窄。除荆江河段因为历史上的原因,给今天留下特殊的防洪困难,其他河段都没有因为江面缩窄而遗留下过于严重的防洪问题,也没有因为缩窄江面使堤防工程遭受失败。相反,还有大部份河段有必要进一步缩窄到合理的宽度。已有的经验证明,河面缩窄,河床刷深,不会影响河槽的泄洪能力。还没有事实证明最窄的河段影响了过洪能力,或是抬高了水位。但江面过窄,就增加了不必要的防护工程。虽然南京浦口段在历史上因人为的作用,把江面缩窄到最小极限,增加了防护投资,但该河段也未曾限制长江洪水的渲泄能力。我们可以根据历史上这些人工活动的经验确定长江不同河段的标准过水断面,或是合理的河岸宽度。我们的前人围垦了平原湖田,也缩窄了长江两岸的堤距,在偶然出现大洪水时,长江两岸就会遭受洪水灾害;根据前人的经验,我们把这种偶然出现的多余洪水有计划地分泄在沿江的蓄洪垦殖区内,即可减轻沿岸洪水灾情;将来可以把这些多余洪水存蓄在山谷水库里,以利于水资源的综合利用。
从长江整个平原河段来说,人类活动影响最明显的是荆江河段。荆江的防洪工程,历史上在指导思想上有错误,但它也给我们提供了最全面、最系统的经验。其中最重要的是抛石护岸可以抵御每秒数米流速的水流冲刷;另一个经验是从荆江两岸古老堤线证明现有的河宽可能比过去最大的河宽缩小了一半,河弯半径大概也相应地短小了一半,但对河床的发展没有因此而产生不利影响。这对于长江干流并支并汊,发展单一河槽提供了有益的经验。在荆江河段,沙市城市的发展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更重要的经验,即利用城市港埠码头建设,可以控制下游河弯的变化幅度不超过防洪所允许的范围。
长江的平原河段基本都在鄂、皖、苏三省境内,各段都具有明显的不同特征。在湖北境内,双汊河段现已基本衰亡,在江苏境内现已明显地趋于衰亡,而安徽境内,则支汊发育、滩宽洲多的现象尚无明显的衰亡趋势。在湖北境内的长江干流,虽然基本属于单一河槽,但因地域之间有不同意见,曾在较长时期内使应该缩窄的河段不能缩窄,如监利河段的乌龟洲等,都是有名的碍航河段。江苏境内虽有许多双汊河段,但地方政府愿意并支并流,现有的河道整治问题在技术上和地区纠纷上问题不大。唯有安徽境内长江河段最复杂,需做大量的研究工作,才能提出整治方案,可以先堵死次要支汊,在一定范围内逐步缩窄两岸堤距,在没有进行系统研究以前,应暂时允许双汊河道的存在。安徽之所以至今保持着这样复杂的问题,主要原因是没有像鄂、苏那样该围的滩地就围。如前所述,虽然过去这种围滩堵支有一定的盲目性,但对缩窄刷深河床和稳定河道有利。这是因为生产发展的需要客观上符合束水攻沙规律,使长江河床向有利的方向发展,过去的这种围垦活动是成功的,也符合长江河流变化发展规律。河床过窄就会崩岸,过宽就会淤高(即坡降增大);但长期以来,群众有个经验,堵支并汊不会使河床过窄。
对于长江中下游干流的2000公里河道整治,是采用单槽河床有利、还是双汊河床有利,这一问题在水利界有两种不同意见。根据河流学的理论和长江的实际情况,在长江干流上不论是对航道整治、还是港埠建设以及对沿岸防洪和水利卫生,单一河槽远比双汊河槽有利。因为在双汊河床的自然变化过程中,它的主要变化特征就是主槽和较大支汊的相互交替,即每当支汊的分流口上端处于主槽的凹岸时,支汊就逐步发展为主槽,而将原来与支汊并存的主槽逐步淤积缩小为支汊。而每当上一弯段的支汊变为主槽时,其下游的支汊也相应地变为主槽,这就造成了深水岸线和航道的不稳定,对沿岸港埠建设和航道的稳定十分不利。随着经济的发展,城镇港埠建设和岸线资源开发的重要性及紧迫性已日益被人们所重视,这对于今后加速河道整治工程的实施是有利的。至于中下游干流并支并流工作最复杂的皖江河段,由于支汊众多,变化无常,解决的办法是先堵塞小的支流,逐步减少支汊,因势利导,扩大主槽,这是前人在实践中证明是最简单易行的办法。
