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文化研究中心《调查研究通讯》No.2004-15           2004年8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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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访谈:再谈治黄大方略


    编者按:课题组成员从河南实地考察黄河归来之后,邓英淘、刘靖于2004年5月12日、5月26日、6月23日多次拜访水利界泰斗林一山前辈,请教治黄问题。本文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错误遗漏之处由编者负责。
邓英淘:现在有人提出要在古贤一带修三、四百米的高坝,这样可以在这个坝址以上的黄河干流装二千亿吨泥沙,让河口镇至龙门区间的多沙粗沙区的泥沙不再进入黄河下游,可以维持约200年的时间。您对此怎么看?

    林老:这种做法,问题不小。在晋陕峡谷修三、四百米的高坝,则其周围黄河支流的川地就都被淹没了,涉及到200多万人;那些川地都是本地的精华所在。要让黄河中游的泥沙不下来,最好的办法还是以小流域治理为主,就地分散吃光喝尽黄河水沙资源,干流工程只起辅助作用。
    在治黄的指导思想上,有两种不同的观点和看法。一种是让国家花钱来治黄,不断地伸手向国家要经费,没完没了,是个无底洞,这就是黄委的一贯做法。另一种是想办法通过发展当地的生产和经济,调动广大群众的积极性,兴利治黄;这样国家花的钱有限,还能从根本上治黄。我们要研究的是这种办法。
去年黄河2700个流量就搞得那么紧张。以往过5000多个流量,滩区一水一麦都能保住。现在2000个流量就漫滩了,这就说明黄委治黄的路子越来越窄,治标不治本的路子快走到头了。从治本上看,要千方百计地使黄河中上游的水别下来或尽可能地少下来,这样泥沙就失去了输运的动力,也就下不来了。而要做到这一点,倒还真要有个大的规划。
例如,就讲黄河去年秋天的那场降雨;渭河宝鸡峡多年来要修的那个水库,关中上面的河道治理都要有个规划。到了宝鸡,这是关中平原的西头了,到了天水一带就是峡谷地带了,谷口就在宝鸡一带;在这个地方本来应该修个水库。因为西安的水不够用,而上面又没把水存起来。如果在宝鸡那儿修了水库,去年的那场雨就下不来多少水了。
    泾河是个下切河流。在甘肃泾河一带,原来的规划中有个东庄水库,说了多少年也没修,黄委没认识到这个水库的重要性。当初,渭河以北到潼关的这个平原很平整,后来冲刷得净是沟了。这些地方我都去看过,如果做好规划,可把泾河下来的泥沙送到这些沟里去,淤平它们;这样一来黄河干流的泥沙减少了,二来剩下的清水可在关中平原搞灌溉,解决这里的缺水问题。总之,要在中上游吃尽黄河水沙资源,首先要有个系统科学的规划。而黄委现在满脑子都是泥库思想,不研究如何充分利用水沙资源。他们还有个错误的思想,就是自然主义。不修梯田,水土就保持不住,修了梯田搞淤灌,就能做到水不出川,土不下山。这样泥沙就下不来了。如果光讲上游要为下游服务,中上游的老百姓就没有积极性了,治山治河最重要的一条原则就是要让当地的老百姓受益。否则你将一事无成,要不然就是不断地伸手向国家要钱,去填那些永远填不满的治标工程。
    治黄的基本方针不解决,只能是不断地浪费国家和纳税人的钱财。黄河最大的特点和优点是什么?就是它可以成为我国北方,特别是西北内陆灌溉和供水体系。中东线调水相对成本低,可以为华北供水,要尽可能少让西北那么宝贵的水资源到华北来。这个指导思想和根本认识的问题解决了,再依据河流学原理的指导去搞工程。总的原则是,从长远看,应在三门峡以上吃光喝净黄河中游的水沙资源,黄河上游的水应尽可能在当地用或往西边走。在还没有实现这个长远目标之前,可采取一些相机性的措施。黄河中上游的水头高,而且那里又特别缺水,其他资源又特别丰富。因此,那里水应尽可能地用在高处,而且黄河地处分水岭上,也有这个条件。不要或尽可能少地让它的水到华北来,华北可用南水,这是低处的水,相对成本低。从内蒙临河到新疆哈密只有1000公里,这比走陇海线的欧亚大陆桥缩短1500公里,也比从青海到南疆的距离更近。就此而言,黄河上游的水往西边走,具有极大的战略价值。黄河是个大水塔,从大柳树提水百把米可到陇东、陕北、鄂尔多斯广大地区,可以实现自流灌溉。黄河河谷大多处于地质隆起带,从晋陕交界处可灌溉晋东南。另外,从万家寨提水可给晋西北、晋中供水。不能让上游不用水或少用水,当然要提高用水效率及不能污染水源。黄河在河套一带可以向西流水,这样不仅沙漠可以得到治理,民族团结和西部开发的问题也都解决了。如果华北缺水及河口用水,宁可用东线提水往海里送一部分,也不能让上游高处的水下来。

