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文化研究中心《调查研究通讯》No.2003-13
2003年10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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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访谈:治江工作的展望
编者按:2003年6月27日上午10点,课题组成员邓英淘,刘靖等三人,登门拜访水利界泰斗林一山前辈,请教有关今后治江工作的设想;本文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邓英淘:林老,您建国初期就提出著名的"治江三阶段论",即第一阶段为加强堤防,第二阶段为平原湖泊蓄洪垦殖,第三阶段为兴建山谷水库;经过了五十年的工作,能不能说这三个阶段的任务已基本完成,今后应该转向新的发展阶段,比如说:全面整治长江河道。
林老:还不好完全这么说。因为山谷水库的建设还有许多工作可做,无论是在干流或支流上都是如此。实际上,山谷水库的建设也分几个阶段。先是建设对洪水控制起重要或决定性作用的水库,然后是建设一些综合利用条件好的水库;做过这些水库之后,到了后期,主要就是要兴建对于各个地区国民经济起着重要作用的相对小的水库,以及对于本地平原起重要作用的水库。这些后期工作也很重要。
邓英淘:这些水库主要分布在哪儿,长江上游有很多吧?
林老:是的,很靠上游的那些与南水北调有关,相对靠下的还有不少。如金沙江,这里的水电能量很大,落差很大,但相对水量要小些。这些水库对于水量调节作用不很大;但对于三峡冬天枯水时节,它们一方面发电,一方面向下放水,对于三峡水库的水源和能量调节,能起不小的作用。
在四川本地,嘉陵江对于航运起很重要的作用。但它的落差并不大,这里居住的人口不少。偏上一点的亭子口对于嘉陵江最为重要,再往上就到了剑门关一带。亭子口的蓄水作用比较大;但在下面,嘉陵江有个特点,原因到目前也没有弄清楚,即河流的弯曲度特别大,非常奇特。这里是四川的腹地,交通的作用很重要;主要的工程是对河流裁弯取直,由此而得到的落差发电不大,主要是航运的效益。最重要的裁弯工程是在这条江的东亭和西亭那儿。这里很奇特:它由亭子口以下向南流,然后先向东(左)拐,走了很长一段又向南、又向西,再往上转,绕了一个大圈,卡腰处只有几公里,这就是东亭。西亭正好反过来:它向南走,然后向西转,走了一段向南、再向东、又往上转,又绕了一个大圈,卡腰处又是几公里。然后,再往南流。我们可以想办法,把卡腰处打通,水流就直接下来往南流,不用转大圈了。这样可得到个落差,可以修两个电站。这里都是平原和浅丘,河流坡降很缓,两处加起来有二十、三十米水头,蓄不了多少水;因为要多蓄水,淹没太大,只能在两岸修一些堤,利用河流本身的落差发些电。但是由此可以得到很多可开发的土地,因为这里原来都是嘉陵江的干流,土地非常宝贵。还可利用原来的河道给附近的小支流排水,这样两边的很多土地都可开发出来了。这是最大的裁弯,把两个大圈都裁了。
再有,离重庆不远,嘉陵江有三个主流、两个支流,西边是涪江,那里更是平地了。它从上面下来,东面是巴山下来的水,这里是暴雨区。这是达县地区,与万县不远。东边有几个支流与涪江汇合,嘉陵江这么转过来,和它们汇合后再下来;这个地方在重庆往北100至200公里处。距此处几公里有个人民公社;过去船到这里,至少要一天多才能转到上边。我们原来有个设计,如果三峡水位低的话,把上面的水位抬高一点,在这里打个洞,建个电站,形成个航运梯级,坐船就不用转圈了,直接过船闸上去;上面水下来有落差可以发电。可以搞这么个枢纽,就像葛州坝那样,是个低水头电站,只不过水量小很多。但这也可算是嘉陵江很重要的一个梯级。由于涪江地势很平,坝不能太高,否则淹没太大,这里有个县叫合川,即河流汇合的地方,现已划归重庆。合川也很平,只能搞低坝,利用河流转弯处来获得落差。
