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7-9
2007年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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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县：解决贫困的根本在于水
— 宁夏调研访谈纪要之八
编者按：2006年10月26日下午，课题组邓英淘、薛玉炜、苏丁与同心县政府有关部门座谈，县农业与科技局王月珍、畜牧局苏俊秀、水利局白钰、自治区水利厅水保局工程师王立斌、经济管理局雍蕾、国家开发银行宁夏分行白少武、达万里等参加。以下为方便起见，不再注明具体发言人，简称“同心县”。本文根据录音和有关资料编辑整理而成，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同心县：土地和人口的基本情况：扬黄区的耕地是29.7万亩，旱作区的耕地有177.3万亩。全县的总人口是32.52万人，其中回族人口有21.11万人；旱作区的人口有18.7万人。全县水资源的情况：全县的水资源总量为2.033亿立方米，一年可利用水量为1.55亿立方米，其中地表径流是0.32亿立方米，地下水是0.17亿立方米，客水（就是我们扬黄灌区的扬黄水）是1.01亿立方米。全县水土保持的基本情况：全县4445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水土流失面积有3709平方公里，占总面积的83.4％。截至目前，全县控制水土流失面积529.8平方公里，累计治理水土流失面积41平方公里。
扬黄灌区的基本情况：全县扬黄灌溉面积是29.7万亩。主要分为五块：一是1975年上马兴建的同心扬水灌区，有9.4万亩；二是1978年兴建的固海扬水河东灌区，有7.3万亩；三是1986年建成的固海扬水，2.7万亩；四是2003年建成的固海扬水扩灌工程，8.4万亩；五是2000年建成的盐环定扬水灌区，1.9万亩。
同心县包含的流域主要有折死沟流域、苦水河流域和清水河流域。2006年我们以这几个流域治理为重点，进行小流域治理，工程措施和生物措施并举，综合治理的小流域有11条，建成骨干坝22座，水库二座。
课题组：要是大柳树工程建成，同心县能增加多少灌溉面积？
同心县：2005年自治区进行行政区划调整，将我们的两个乡划给了中宁县，而我们能够由大柳树工程受益的也正是这两个乡。目前同心县已经没有可以受益的地方了，难以利用大柳树工程开发新的土地了。我们根据自治区水利厅和发改委的要求，现在正在做中部干旱带的移民规划，在目前扬黄灌区、固海扬黄扩灌区的范围内，在几百米的高程范围内，找可以开发为水浇地的土地。大概有十万亩土地，现在规划已经做出来了，这十万亩土地可以容纳4.8万人。
同心县这个地方，完全属于干旱带，温带大陆性气候，多年平均年降水量不足270毫米，人畜饮水十分困难。这些年随着我们建成的一期生命工程15处，解决的人口饮水有9.997万人，其中有扬水工程、水窖等。关键问题就是人畜饮水问题。现在还有16.97万人存在安全饮水问题。即使是随着现在和将要实施的几个工程建成之后，仍然还会有五万人面临饮水的困难，这些地方都是没有水源，而且引水工程也难以到达的地方，我们县里规划，这五万人只能是整体搬迁出来。
课题组：这些人都在哪里？
同心县：都居住在最边远的地区，都是山区，人饮工程辐射不到，由于距离远，拉水也不行。我们的想法是，要将他们整体的搬迁出来，不仅是解决他们的饮水问题，也是要彻底解决他们的发展问题。
课题组：以前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同心县：以前是靠天吃饭，主要靠蓄点雨水。
课题组：现在雨水少了，也蓄不起来了！
同心县：这是一个理论上的数据，就是这五万人不能够保证安全饮水。我们的想法就是将他们搬迁到扬黄（及扩灌）可以延伸到的地方，给他们一个发展的空间。
课题组：也就是说，大柳树工程对你们这里一点光都沾不上吗？
同心县：一点也沾不上，主要是高程上的问题。在将我们的两个乡划走之后，剩余的地方都难以直接受益。
课题组：这五万人居住的地方的海拔一般有多少？
同心县：一般都在1700米以上，我们同心县城这里的海拔是1375米左右。
课题组：那就只能是将现在的扬黄（包括扩灌）灌区高效地利用起来。
同心县：一个就是节水灌溉，用这些有限的土地养活更多的人；再一个方法就是在现有灌区100米高程内，看看还能开发多少土地，研究在这些土地上还能容纳多少人。前一段，我们局里就这个问题做过一个规划，结果是还能开发十万亩土地，也就是说，在目前各类扬黄灌区100米高程内，同心县可以开发成水浇地的土地也就是十万亩了。也已经是个极限了。如果将高程提高一些，还是有一些可以开发的土地，但是投资将成倍的增加，这样扬水的水价是农民难以承受的。
