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6-6
2006年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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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集团：无序竞争将导致劣胜优汰
- 江浙调研（上）访谈纪要之九
编者按：2005年10月20日上午，课题组邓英淘、姚钢、张怡方在江苏国际商务区与晨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座谈，公司董事长尹国新、公司副总经理任吟参加。为方便起见，下文不再具体说明发言人，简称"晨风集团"。本文根据录音和笔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课题组：近来欧美各国纷纷对中国的纺织品出口设限，从这个行业来看，今后的前景如何？
晨风集团：对于这个问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我们只能从出口企业的角度谈点自己的看法。到现在（10月20日）为止，和欧盟已经谈了下来，但和美国还没有谈下来，我们总的感觉是，作为中国纺织品出口这个行业，其处境相当困难。例如，我们这个企业每天可以生产20万件衬衫，但明年到欧洲的配额只拿到40万件，这只够开工两天；到美国的出口，现在看，很可能明年上半年的订单全无着落。
上次龙永图的秘书来我们厂，我对他说，早知道欧美这样对待我们，在签入世协议时我们就不应该作出那么多的承诺，结果出现这样一个局面，倒霉的是中国的企业和老百姓。他说："这不是我们龙部长要签的，龙部长本来也不愿意这么签，是总理让他这么签的。这很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现在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这样拖上二、三年，我们的那些大客户是不会等你的，在这个行业里，欧美的大客户处于有利地位，他们是朝南坐的。几年之后，这些流失的客户资源是很难再回来的。你说企业能怎么办呀？
与东南亚相比，我们纺织行业的劳动力成本优势基本没有了，我们的主要优势现在在面料和辅料上。在这个方面，东南亚的越南，南亚的印度等国还没法和我们比，差距还不小，因为我们走在前面了，这几年的进步很大。从服装的制作和缝纫来说，我们已没有什么优势，我自己就是个小裁缝，对此最清楚。我们的优势在面料和辅料织造；在这个方面，固然我们自己很努力，但也应看到日本、韩国以至台湾地区在投资和技术上对我们的帮助。面对周边这样一种竞争态势，我们国家一味地忍让，恐怕不是良策；好像你不买我们的服装，我可以卖给别人似的，不是这么回事呀！印度和越南现在纺织业上得非常快，不可小看呵！如果拖个二、三年，恐怕形势就对我们很不利了。美国纺织行业不过一、二十万人，他们就拿出这么大的力量来对付我们，而我们纺织行业就业人员约二千万人，却用这样一种态度来应对；对此，我们搞企业的人很难理解。我感觉，这次欧美的设限行为对我们纺织行业的伤害不是二、三年的事，其影响要延展到五年、十年。
以上这些话，我们是从行业的角度来考虑的；如果到企业这个层面上说，可以说是喜忧参半。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几年纺织行业的无序竞争确实是太过分了，已无法再继续下去了。欧美这种设限和贸易保护主义，将会使我国的纺织行业垮掉一大批企业，毁掉那些过剩的生产能力。相反，对有些企业，这可能倒是件好事 ，谁能咬牙挺到最后，谁就能就继续发展，现在不是讲"剩者为王"吗？问题是那些淘汰的生产能力又变成新的银行呆账了。再有，在无序竞争条件下，更严重的问题是守法的企业可能比不守法的企业更难生存下去。像我们这样的大企业，只要有一点违规行为，就有人来追究你。小企业根本无所谓，无论是环保，劳工的基本保障等等，可以说没什么约束，他的运作成本低得难以计算。我们就不行，哪个方面都不能忽略。你说，这哪叫平等的竞争呀，这种无序竞争的结果是什么呢？
课题组：只能是劣胜优汰，劣币驱逐良币。
晨风集团：对呀！现在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呀！我们厂里没处理过的污水就剩下卫生间里的那一点了，就这也难逃法眼，来人说，你们这个卫生间的污水处理还没到位。可那些小染织厂的污水成百吨、成千吨地往河里排，没人管没人问。就拿这次欧洲封关事件来说，明明是在谈判前后，有人冲关，但我们怎么处理此事？我们让欧洲消化50%，自己消化50%,明年的配额按今年的出口实际来发放；这不就是鼓励企业冲关、鼓励企业乱来吗？现在的局面是：好的企业和守法的企业越来越难做，改革开放二十年，我们辛辛苦苦培育起来的客户资源正在流失。你说这有多可惜呀！现在有些人对这个危险估计不足。
现在纺织行业面临的主要矛盾是供给的压力大，但长三角比珠三角相对要好一些，这与长三角在品牌等方面的工作有关，近一、二年纺织行业的招工比较紧张，但今年十月一日以后，我们厂的门口已来过不少人，问我们招不招工，这种情况有一年多没出现了。我就问他们，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招工，他们说：看到你们厂的灯还亮着。这就说明已有不少纺织企业关门歇业做不下去了。目前，我们在江苏省的纺织行业里排名第五，日子相对好过一点，但据我所知，江苏一些搞面料的企业，包括好的企业，日子已经很难过了。昨天，有家面料企业的老总给我打电话，问我能干些什么事，我只好建议他组织骨干员工去休假旅游。