在亭子口到东、西亭之间还有个弯,可裁直,裁了这三个弯,距离大大缩短,对航运很有利,还可以开发出很多土地,对本地经济发展很有利。涪江整个都是平原,这是四川成都平原之外最大的一块冲积平原,很重要。四川有三块平原:一是成都平原,一是这里;一是西昌地区,那里有条安宁河,沿河都是冲积平原,河谷是四川很重要的平坝。西边是雅砻江河谷,它与玉树以下的金沙江汇合起来,水量差不多,800多亿方。这里有个攀枝花钢铁基地,西昌城是彝族自治州的首府,那里有个很大的湖叫邛海,如打个洞,直落金沙江,有700-800米落差,但要保护这个湖,不用它来发电。
安宁河南北好百公里,宽也有几十公里,这一带是四川第三块大平原。当初铁道部要修内昆铁路,从内江先修到宜宾,再往南就困难了;后来毛主席批示:先修成昆线,这是对的,这就把我们国家的交通线向西边推了好几百公里,还得到西昌卫星发射基地这么好的一个地方。
邓英淘:你的意思是沿这些河,把山谷水库继续做起来,把这些河谷、平坝平原的经济发展起来。
林老:对。还有一个是乌江。贵州全省几乎全部是石灰岩,甚至连砂岩都没有,没有沙子。只能用石灰岩风化的小块,替代沙子来搅拌混凝土。石灰岩地貌对于乌江开发有一个独特的优点。而以前的水电部在这上面犯了很厉害的错误,中央也不知道。当初,毛主席为了发展三线,希望在西部找些电源点,但是水利部却反对我们修水库,而我们千方百计地做工作,最后他们的反对都失败了,而国家吃了大亏。例如,南水北调耽误了几十年;还有,他们千方百计地反对丹江口,后来还是刘澜波为了争取我,才把丹江口二期工程搞成,这使钱正英的破坏没有实现。
由于毛主席要搞三线建设,李富春希望能找到在西部建电站的地方,但水利部做不了这些事,又反对我们长办做,而李富春不了解这些情况。所以,后来毛主席感 到李富春解决不了问题,就叫余秋里搞小计委;结果小计委不小,大计委不大,实权到了余秋里那里。以后钱正英看到光反对我们做,固然我们做不成,但她自已也无利可图。她就和我说:把乌江渡给我们水电部,好不好?我说:可以,给你们吧。我们当时已经做了很多工作,她把这些交给了湖南设计院的一个人。
我们做坝是不让它漏水,而他们却有意、无意地想让它漏水,但最后还是没漏成;因为我们设计了好几道防线,而他们不懂得这些,还把我们的设计做了很多错误的修改。其中一个很大的错误是把我们的高坝方案改成了低坝。要知道石灰岩地带是峡谷型河流;两岸老百姓希望修高坝,因为山上是平的,但峡谷很深,取水很困难。结果他们盲目地把它改成了低坝;贵州本地也不懂得水利。这个坝址下面是平地,利于施工;上面是个峡口,工程量小,又能蓄水。他们全都改错了。
另外,我们的工程师做了很多工作。例如,这个地方的石灰岩叫玉龙山石灰岩;它的特点是强度高,抗压,但是溶洞非常多,容易漏水。在坝址处,地质构造是个倒转背斜,但其整体构造是:往南是五岭、苗岭,住北是大娄山,当中是这个槽子,倒转背斜就在这里。我们做了很多研究,叫它不漏水。在远古时代,石灰岩都是在海里形成的,经过多少次升降运动,靠近海边的地方有一些淤泥,形成一些页岩,即页岩和石灰岩互见,掺合在一起,页岩的好处就是不漏水。我们就利用这个特点来修坝:坝在上面与页岩接起来,下面也是如此,即坝的两面与页岩相接。坝往南是五岭、苗岭、往北是大娄山,水也出不去,即使下面与洞连通,灌满了水,也就没事了。我们做了这么多工作,都给了他们;结果他们的工程师仍采用落后的老办法。