    邓英淘:现在黄委强调小花区间没有控制性的工程,而这一带有所谓的千年一遇、万年一遇的大洪水。

    林老:伊洛沁万一来了大水怎么办?沁河实际上可以不进黄河。在沁河入黄那一带的黄河左岸是石头河岸,往北是个斜坡,到了温县一带,黄河的水过不去了,可以在这一带挖个槽子,让沁河的水不进黄河,而从这里向东流水,然后再往北走水。现在的做法是修高堤坝,把沁河的水逼近黄河,这既加重了黄河的防洪压力,又加重了沁河的防洪压力。在这一带,可以在北边修道堤,南边是黄河大堤,就可以在这里对沁河的洪水进行调蓄,让洪水从这里走,不走黄河的河道了。洪水在这里调蓄后,先向东,再往北走。没有洪水时用这条新河道进行灌溉,来了大洪水时,用它临时分洪,而黄河的洪水与长江相比,峰低量小,只要在这里分洪,所谓千年一遇、万年一遇的尖瘦洪峰一下子就被消掉了。老百姓在当地修个堤,很快洪水就过去了。北方的暴雨与南方的不同,历时短,笼罩面积也小,强度也不那么大。而用洪水漫地是老百姓多年的创造。
    龙门的水下来以后是关中平原,泾河的下游到渭河之间有几条大沟,可以存留不少泥沙,北洛河也有不少泥沙,应研究利用这些泥沙,不让它进黄河干流,去淤平这些沟子,改造地形。这几条大沟把关中这个小平原破坏了。洛川是个高原平原,在北洛河靠北边的地势是平的,往南是峡谷,在这一带可修坝,得到一定的水头,然后利用上边下来的泥沙把这些沟淤平。陕北甘泉打坝淤地引洪漫地,在延安时期就上了千斤。
总之,治黄的指导思想有两条,一是要与发展生产和经济紧密结合起来;二是要把思想转到如何充分利用水沙资源,而不是花钱防灾。对此,在不同地区,要因地制宜。黄土高原总的来看,还有300多到400多mm的降雨,利用好了,是笔很不小的财富。例如,利用水窖存蓄雨水,也是老百姓的创造。渭河宝鸡峡那个水库应该修,这是治黄的一个重要内容。现在铁路线已经逐步往北边改了,将来会全部改完,这就与修这个水库没矛盾了。当初把铁路线修在南边是有问题的。

    邓英淘:您说不要让沁河水进黄河,而要它往东,往北走,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吗?

    林老:在沁河的右岸和黄河的左岸有一大片洼地,地势很低;如果沁河不进黄河,在这一带可以搞成个调水区。在黄河左岸的岩石河岸上修条石头渠,可以作为一条临时分洪道,这里的落差大,有十几米。有了它,黄河的尖瘦洪峰的那个尾巴一下子就被剪掉了,花园口以下的防洪压力就没有了。实际上,不仅是防洪水时,平常也可以让它走一部分水。这就与黄委的思想完全不同了。我的想法是把花园口以下的黄河干流变成一条灌溉供水渠道,而原来黄河干流的大部分水(包括沁河的水)从这个石头沟子下来,走这片洼地。为了不影响漳卫运河,要在那一带修个堤。沁河的水从峡谷口出来之后,到了黄河左岸大堤(遥堤)之间,适当地在那里拦一下,做成个小水库,对水流做个调蓄。万一来了大水,在遥堤以外搞个平行的堤做为临时分洪道,让水从那里的洼地到了漳卫运河的下边,走以往我说的黄河以北的分水岭,往北流向白洋淀那一带。这样,黄河的水就不走花园口以下的主河道了,而是在遥堤以外的土壤胶结得好的地方走水了。黄河右岸的滩没有左岸的滩那么宽,右岸也可以修些灌溉渠道。总之,黄河的主要水流不走现在的主河道,这个河槽很不稳定,老是摆来摆去。黄河的水从沁河那一带的石头沟子下来,也就是几公里。如此一来,现在黄河花园口以下的主河道绝大部分可以变成农田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可以变成灌溉和供水渠道。

