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水利资源工程研考会《工作通报》No.2008-23                            2008年9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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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城区：农村经济发展的新问题
——山东可再生资源调研访谈纪要之十六

编者按：6月15日下午，课题组邓英淘、薛玉炜在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镇东沙河三村，参观可供全村人使用燃气的村级秸秆气化站生产及利用状况，并在气化站及王舍人镇镇政府办公楼与历城区、王舍人镇及沙三村进行座谈，历城区副区长李季孝、区委办公室副主任侯光军、区农业局副局长杨传峰、王舍人镇镇长程公远、王舍人镇东沙河三村书记赵洪祥、山东省委政研室苏道年、济南市委政研室副主任张崇顺、政研室张心建处长、市委办公厅王泉堂副处长参加。在沙三村还参观了农户使用秸秆燃气的情况和村委会利用秸秆燃气集中供暖的情况。为方便起见，以下不再注明具体发言人，简称“历城区”。本文根据录音、笔记、资料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历城区：历城区地形丰富，南依泰山，北临黄河，面积1298平方公里，其中792平方公里是山区，其余是丘陵、平原和滩区。从东、南拱卫济南，是济南的交通枢纽，国际机场也是位于历城区。2007年底人口93万人，农业人口（传统口径）50万，下辖12镇、4个办事处；2007年GDP597亿元，区域税收90亿，地方税收13.5亿，三次产业的比例为：3.8：64.4：31.8。历城区是济南市的重工业区，六大主导产业是：冶金钢铁（济南钢铁）、汽车配件、生物制药、食品加工、包装印刷、新型建材。第三产业的发展主要在城区，历城区的城区面积有30平方公里，除了传统的第三产业形态外，我们大力发展了物流产业和旅游业，旅游业占据了济南市的半壁江山，接待量超过了一半。

　

课题组：在二、三产业比较发达的情况下，第一产业如何发展？

　

历城区：在第一产业的发展上，我们紧紧抓住依托省会的优势，大力发展都市农业。我们总结为：
    四大提供：（1）提供安全、鲜活、优质农副产品。（2）为济南提供一个绿色的生态保证，济南是个泉城，而泉源就在南部山区，历城区是济南的水源涵养地。（3）提供休闲去处，我们非常重视南部山区的生态建设，近5年新植树3000万颗，绿化荒山8.5万亩，南部山区的森林覆盖率从37%提高到了56%。（4）提供农业文化载体。
    搞好三大板块：（1）产业化经营。其中要搞好三块基石，其一，就是标准化生产基地、区域化种植、标准化管理。历城区已经形成了55万亩的标准化生产基地，是全国的无公害农业生产示范区；形成了四个产业，分别是奶牛、蔬菜、林果和花卉。第二块基石是龙头企业。100万元以上的农业龙头企业已经达到了62家。第三就是搞好农村专业合作组织建设，特别是农民合作社。专业合作组织已有200多家，在工商局注册的合作社接近60家。（2）搞好农业旅游业。（3）搞好农业科技和基层科技队伍建设。今年由区财政出资，为每个村培养一名专业农业技术人员，工资给予补贴，每年2400元。这样的农村技术人员用的起、用的上、留的住。

　

课题组：在可再生资源的利用上，主要做了哪些工作？

　