所以我讽刺他们说:我们是让它不漏水,你们是想叫它漏水。也就是说,他们的技术措施不能解决漏水问题,但最终也没漏成。他们是怎么做的?他们把我们所设计的坝面与页岩连接的措施给取消了,不做了;采用过去传统的落后办法:在坝里修帷幕来防渗漏,即在坝址一带往下打很深的桩,往里灌水泥,以此来把水挡住。你不想想:这里溶洞这么多,用这种办法根本不行。所以,我讽剌他们说:你们是想方设法让它漏水呵!最后,坝修起来了,水还是没漏成。为什么?因为我们事先做了很多工作,设计了很多防线,在大的构造上没出问题。这样,他们在其他方面犯的错误被控制住了,想让它漏水也没漏成。但高坝变成低坝,却是一个很大的错误。
邓英淘:我2001年去贵州,听说他们要把乌江渡的坝加高,扩容50万千瓦,要在乌江搞9个梯级。
林老:这样就对了。把乌江渡的坝加高,再把上面那个搞失败了的梯级淹没掉。我们长办以往做了很多工作,梯级规划都有呵!后来这些规划我们再也不给水利部了。后来,接我工作的是黄有若-黄火青的侄子,他也感到我们做了很多梯级规划给了水利部后,都被他们乱搞给弄坏了。所以,我们后来就再也不给他们了。我们在三峡以上做了很多梯级规划,在乌江也是如此。在乌江有一个很好的梯级,在它的下面还有一个相当好的;原来三峡设计水位高时,它要损失一些水头,现在三峡水位低了,它就成了一个重要的梯级(现归重庆了);在这上面有一个重要的梯级,库容大,能蓄很多水,可以为三峡调蓄洪水。这是乌江渡以下的两个很好的梯级。
我们做乌江流域的规划时,找到了一个规律,我和搞规划的同志说:凡是石灰岩地带,隔不多远就有页岩,石灰岩地带是峡谷地形,建坝工程量小,页岩地带开阔是做施工场所的好地方。我们利用这个规律,在石灰岩和页岩之间选坝址,不仅利用它的风化开阔地带做施工场地,还可利用页岩防止漏水。这后来成为在石灰岩地带选坝址的标准规范。例如,历史上,乌江可渡,所以叫"乌江渡",如都是石灰岩地形,那就不可渡了。因为两岸都是很陡的地方。所以,乌江渡以下很多地方也有上述特点。当初,我们在这里做了很多梯级规划。在乌江渡以上,我也看过,那里有很多地下河,也可做工程,但水量要小一些。贵州还有南北盘江和赤水河,都可做些梯级,但没有乌江那么大。
在四川,大渡河水量大。在这里,以往的水电部做了不少失败的工程,浪费了很多钱,多少个亿呵!最后,他们一拍屁股走了。在大渡河上,他们有一个败得很惨的工程;那个地方,我去看了,其实问题很容易解决,但他们不好好地研究和解决。
从地图上可见,金沙江有个大弯-朝东北去、又拐回来,雅砻江也是如此地,大渡河也一样。大渡河这么流水,上去与岷江汇合以后再回来。实际上,可以以大渡河为主,岷江主要是平原河流,大渡河的实际水量要大些。大渡河河床很陡,坡降大,卵石在里面咕噜咕噜地滚。如果从它的那个大拐弯处直接下来,落差不就更大了么?在国民党时期,也有一些人把这里看为一个理想的梯级。大渡河向上转的地方附近有一个小的支流,在它与大渡河间打一个洞,水就直接过来,落差就集中了,这里就可以成为一个好的梯级了。但结果是他们都失败了,为什么?因为石头滚下来,他们没措施,事先没做好规划,等到打完洞,发现下泄的卵石不能解决,败得很惨,只好一拍屁股走人了。这里有好几百米的落差,是个很好的电站。我到这里看过,其实问题不难解决。现在我们还可以想点办法,做点工程,可以研究使其得以恢复,可以在上面做个导流堤,把卵石导流下去,只让水流直接进电站,这不就解决了么!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困难。现在那里只搞了个小电站,如果这儿能集中个几百米的落差,那就是大电站了。
沿着大渡河河谷再往上走,落差虽很大,水量也不小,但到了川西以后,有一个新的问题。这里是大小金川,明朝时,四川盆地以西就管不了了。到了清朝,康熙御驾亲征大小兴安岭,向北拓疆,向西拓土外蒙;乾隆御驾亲征新疆和川西。这些地方我都走过,山上是平地,但海拔高,东西长不好。而大渡河谷地势低,成宝贝了;河谷两边土地虽然不多,但其两边小支流的小平地上,有很多居民;如果修坝把这些地方都淹没了,在开发这些地方时,没有适合的居民区。大渡河再往上边一点,地势就开阔了,川藏铁路可以利用这个河谷。大、小金川现在叫大金、小金。大金周围都是藏族,这里都是汉人;乾隆亲征之后留兵马驻守,现在都是居民了。一般的藏区县只有几万人口,这个县有一、二十万人口,河流谷地很开阔,铁道部没有注意到这里。可以考虑先把铁路修到这里,发展起来后,再向西修就有基地了。现在这些工作还可以做,这些地区还可以搞些开发。