课题组：像你们这样的大企业，一天的生产能力是20万件，一年约7000多件，面对这种形势该如何办呢？
晨风集团：在七月份之前，我们主要做欧美单，在七月份之后，我们主要做日本单了，估计到明年，我们的日本单要达到80%左右，这和我们企业排名靠前、知名度高有关系：所以还能接到订单，另外，日本没有配额问题。
现在听说和美国的谈判涉及到有20多个品种设限；我们担心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品种设限；因为中国的产能在那里；原来欧洲只有7个设限；后来大家都拥向没设限的产品，结果设限品种又增加了7个，到中欧谈判时，就变成了二十几个品种。中国的产能太大了。从世界纺织和服装来说，这是中国最具竞争力的一个行业了。对于这种状况，按说中国应该有一个五至十年的行业规划，做出一种轮廓性的指导，使目前这种无序竞争得到一定的抑制。可惜的是，没有这种规划，无序竞争愈演愈烈。
课题组：行业协会应该做这种工作呀。
晨风集团：这类机构有两个。一是商务部下属的纺织商会，管配额，这还算个事；另一个是纺织工业协会，只做一点评名牌的事，这个很有意思，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评的。而上述战略规划的事，没有人做。
课题组：面对这种形势，你们除了从欧美市场转向日本市场，还有个什么办法吗？
晨风集团：没别的路可走，还有就是和大家一样，去做没有设限的品种，做死了这些品种，在换做别的品种，看看到什么时候能把所有的品种都做死。现在已经进入了这种恶性循环。你说这多有意思呵！现在我们的一些领导，作为个人的亲民形象这没问题，但作为政府和执政党呢？纺织和服装这个行业的职工近两千万人，加上棉农和化纤行业几千万人，连同他们的家属恐怕要上亿人呀？政府和党应该怎么为这些人服好务呀！这才是头等的大问题呀！
课题组：像你们这样的大企业，有没有什么渠道，能把你们的意见反映上去？
晨风集团：像商务部的副部长这一级，我们还能见得到，但部长这一级就很难了；即使偶尔见到一次，也不会让你说下去。例如，关于我国有些行业是否有必要引进外资，商务部的主流意见就是还远远不够。结果会是这样的状况：你刚下水，还不怎么会游，而对手久经大风大浪，正式比赛一开始，你肯定很快就沉下去了。咱们的一些官员就说：你怎么这么不行呀。
课题组：能否有一部分生产能力转向国内市场？
晨风集团：这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做国内市场，在生产和销售上要做出很大的调整和重组安排，这对我们这些专做国际市场的企业来说，会打乱了原有的生产、经营秩序，难度很大。其二，这些年有一些做国内市场的纺织企业，搞出来一些品牌，但炒作得比较厉害，能否在本行业真正站得住，目前还很难说。例如雅戈尔，现在靠得还是房地产；杉杉就是因为房地产做得没有雅戈尔好，所以现在它的压力就很大。我个人的意见是国内市场确实很难做，店里的衣服120元一件，但店外小摊上的衣服12元一件。而你让消费者识别这两件衣服到底有多大的差别，很难做到，连我本人这个做服装的也很难做到。于是消费者多数都是去买便宜的。像我们这样的企业，12元一件的衣服没法做。而让我来看，雅戈尔，杉杉、红豆，你凭什么做这么大，不就是靠广告炒作吗？你的产品质量、服务水平到底有多大提高、有多少与众不同？主要是靠广告。因此，雅戈尔、红豆现在也开始转向国际市场。现在服装行业做得比较好的是恒源祥这个企业，它是很成功的。它一是做国内市场，二是不搞生产，只搞开发和品牌运作，生产是外包的，贴它们的牌。
当然，国内市场也在考虑。因为国家这么大，人口这么多，生活水平也在提高，因此这个市场的潜力很大，不容忽视。但我们还是要从自己的优势织造入手。根据我的观察，国内设计这一环节会上得很快。但最不容易上去的是企划这一环节，在这方面，中国的纺织服装企业可能要有很长的路要走。
课题组：就是战略规划或筹划这个含义吧？
晨风集团：对。我们也经常思考别人为什么成功或不成功的原因，结论是企划能力的缺陷是根本性的。因为设计一些产品的各种款式，比较容易解决。我对一些到我们企业来的纺织服装学院的大学生说，你设计出一个款式，只要我看中了，我可以付给你几万、十几万，如果在市场上成功了，我还可以给你一定的提成。中国这样的人才很多，只要给予一定的激励，会成长得很快。但品牌不是由各种款式堆积起来的，这就需要企划能力使之成为一个整体形象。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搞国内市场，就要有一些人经常思考明年我这个企业卖什么，主打一组什么样的产品系列，而不是到时候再说。企划能力就是企业的战略导向，要由它来为生产部门指示方向。做国际市场不需要这个，因为我们是来样接单。
课题组：你这样看问题，是不是因为你们离零售市场比较远？
晨风集团：我有时间也经常到服装商店里面去看、去聊，发现他们对此也说不出什么道道。也就是说，这个部门不仅我们这里没有，他们那里也没有，这就出了大问题了，没有企划意识，只有样品，这是很糟糕的。设计和企划很不相同，前者是一个个样品，后者则是一套商品组合系列。我发现那些商店里的人员没有对二者作出区别。
课题组：去年和今年的销售状况怎样？
晨风集团：去年我们出口约2.3亿美元，直接出口1.7亿美元，总销售约2.7亿美元。今年我们计划下调20%，现在看来打不住。
柯堤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