历城区：在可再生能源的利用上，最大的一块就是秸秆的利用。现在我们区用于粮食种植的耕地40万亩，每年产干秸秆50万吨（鲜秸秆超过100万吨），所以每年夏秋两季收割时，秸秆焚烧是区委区政府的一大难题。焚烧秸秆的主要原因是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老百姓收入水平提高，人工成本提高，传统利用秸秆的经济效益下降，不如一烧了之。
我们认为，解决秸秆问题的关键在于搞好秸秆的综合利用。在综合利用上有四个出路，即“四料”。第一，肥料。大力推广秸秆还田，包括小麦、小米和玉米秸秆还田，秸秆粉碎还田，三年以后就可以转化为腐蚀质、有效改善土壤结构。在玉米秸秆方面，从2006年开始我们推广玉米联合收割机，直接将秸秆粉碎还田；在小麦收割机上安装了一个特殊的机械，也可以做到直接还田。2007年玉米秸秆还田已经实现了11万亩，整个秸秆还田量是23万亩，今年玉米秸秆还田的面积要达到12——13万亩。第二、饲料。主要是从种植结构上进行调整，将普通玉米变成饲料玉米。全区现在有3万多头奶牛，可以消耗5——6万亩的饲料玉米。这是一个好的转化方式，但是受制于奶牛的发展，奶牛数量上不去，饲料玉米的数量就上不去。第三、燃料。主要是发展秸秆气化和沼气化，沙三村的秸秆气化站你们已经看了，是比较成功的，但缺点是投资太大。第四、原料，包括工业原料和农业原料。在工业原料方面，我们这里已经有企业工业化生产好几种产品：（1）玉米秸秆的粉碎、挤压，做成成型燃料，可以代替蜂窝煤，比煤便宜；（2）用秸秆生产颗粒饲料；（3）秸秆热裂解后生产生物柴油，正在中试，产品可以添加到柴油或重油之中。在农业原料方面，（1）秸秆种蘑菇；（2）大棚生产反应堆，就是将秸秆埋在大棚的地下，添加一种生物菌，可以产生二氧化碳，既能保温又能供应植物的呼吸。这样，一亩地大棚可以消耗10亩地的秸秆。我们已经推广了2000多亩，老百姓也很接受。（3）秸秆养莲藕。将秸秆埋在莲藕塘下面，可以使下面泥土疏松，有利于莲藕生长，起到增产的效果，可以增加一倍的产量，去年做了300多亩的试验，效果很好。一亩藕塘可以消耗8亩地的秸秆，这种方法的缺点是劳动强度大。（4）作为花卉、树苗的培养基。（5）作为沼气原料。
    总的来说，在秸秆的利用上，我们想了很多办法，在实际工作中，既要考虑技术上的可行性，又要考虑到推行的经济性。像你们看到的秸秆气化发电项目，在世界上也取得了联合国的环保金奖，但在实际推行过程中就遇到了很多实际问题，像上网问题、秸秆的储存问题等等。今年，历城区为了推动秸秆的利用，区里进行补贴加以鼓励，每利用1斤鲜秸秆补助1分钱。我们体会，要想使老百姓不烧秸秆，国家一定要有转移支付，建立生态补偿机制。今年夏季我们这里没有烧一把火，但都是动员了各级行政资源，是下了死命令的。为了有效利用，还是要建立合理的经济机制，像我们这里的秸秆还田，联合收割机每亩60元的费用区里给补贴30元，如果深耕播种的话，每亩40元的费用中我们还要补贴20元。但这不是市场机制，目前我们财政还可以所以还补的起，但在纯农业区，这种财政补贴是补不起的。
课题组：在目前历城区农民收入水平下，对城镇化的发展有什么样的考虑？在农民收入中，非农收入能占多大的比例？

　

历城区：现在历城区农民的打工收入（非农收入）已经占到收入的70%。非农就业已经超过70%，主要是现在种地很方便，一季收割、播种也就是需要一周的时间，基本都机械化了。

　

课题组：农民打工的半径有多大？主要都是济南市吗？

　

历城区：我们这里离济钢近，所以很多农民就在济钢打工，又由于离济南市区很近，也有不少人在济南市区打工。在城镇化方面，现在实行的是在城市圈内搞旧城改造，搞城中村改造；近郊搞整合，所谓的整合是指将几个村合并起来建立居住新区，我们这里有成功的例子，农村社区化了，整合区主要是平原地区；远郊村搞提升，以村为单位统一搞规划，水、电、路、气逐渐搞配套，改善农村环境。

　

课题组：近郊村搞社区化，几个村变成一个社区，那么他们原来的田如何种呢？

　

历城区：还是每个村种自己的地，只不过是居住在了一起。

　

课题组：在近郊村，目前干农业种植的人很少了吧？

　

历城区：如果地全部被用来搞建设了，那农民也就成为市民，肯定是不种地，也无地可种。如果还有地，那是肯定会种的，但种地并不是以地里的收入为主要目的，最主要的是要占住这块地！

　

课题组：像近郊村中，大部分农民已经进入城市工作，住着社区的楼房，他们不大会再回去种地，加上整合后原来的宅基地的复垦，可能只有原来的10——20%的人从事种植业，这样耕种的规模也会大大扩大。

　

历城区：我们这里已经有20多个村，就是由村里统一搞耕地的经营。

　