总之,三峡上游的不少支流都可进行开发。岷江除了下面平坦以外,上头因为降雨量大,流域面积虽不大,但水量不小,还可修些电站。
邓英淘:我们去年去了四川,岷江上面开工了不少梯级。
林老:原来水电部也在那里搞过,工程失败了不少,也是一走了之。以往岷江的很多梯级失败了,中央都不知道,反正钱给了他们,多少个亿呀!没搞好,全是一拍屁股走人,最后只做了几个小的引水式电站。以前,他们在那里搞了几个大坝,都失败了。本来,这些事总理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由于都江堰重要,在上面修坝失败了要炸掉,必须请示总理。总理只好批准,让我去看看,并说:"回来,我请你过国庆(1959)"。他们为什么会失败?四川是侏罗纪的页岩,四川土地肥沃就是因为侏罗纪的页岩肥沃,且容易风化成土壤,所以在山上的平地都可以长萝卜白菜。这个地方有一层砂页,石头硬,他们在这里选了个坝址,叫紫坪铺。由于砂岩硬,地壳又老运动,所以砂岩就破碎成几块。在地质勘探时有个原则,叫岩石的完整率,即打钻孔取出岩芯,如果是完整的,说明岩石很好。他们打孔取出的岩芯都是破碎的(不是因为打孔造成的断裂),就瞒报了这个情况,还说我这儿的岩层很好。到后来作工程时,两面打导流洞(导流方式可能也有问题),发现大面积的岩石都是一块、一块的,很不可靠。这样就没法干下去了,只好炸掉,一走了之。这是1959年那时的事。
对于湖南而言,沅水易与川水遭遇。今年的情况有些不同,到现在江西还有大水。以往3至4月是江西,5至6月就到湖南了。江西和湖南还可搞些山谷水库。在国民党时期,江西有一个流域学美国的TVA(田纳西河流域管理)。由于田纳西流域开发轰动全世界,有很多梯级;因此长江三峡叫YVA(Y是扬子江缩写),赣江叫KVA,他们在赣江选了个坝址;后来,我们看了,认为这里不好;在五十至六十年代;我们长办重新做了规划,做成功了,这是江西第一大电站-万安电站,离这里几十公里就是KVA。万安往上有个优点,上面流域面积虽然小,但可建高坝;可以修南北运河,过了分水岭一下子到了北江流域,即韶关下面。这里可通大轮船,从两广到长江流域可修好几个梯级。
湖南最重要的是沅江,李锐搞五强溪是自欺欺人,那里蓄不了多少洪水;但沅江上面是大峡谷,可在若干个支流修大水库。
邓英淘:山谷水库应该继续搞,而整个长江的河道整治是否可以看为治江的第四个阶段?
林老:这是很重要的,可以这么看。今后可以这样设想:我上次不是说过美国有个工业走廊么,我们从长江口到四川,可以看成是我们国家的一个内海,这一带可以成为中国的工业走廓。因为水运便宜、运量又大!由此可见,长江河道的整理是一个很有经济价值的大工程呵!不过,现在地方上对此阻力不小。但到了将来,经济逐步发展起来,阻力会减弱的;因为需要越来越大,国家也就重视了。长江干流是黄金水道呵,顶50条铁路的运量。它的支流,如汉江、川江、赣江、沅江、湘江,都有千把吨、几千吨的船可以通航-组合起来用驳船拖运。这种河道运输,我们也作过考虑。
例如,巢湖周围有很多支流,从它到长江来,往里可到合肥,这里搞好了,长江的很多轮船可以一直到合肥。这样可把巢湖发展起来,搞好这些支流,大船可以从干流通过来。另外,有些支流虽然不大,但对地方经济却很重要,如太湖流域就很重要,又很富裕。这里的水位差几公寸,就不得了呵。当然,地方上的争议很历害。又如,滁州-环滁皆山也,那个滁河流域是暴雨区,黄山地区的青弋江也是暴雨区。这些流域虽然不大,但是暴雨区,周围面积不算大,但都是经济富庶地区。在治理上,很值得下点功夫。