课题组：像同心县这样的县，从长远的发展考虑，应该是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农村、农业，比如进入城镇、工业和第三产业，将来人口的布局会发生一个什么样的变化呢？你们对此有过什么样的考虑？
同心县：我们县上的工业本来就比较薄弱，或者说几乎没有工业。只有一个羊绒产业，但是靠它是解决不了农村剩余劳动力的问题。我们近几年提出的支柱产业就是劳务输出，福建的石狮是我们的对口帮扶地区，每年我们都要向那里输出劳动力。2005年提出的是六万人的劳务输出，主要就是靠这个。
课题组：六万人可不少啊！这些年来，这些人外出打工，不回来的有没有？
同心县：只是极个别的。主要是因为我们这里是少数民族 — 回族聚集区，他们的信仰和生活习惯决定了他们很难留在外地，他们还是要回来的。再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只是从事一些基本的体力劳动，在外边发展的空间很小，所以，一般到了冬天（年底）就都回来了。
课题组：不是说回族同胞有经商的传统吗？
同心县：经商的十分有限。
课题组：那就是说基本上都要回来！
同心县：我们是说在外边混得好的不多。
课题组：在同心县的30多万人口中，非农业人口有多少？或者说农村人口有多少？县城有多少人口？
同心县：本地城镇户口的人数是3.6万人，加上流动人口，县城的人口有6~7万人。
课题组：周围农村的人口有没有到县城里来打工的？
同心县：刚才说的县城的流动人口，主要就是本县旱作区、饮水比较困难地方的人口。进城以后，有打工的、有做小生意的。还有的人是因为在当地孩子上学比较困难，因此而进城的。但长期到县城居住的不多，定居的很少。能够定居下来的，主要是在县城有工作的，或者是经济实力比较强的。这部分人主要是那些生意做的比较好的，有的也买块地，自己盖起了房子。但是，对其中大部分人来说，只要他们原来居住的地方下雨了，他们就又回去种庄稼，只要能收上庄稼，他们就等收完庄稼后再进城。但这样的人比完全出来的人生活要困难的多。在家里还有一些留守人员，主要是老人和娃娃。自古以来，同心县这个地方就是农业和牧业区，就业的空间比较小，而且我们这里的农民大部分的文化程度都比较低，出去打工业只能干一些粗活、笨活，而且主要是季节性的。比如说夏季，施工的工程比较多，男劳动力出去打工的就比较多，一个月能收入700~800块钱，但一般都不是长期性的，主要就是缺乏长期性。
羊绒企业主要也就是粗加工，属于劳动密集型，主要是用一些女娃，一个月也能挣700~800元钱。但企业很少，用工的期限也不长。
课题组：同心县的羊绒企业是不是就是收购周围的山羊绒呢？
同心县：很少一部分来源于我们本地的山羊，绝大部分都是来源于新疆、内蒙、西藏，甚至是来源于外蒙。同心县做羊绒生意的有1~2万人，都是到牧区收购羊绒，然后在同心县的羊绒市场上卖给上一级的羊绒贩子，再由他们卖给用羊绒的企业。同心县的羊绒市场主要是从事原羊绒的流通，原羊绒的流通量占全国流通量的三分之一强。同心县也有一些羊绒加工企业，但都是粗加工。主要的生意就是原羊绒的流通环节，清河是加工后的羊绒的集散地。
课题组：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出来打工的主要是旱作区的人口？
同心县：灌区也有，而且现在也比较多了，因为毕竟打工的收入要比农业的收入高。灌区出去打工的主要是男劳力，妇女和老人一般是留下来种田；而旱作区则是举家外出打工，尤其是年轻人，小两口一起外出打工。
课题组：像这种举家外出打工的情况，不回来的比例会不会大一些？
同心县：他们非回来不可！比如说他们到呼市打工三年，最终他们还是要回来，定居在那里的非常少。但是，也有一种例外，就是有一些年轻人在吴忠市念阿拉伯语，因为近几年中东的一些阿拉伯商人到中国经营小商品，需要一部分翻译，包括我们同心县就出去不少人做翻译，这部分人的收入相当可观，好一点的，自己都开了公司，一年可以挣几十万。这部分人出去，但是他们的根还是在这里。比如，有到广州的、义乌的，到义乌的比较多，有的三、四年都不回来，但是他们在那里还是没有买房，仍然是租住的房子，在那里的业务结束了，就又到了其它地方，永久出去的还是很少。永久出去的，主要还是大、中专毕业的学生，有可能出去工作了，就永久出去了。
课题组：像那些比较有钱的商人，他们也不会回来了吧？
同心县：这可能与这里民族的习惯有关。虽然，在外地当地政府对民族信仰尊重的程度可能还高于我们同心县，有的地方甚至政府出资盖清真寺，我们这里不可能政府出资盖清真寺，都是民间的事情，但我们这里外出人员的根还是在这里。比如，有的家庭条件比较好，飞机来飞机去，但家还是安在这里。在外地长期定居的很少。