长江两岸的大堤工程,在不断加高培厚的过程中,其中也包括缩窄江面宽度的经验,对扩大主槽改善长江干流河势都起了有益的作用。这就是中国古代水利界已总结的一个经验,叫做"束水攻沙"。从某种意义说,缩窄江面宽度,对多汊和双汊河床可以逐步增大主槽的过水能力,逐步使支汊缩小以致淤死,使分汊河床变为单一河床。这就既不影响泄洪,而又有利改善航道,大大有利于发展现代水上运输事业。由于缩窄江面而使河段延长,河弯半径也相应缩小,在这种人工作用下,多汊河床与双汊床相互交替的规律必然要被打破。由于河弯半径的缩短,以及相应干流弯段的长度也必然缩短;如此就改变了原来处于"∞"字状态的河床及其双槽交替变化的相互关系,尤其是干支汊的对称平衡关系,并失去它的平衡作用。而在干流弯段的移动过程中,支汊进水口处于干流弯段的机遇少了,处于干流弯段的过程也缩短了。由于以上种种原因,迫使支汊淤积的过程远远长于冲刷扩大的过程;所以原来长期处于双汊状态的河床就逐渐发展为单一河床。
长江到安徽这一段,是一片汪洋,到处漫流。很多人都相信一个怪理论,连教授也犯糊涂,以为支汊多可以多分流,多过水;其实恰恰相反。实际上,把皖江这一段整理一下,变成窄深型的,水利半径R就大了,坡降S就变缓了;河流窄深和单一河床化了,就好控制了,还可以多过水。长江河道整治的关键是南京以上,从武穴到南京这一段支汊太多,江水漫流得很厉害,特别是皖江河段,是一片汪洋,到处是支汊。例如,无为大堤离长江很远,这里的土地资源都丢了,本来这里可以全部围垦起来。安徽在皖江河段很可以做些事,沿江的土地资源极其宝贵,应该把这里好好地整理一下,把河流变成窄深型的,R就大了,S就小了,河道束窄,河流自己就会逐步刷深。
武汉以下是峡谷地段,约束得很厉害,这个地方的坡降很大,武汉以上至洞庭湖,通过河道整治可以下切一至数米,把坡降降下来。上、下荆江可以刷得更深。现在武汉河段的坡降与古代相比没什么变化,所以上游应该能恢复以前的坡降。如果武汉以下能够疏浚刷深,那对上游坡降的下降就更有利了。明清时代沙市河道比现在低10至20米,过去就是这样,现在为什么不能解决呢?武汉以上至洞庭可以下切一至数米,下荆江可以刷得更深,坡降变得更缓,一直到沙市,都可把坡降降下来。依据河流学理论和R及S的反比关系,我们来做工程。过去历史上已经证明了么,那时的坡降能下来,现在为什么不能呢?根据历史上已有的经验和标准断面,以及荆江等处的土壤粘度、已有的坡降、河岸土壤胶结强度,把河床变成窄深型的,使水位降下来,恢复到已往的状态。
当然河床太窄了,就会崩岸,这样护岸工程花的钱就多了;而太宽了,就会丢失很多土地。根据长江的特点,它是可以做到窄深的。南京的浦口是最窄深的,那里南岸是下关,北岸是浦口,两面都有城镇,不准它崩岸,就搞护岸工程。在这一带,长江一般要有2000多米宽度,武汉那一带约1500米,但下关只有千把米宽,崩得很厉害,在1949年把轮渡冲垮了。当时陈云亲自主持护岸恢复工程,我们组织了一些小青年,把这个工程做成了。