你看这个滁河顺着平原进长江,因此这里经常被大水淹,老百姓损失很大呀。后来,他们慢慢地想了个办法,但不彻底。滁河是这样走进长江的,这里是平地;这面有个支流与长江通着,即项羽自杀之地,这个地方的河流走的是山区。如在滁河上游把水堵住,在这个地方打个洞,水就从这里直接入江,不走平原了,这样平原就保住了,不受淹了。原来这里做了点工程,但规模不大,可以继续做。这个工作做好后,滁河的开发就好搞了,这是该区规划中的一个关键问题。
青弋江也是如此,芜湖大堤那里也有不少矛盾。青弋江水系有很多湖。为什么会形成这些湖?在这个区域里,暴雨下来了,夏天长江的水位高,堤防挡着,内部的降水进不了长江,只好进了这些洼地,这些淹没区就成湖了。冬天时,长江水位低了,才能把这些湖的水放到长江里。伍子胥把青弋江和太湖这里的分水岭挖开了,开了条运河。解放后,周总理在场,江苏的省委书记说:我们江苏的上游有山东和安徽,我们是他的下游,他们的水老向我们这里灌。这话的意思是说:他们的水不来,我们就好办了。但你又不能不让他来。因此,朱元璋建都南京后,他就采取了措施,即牺牲皖南保江苏。伍子胥在安徽这个地方挖了条河,不叫水进长江,叫它进太湖,因为东边低呀,这样皖南就没水灾了,长江再用堤挡住,我的水进太湖了。如果在太湖那儿打个洞,开条河,让水能进钱塘江,这样太湖不也就没事了么。但由于几省之间有矛盾,所以干不成。于是,朱元璋就牺牲了皖南:你有水不能进太湖淹江苏;在江北,他又牺牲了皖北;只保皖中,即合肥、巢湖地区,无为大堤就是他手下的大将打完仗后修的。实际上,在淮河搞个流域规划,那就都解决了。但过去没人懂这个。
因此,这些地方很多小支流可做很多文章,这也就是我说的山谷水库的最后一期工作。这些支流不大,但影响很大。这些地区的流域面积虽不大,但很富庶,是地方经济的精华所在。例如,安徽与湖北搭界的地区,叫百里长堤。大别山是在湖北,在安徽叫皖山。这里在治准时修了几个支流水库,向南流水到百里长堤,即靠长江修了个大堤。因为皖山也是暴雨区,经常淹没这一带。这里河流不少,江南、江北都有。到了平原,河流虽小,淹没却大;所以这里的水库虽然不大,但对本地区经济发展很重要。这些都是山谷水库建设后期要做的工作。
再有,就是你所说的河道整治和发展航运的问题了。目前,长江河道整治工作,困难很多,本来这是一个很有希望的工作,昨天和今天早上有个广播,说:长江三峡拦不住那么多水怎么办?我上次不是说了么,下面挖深了,两岸加高了,你三峡怎么来水都行。这些问题不是没办法,而是国家没人来主持。三峡、葛洲坝不是毛、周抓,也搞不起来呀!不过,目前有这么个消息:三峡总公司要把金沙江的梯级开发都抓起来;滚动发展。这是一个经济上独立的大公司,对于下面的河道整治,也有人提出运用长办的设计队伍做工作,还可以赚点钱。例如荆江这里,沙市河道整治,土地值钱了,市里可建新城了,可以考虑由它去与地方协商,国家也统一考虑。总之,由这个公司负责,和地方谈判,使得项目对地方和三峡公司都有利可图。这样就有人办这个事了。现在是没有人干这个事呀!例如,搞个河道开发公司,把河道整治和经济发展结合起来,这样双方都有利可图么。这一带将来可以搞成工业走廓啊。
密西西比流域为什么工业发达呀?因为下游的航运发达,有了钱,用挖泥船把江底挖得很深,水冲崩岸,他们就用钢板往下扎来护岸,最后到了底,就坎住了,这样,河流的R就大了,变窄深了,坡降小了,两岸的工业走廊依河而起。这一下不要紧,原来下游的弯曲度大,被取直了,结果使得上游弯曲得更厉害了,他们不敢继续干了。所以他们的人来看了我们的葛洲坝后,拍着脑门子说:你们能做,为什么我们密西西比不能做呀?如果这样做了,密西西比上面的水也深了,大轮船也可以开上去了。就是这一次,他们的人问我们葛洲坝的泥沙是怎么解决的。
邓英淘:九江弯段这里决了好几次口,为什么呀?