课题组：统一经营农业的这些劳动力是本村的还是外来的？
历城区：主要还是本村的。现在农业都机械化了，需要很少的劳动力。也有一种形式是土地集中到几个农业大户手中经营。但这涉及到土地流转的问题。在农业集中经营中，不仅有个人种田大户，还有企业来统一进行承包的，像搞苗木、花卉的，最大一户经营了5000亩土地。在企业承包方式中，企业每年付给农民一定的租金，同时农民如果愿意的话还可以到承包土地的企业打工，成为了农业工人。在历城区，以这种方式流转的耕地有5万亩。有些村是以村为单位成立农业公司搞统一经营，也有几个大户联合起来统一经营。一家一户的种植方式已经不适应规模化生产的要求了，而且他们的心思也不在土地上了，种地也不是以提高收入为目的，因为农业的收入在农民的收入中已经是小头了。
    我们现在正在研究的一个问题就是农业的兼业化、边缘化。但现在存在一个问题，就是土地承包的30年不变政策。这个政策在全国范围内是对的，但对于我们城郊区来说，农业的兼业化和边缘化是个很大的问题。我们在近5年出台了一些关于土地流转的办法，但土地流转在实际操作中存在很多问题，比如说在一个村，有70%的村民同意流转或统一经营，但另外30%不同意，或者说1户不同意，就搞不下去。也不能搞土地调整合置换，因为有承包地30年不变的政策，只要有一户农民不愿意改变，整个村就搞不下去。同时，30年不变的政策还带来很多其他的问题，比如说，在分地承包时，某户有2个孩子、2个老人和2个青壮年，可能过了10年，2个老人过世了、2个孩子也走了，那么剩下的2个人就有了6个人的地；另一户家里有2个小伙子，过2年这两个小伙子娶妻生子，但妻子和孩子都是没有地的，30年过后，不仅儿子没地，再有孙子也是没有地的；这就是“减人不减地、增人不增地”，这在实际操作中很难办。要突破这一点，只能是本着自觉自愿的原则做工作。如果遇到钉子户，那也是没有任何办法。
    但从国家的层面上，还是应该出台一些证策，区分不同的情况进行一些调整。

　

课题组：你们觉得应该是什么样的一些政策呢？

　

历城区：像土地流转的一些政策，比如说对承包的土地可以调整、置换等；或者说在村里绝大部分村民同意，但只有少部分村民不同意的情况下，可以规定一个比例，只要大于这个比例的村民同意，可以进行重新的承包土地划分，只要保证土地的综合品质不下降就行。如果在土地承包法中有这样的实施细则的解释，实际工作就好做多了。农民手中的土地承包证对地块的指定非常具体，农民也理解30年不变就是指自己手中土地承包证上的土地是不能变的，现在法院也是支持这种解释。
    第二个焦点问题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界定。比如说一个村是一个集体经济组织，但其中的居民有很多不同的情况，有的是后搬进来的，也出了钱，但没有分到地；有的女孩嫁到外村了，但户口没有迁走；有的孩子出去上学了，但没有找到工作。在没有经济利益时问题还不大，但是一旦进行开发，比如一亩地价值从几千元升到100万元，这时候成员的界定问题就大了，它涉及到谁应该享受这个土地巨大升值的收益。这个问题在近郊十分突出，即便是在外面工作很多年的人，也要回来争这个收益。
    还有一个规定也是引出很多问题，即以村民小组（过去的生产队）为基本单元进行土地调剂。比如说一个村有2个组，过去都是100人，每人1亩地，后来1组因为某种原因迁走了80人，这样剩下的人每人就有5亩地，而2组没有人员迁出，后来人口自然增长到300人，这样2组每人就只有3分地了，2组的人是不能分1组的地。这也引起了很大的矛盾。

　

课题组：从目前农村经济的发展看，政策是到了调整的时候了。不然的话，就会阻碍农村和农业的进一步发展。现在一家一户的小农经济是搞不下去了。规模化经营是一个必然的趋势，政策应该支持这种趋势的变化。

　

历城区：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农民最大的财产，一个是房子，一个是承包的土地，但是这两样东西都是没有抵押权的。这也是许多地方规模经营搞不起来的一个重要因素，因为农户要想搞规模农业经营，就需要更多的资金，而他的财产中最值钱的两样东西都不能抵押贷款，这些资产都不能活化，资金的限制也限制了规模经营。这些问题都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了，不能因噎废食。

　

课题组：几千年来中国农村人口一直在增长，但到了1995年，数量开始下降，再展望几十年，农村也就剩下2——3亿人了，政策必须要适应这种历史性的变化，是加速这个过程还是阻碍这个过程至关重要。

薛玉炜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