苏联专家布可夫,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沙洲,想把它们挖掉,我说你挖不掉它,即便挖掉了,它还会再来的。这是因为这个地方不流水,它是两个分力之间的剩余空间,水不冲它。当时我们做浦口护岸工程时,看到浦口上面宽,所以有沙洲,下面更宽,有个八卦洲,洲子更大。根据河流学理论,没有必要时,不要过度窄深,因为护岸工程花钱太多了,就不划算了。但在条件许可时,如土壤粘性、胶结强度、塌落度等允许时,就应该搞得窄深一些。总之,懂得了河流学理论、R和S的关系,河道整治工作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洪湖那带有一个烂泥滩,这是在一个局部的地方,决了口之后,又回淤了,土壤没有胶结好;实在不行的话,可以把它挖走。在这一带,长江是靠右岸走,左边是滩,宽达好几公里,这一带土壤胶结得好,就像下荆江那样;在洪湖一带可以搞个人民大垸;这样,洪湖县城可建在高滩上了,码头也不用建在小支流了,可修在长江干流上,搞大码头,大轮船都可以行驶停靠了。武汉以下的丘陵山地和石头山,河道要做到尽量窄深,因为不存在塌落度的问题,就像南津关那样,那里只有200-300米,这里有500多米就够了,不需要向两面扩开,尽量挖深就可以了。根据河流学的理论, 一是要窄深,一是要有足够断面,这样坡降就下来了,变缓了;当然窄深的程度还要看河岸土壤的塌落度。
长江多年来处在一种自然状态,我们要利用河流学的理论和实践经验来整治河道,还要在说服地方上多做工作,因为这里涉及到上下游、左右岸的相互关系等一系列复杂问题。
六、河口学与岸边运河
江阴以下至河口,长约200公里,受到潮流的很大影响,是长江的河口段。河口段宽度3000至5000米,水流比降沿时程变化,在接近河口处,涨潮时,出现反比降。这段河流运动受径流和潮流的双向作用,多年平均径流量3万个流量,汛期最大可达10万个流量,潮流涨落潮时间比约4:8,汛期涨潮流总量(4小时)最大可达50亿方,平均流量达35万个,落潮水流总量达70亿方,平均流量达50万个。
河口段河道演变,在短时间内潮流往往起主要作用,在一个汛期甚至可以在河口冲淤泥沙几亿吨,造成河道断面的巨大变化,使航道受阻。但从河流发展的长时期分析,长江河口仍然受径流控制,使河口不断向东海推进,原来的河段被径流塑造成为长江的一个下游一般河段。2000年前的河口段起点在镇扬一线,现在已下移120公里到了江阴。
当河流到了河口,水流与泥沙的矛盾形式发生很大的变化,这里有了海流、潮汐这样一种新形式的水流作用。在河口,由于水流又冲下面又冲上面,它在那里一天数变,冲来冲去,流量又很大;因此,泥沙在那里来回晃荡,河床难以胶结,这时河床已基本不能约束水流了。所以河口是喇叭状,它刷不深,不宽不行呀。做工程,你一定要研究土壤的胶结度。
解放以后,交通部在长江口有个挖泥船队,我称它为"太平洋舰队",每年花几个亿,多少年了,花老钱了,但基本上是作无用功。长江口是喇叭状的,涨潮时水拥上来,退潮时水又走了,这里淤积的泥沙都是松的,一挖它就垮了,挖得越深垮得越厉害。已有的试验证明:在这种地方挖一米深,坡比是几十比一(河岸是几比一),在两边就得开挖几百米;开始时会有点效益,利用涨潮可以起点作用,再挖深了,垮得就更厉害了,这不知道浪费了国家多少钱。
因此,利用长江河口水道作为上海港的进出航道,是一个最不可取的方案,因为这个水道方案存在的不少问题都很难解决。