林老:武穴以上是峡谷,水从这儿下来,江面开阔了。这个地区,过去北岸是江西的,现在划归安徽了,但江里的岛屿江西不放。
因为,原来只有这里能长棉花,再往南就不行了。这个地方的主是问题是河面太宽。除了这些岛子外,很多地方都很宽。水从峡谷出来,往南流就冲到九江来了,不解决水势问题,它就把你底下掏空了,所以这个地方经常出问题。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就不能要这么宽的江面。我从上面的峡谷地段把河流控制起来,下面的凸岸、凹岸在哪儿,都事先设计和定好。由于上游是岩石河岸,在那里只要做好了工程,想让河流怎么下来,它都会听话的。根据它下来的规律,我可以对河岸加以控制。控制河流走势要从上游做,从下游做不行。从上游做工程,使水流不要冲击九江,使这里不再是凹岸。即使这里是凹岸也没关系,那就在北边搞围垦,使之变成个岛子,不要河流这么宽。这样,北边可以得到很多土地。安徽在江北搞围垦,把河道束窄。这样这边就可以有计划地把岸护起来。现在,水面过宽,河流在这里摇摆不定,摆幅很大。一旦河流变成窄深型的,单一河槽的水流稳定性强,容易控制,便可以调节水流的分力和合力的集中点不集中在九江这个地方了,只要把分力和合力控制住,虽然是凹岸,但不是合力的集中点了;这样水流还会冲刷河岸,但不崩岸了。
我的分力和合力理论,可以做到让平原河流段不崩岸。这主要是靠整理河道。长江到了安徽这段,是一片汪洋呵,到处漫流。很多人都信这么个怪理论,连教授也不懂,即认为支汊多可以多分流,多过水,其实恰恰相反。实际上,把这个地方整理一下,变成窄深的,R就大了,坡降变缓了;河流一窄深和单一化了,就好控制了,还可以多过水。
长江河道整治的关键是在南京以上。到了武汉以上就要开山了;武穴到南京这一段,支汊太多,漫流得很厉害。武穴这里是峡谷,附近有个小支流,发大洪水时,可能漫出去一点水。有人曾设想在这里分点洪水,真要这么干,开挖量很大,不合算;只有在干流上开挖,才划算。在武穴段的长江干流向下挖深三米,可降低武汉的洪水位,还可以做些工程对九江那里的河势进行调整,两者可以结合起来做。这里是石头,但下面是平原,好做,九江以下比较容易做,主要是堵支并汊。
安徽这个地方是一片汪洋,到处是支汊。无为大堤离长江很远,这里的土地都丢了,到了夏天,有些小支流的水也冲到无为大堤了。本来,这里可以全部围垦起来。以前曾有人主张围垦,但也有人反对,没搞成。我听说了,实际上围垦是个好事,一石二鸟。反对搞围垦的人,不懂得河流学。
安徽这一带很可以做些事。沿长江的土地多宝贵呵!他们应该把这里好好整理一下。在这里把河流变成窄深的,S就小了,河道一束窄,刷深问题河流自已就解决了,也可能需要挖泥船做少量导引工作。这个地方的标准断面大,因为鄱阳湖这个大水系进来了。这里直至南京。安全泄量达到了8万个。
邓英淘:湘江干流居住着湖南近一半的人口,流域里的大城市也不少,是湖南的精华所在,但其干流地势平缓,没有修控制性工程的条件,而每年洪水的危胁都很大,应该如何办?
林老:可以在一些支流上多修水库,搞些小防洪和小发电。另外,湘江航运很重要。你把这些梯级搞好,沟通南北大运河,船可以直接到广西,所谓湘漓同源。它不像汉江有丹江口,但可以把小水库做好。东江是湘江的支流,坝高可多蓄水,淹没也小。潇水在零陵与湘江汇合,潇水的洪水量很大,这里有峡谷,如果在这里多做几个水库,可以多蓄水,还可为湘江枯水时补水,这对航运也有好处。潇水到两广都是平原,航运很重要。湘江上游的主要来水是潇水,这里的洪水大,又是峡谷地带,可以多修水库;原来修了几个,不大,可以修大一点的水库。
邓英淘:如此,展望长江治理的未来,一是继续在干流和支流搞山谷水库,一是搞好河道治理,建设长江的黄金水道。
林老:这些工作的量很大,也很重要。在鄱阳湖以下,最重要的是安徽段的河道治理;以上是汉口下面的峡谷河道开挖。南京以下,把支汊、河滩整理一下就可以了;那里有个八卦洲,也是两个支汊,可以并一个,使河道单一化,束窄河道,变成窄深型的,江苏的土地更宝贵。在安徽段搞土地围 垦的潜力很大,主要是在江北搞,南边是丘陵。然后再把长江口的岸边运河搞起来,这样,长江的黄金水道就大体理顺了。
邓英淘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