课题组：那就是和民族的信仰和习惯有关，不是收入的实力问题了。即使他们工作地方的居住环境好，他们还是要回来的。
同心县：对呀！他们很难融入当地的生活环境。在那里仅仅是做生意，挣到钱后，还是要回来。
课题组：像这些出去做生意的商人，挣到钱后要回来，假如他们过去是住在农村或镇子里，回来之后，是不是会定居在同心县城呢？
同心县：不仅定居在县城的多，就是定居在周边城市的也有，比如，有的生意做的比较好，就直接定居在银川、吴忠等城市了。
课题组：从趋势上来讲，城镇化是个趋势。同心县城七万人，城镇化率约20％，今后，城镇化水平会逐步上升，一旦达到60％、70％，到那时候，农村人口不是到县城来，就会到周边其他城镇。在这种情况下，产业和人口布局的变化下，对今后同心县的水利、农业、牧业（包括加工）的影响都是很大的。你们是不是认为以农为主的格局不会有很快的改变？
同心县：像我们这里有一个镇，人口有二万人，在镇区居住的就有1.7万人，只有个别的村子没有搬到镇区住，绝大部分已经进入了镇区。但他们的生活仍然是农民的生活，地照样种，现在交通也方便了，骑着摩托车，跑到30、40公里外种地都没有问题。下雨了才种地，不下雨他们就不种地嘛！真正从事农业劳动的时间不会超过二个月，所以住在镇区生活会方便的多，打工也方便了。但仍然改变不了他们的生活习惯，大部分还是依靠农业的那些收入和一些劳务收入。镇区距离一些小矿比较近，还可以到矿上干点活，还是有些就业环境。
课题组：如果以镇为单位，那种地的距离可是很远呢！
同心县：我们这里有效的降雨一年没有几次！雨下好了，他们才回去种地，因为墒情达不到，回去也种不成。同心县的发展和水利是息息相关的，我们现在考虑的还不是富裕的问题，考虑的是一部分人脱贫的问题。在我们扬黄水利工程之前，我们这里的人，除了在县里上班的这一小部分人之外，都是贫困人口！扬黄水利工程上来之后，我们发展了30万亩水浇地，近15万人解决温饱是没有问题了，但是还有16~17万人生活没有保障，还是因为缺水。现在国家对扬黄用水还是有补贴的，因为扬程比较高，运行成本也就比较高，但国家从扶贫的角度考虑，给予了补贴。所以，能用上扬黄水的人口，生活是不成问题了，像家里有大学生的，也能够供养了，但旱作区依然不行。2006年是50年不遇的大旱，吃的水都没有了，所以旱作区的人只好出去打工了，出去打工至少能够吃上水，其实就是出去逃“水荒”了。这几年退耕还林的力度比较大，搞粮食直补，粮食还是有的吃，但是没有吃的水还是没有办法生活啊！所以说，解决贫困的根本还是在水。刚才说的城镇化的问题，对我们同心县来说，还是比较遥远。现在温饱问题还没有解决，等温饱问题解决了，人们就想的高了，在同心县城住上几年的人还想住到银川呢，因为有条件了嘛。现在温饱问题还没有解决，他想出来，也不敢出来，没有稳定的收入。同心县多年平均降雨量270毫米，2006年只有114毫米，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还形成不了有效降雨。
课题组：那就和民勤差不多了。那里是以水定地，每人只保八分地，这几年的情况更差，所以很多人就走了。外出打工就和逃荒差不多了，因为无地可种了！
同心县：我们旱作区的旱地还是比较多，但是由于没有水，种地没有保障。好一点的年景，一亩旱地能收50公斤就不错了，丰收一年可以吃三年，所以人出去之后，地是不敢丢的。
课题组：旱作区一般分布在什么样的海拔高度？
同心县：一般都在1500米以上，主要是坡耕地。耕作很多都是点种，但劳动强度很大，所以只有种一些稀植作物，种小麦是不可能的。
课题组：即使如此，他们还只好呆在那里，因为也没有地方可去，在那里坚持着。到真没有水吃的时候，就只有出去打工逃“水荒”了！
同心县：过去农村很多人对娃娃的教育都不太重视，现在两免一补之后，他们将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娃娃的身上，只要娃娃出去就行了。有的甚至将娃娃送到县城来读书，就是希望孩子能够通过读书，走出去，而且送出去之后，就希望孩子不要再回来了。现在同心县出去的大学生，都不愿意回来，回来以后也没有办法就业。从2000年之后，我们这里就再没有分来过大学生，因为我们县里的财政都是靠转移支付。出去的，就算有保障了。
课题组：现在宁夏的很多地方，例如宁东，都在搞工业，我们这里有没有人到那里去寻找就业机会呢？
同心县：都有。就业比较好的，就是过去在清真寺里服务的那些年轻人，他们多少都会说一些阿拉伯语，现在到全国各地搞翻译，收入也比较高，所以语言好一点的都走了。
薛玉炜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