第一,以河道为航道的方案,其航道必须穿过河口拦门沙浅水区,要在拦门沙上疏浚成并维持住航深要求是相当困难的。因为机械的疏浚能力与长江和海潮的输沙能力相比微不足道,超过一定水深的航道比如十万吨级,就几乎无法挖成也维持不住。即使能够挖成并维持住五万吨级的航槽,其工程和维持量也相当巨大,很不经济。
第二,以河道为航道的方案,还必须强制具有巨大能量、并且是"几十年河东河西"自由摆动的长江主泓,长期稳定在宝山钢厂一侧。根据多年来整治长江河道的经验,要做到这一点需要花很大的工程量和巨大的投资,而且还必须根据河口动力学理论在本河道进行长时间的调研和模型试验后,才能定出正确方案。
第三,以河道为航道的方案,在有显著潮汐影响的河口段尚有许多未知因素至今没有弄清楚,特别是从以长江径流作用为主的河段过渡到以潮汐作用为主的河段,其中每一小河段在每一时段里,径流与潮汐对河床作用的比例关系始终处在相互消长的变化之中,这很可能就是河口河段支汊纵横、变化无常的重要原因之一。不搞清这些问题,利用河道做航道就没有把握。
根据我们已经知道的资料,避开河口河段的主泓,开辟独立的通海运河并选择运河与河道汇口的位置应是最好的方渠。直到今日,有的人在研究上海港通航问题时,欲把整治长江口主泓道当作解决碍航问题的唯一出路,这显然是偏离了问题的中心,其结果只能是每年大量地浪费投资,基本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绕过难题却硬要去研究复杂的长江河口问题,而不去研究黄埔江独立通海的岸边运河这样一个比较明显简单的问题。
这种弯路美国人也走过。美国人在一个很长时期都不敢把密西西比河的通海航道离开河口河段。最早他们是开辟东北水道,很快就失败了,以后又开辟密西西比西南入海水道和另一条中间的入海水道,这两条入海水道虽然暂可以使用,但在六十年代他们却发现要有一条深水航道,就必须避开密西西比河口,开凿从新奥尔良直到墨西哥湾的人工运河,据说这一工程现已完成。荷兰鹿特丹港是世界上最大的港埠,它完全是由人工运河通到大西洋。世界上许多这类成功的经验本可借鉴,但有那么一些人却舍易求难,硬要在象长江口那样的"迷魂阵"中去寻找出路,除了思想方法有问题外,或许还有些与利益相关的因素在作祟吧?
在海口学方面,也有一个分力和合力的问题。例如在长江口一带,我是主张修岸运河的。而现在有些人要在离长江口很远的一个海里的小岛上去修港口,那里风高、浪大,离上海有好几十公里,还得修很长的大桥与上海的陆地连起来,这得花多少钱呀!目前我虽然不知道海流的分力有多大、大多少;但我有一点可以肯定,不论海流的分力有多大,从埔东到海边,这个地带的海岸水流很急。按柯氏定律,涨潮时,水从长江左岸进,退潮时,水从右岸出来,到了杭州湾,水沿北岸进,从南岸出来,到了舟山群岛再往南,这个水流规律就是这样的。
因此,有了这个水流,再加上海里的水一来就形成合力了,它就冲刷岸边,冲刷得很厉害。为什么那些人不敢修岸边运河?运河隔海很远,黄埔江通过1至2万吨的轮船一点没问题,但一到了海口就不好办了。运河一到海口,一般人感到没办法。根据我的经验,用河岸的丁坝可以解决问题。水流到了丁坝这里,它就马上被丁坝挑了过来,这一挑,那个海流的另一个分力越大,丁坝头上就刷得越深,这样 运河入海口就不会淤积了。这个问题过去不能解决,根据我的经验,上述办法可以解决它。那些地方,我过去都到过和看过。我们把岸边运河入海口子的淤积问题解决了,为什么还要到几十公里以外的大海里去呢?当然,对于这个设想还应作些试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