    邓英淘:听说山东运河的沙子成为很抢手的建材了。

    林老:将来运河的运量前景很大,无法估计。南北运河--从徐州到长江,这段的潜力很大。因为南方的城市靠江靠海,不需要水陆转运。可利用这些挖沙的力量,把运河挖深,那样的话,运河的运力可成倍增加。
    现在黄委是从位山引水,前往河北、天津;这比郑州那一带低五十多米,水头损失很大。如在上面把水分下去,那一带的平原坡降就大得很了,可以利用的地方就多得很了。黄委为什么不敢在位山以上引水呢?一是他们不了解河流学理论;二是在平原上建大流量的深水闸,还要建在软基上不打基桩,这套技术他们不掌握,而我们的荆江分洪闸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学的是苏联的灌溉渠道闸。
    位山下边是岩石基础,所以黄委只好在那儿搞。以往在平原坡降大的地方修大流量的分水闸,世界的经验得用十年时间,这主要是基础处理问题,要打很多基桩,才能使底板稳定。而我们在五十年代初修荆江分洪闸只用了三个月时间。当时,黄河和淮河上修的闸都垮了。在黄河修有消力池的闸也垮了,因为它们的基础处理有问题。如果我们要在位山以上分水,那么大的落差,要在平原上修大流量深水闸,又不打基桩,那这个技术问题就必须解决,这在世界上都没有。我们可在荆江分洪闸的技术上进一步发展。
    我们的这个创造是这样的:闸下面一般是个斜面,但我们的闸从表面上看是个斜面,而实际上是平的,甚至上是倒过来的。在闸的海漫区的斜面,一般要打基桩,阻滑板是一个隔墙,它使上游的水从很深的地方往下走,可以不渗透;这个斜面的混凝土块都是三角块,这些三角块上面厚、底下薄,三角块下面的基础是平的,甚至是倒斜面,这样闸底板就不可能下滑了。三角块的下面还是三角块,这就接起来了。可以进一步设想,抛些块石头,变成一个松散的整体,虽不那么理想,也够用了。这就是人造平原基础。我们要利用大的落差修大流量深水闸,必须解决这个技术问题。然后在他们修共产主义渠的那一带,利用黄河以北的平原土壤胶结得好的地方修渠走水。
现在位山以下的沉沙池大面积地废掉了,都不能利用了;在上游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坡降大、流速快,而且是多股引水,又不是长期沉沙(位山是长期沉沙)。另外,搞新的引水渠道,会占些地方,但有了灌溉,稍小一些面积的产量会更高。

    邓英淘:在位山以上分洪,能不能利用现有的一些东西向的河流?

    林老:只有山东有和黄河平行的东西向河流,在河北多是偏南北走向。沁河可以给漳卫运河供水,另外,过了这条运河,它可以成为一个南北走向的新灌渠,直至白洋淀、文安洼。在黄河邙山那一带有个老铁路桥,可以打隧洞,水从这里到南边,可以给贾鲁河供水。不论黄河有多大的水,都可从左岸的那个石头槽子下来,现在黄河花园口以下的主河道今后可设想只是一条灌溉和供水渠道。另外,如果桃花峪拦河坝能把水拦蓄的话,也可以在那里向南北两岸分水,这样,花园口以下的主河道就可以基本上不走水了,在伊洛河的支流上还可搞些小水库,那里也是缺水区。
    为什么要用很大的心思来考虑黄河水沙资源的充分利用问题?因为这里还包括了环渤海经济区的问题。如把水资源的问题解决好,这个区的潜力非常大,一点不亚于长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这两个经济区。现在有人说:渤海湾是世界上的第四湾,第一湾是波斯湾,第二是墨西哥湾,第三是委内瑞拉那个湾。环渤海区的地下资源多得很,但缺水,不把水资源建设搞好,会影响环渤海经济区的发展。水少,水利工作的好坏就更重要。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黄河流域的治理开发,绝不像黄委那样一门心思地只研究用水把泥沙送到海里这么狭隘和简单。

    邓英淘:我最近看了一些材料,把治黄的有关问题归成四类。一是在中游能否吃尽黄河水沙资源;二是三花区间特大洪水的处置;三是花园口至艾山的堆积性河道的治理,四是艾山以下窄河道的治理。关于第一个问题,有关的调研表明:在陕北定边和靖边有些天然墹和聚湫已存在了数百年乃至上千年,其面积约占流域面积的1/5至1/10,年年洪水泥沙不出沟,而且洪水泥沙不够用,老百姓利用这种引洪漫地,只能隔一年甚至隔二、三年才能把地轮淤一次,农作物年年高产丰收。另外,在山西省汾西县的汾河流域,老百姓从万历年间就开始打坝淤地,其中有一个康河沟小流域面积40多平方公里,坝地比值达到1/11,年年洪水泥沙不出沟,上百年来累计已拦沙1600多万吨,当地老百姓说:打坝如修仓,拦泥如存粮。再有,近几十年来,黄土高原上有数百条重点或试点小流域,通过二、三十年的综合治理,基本上也实现了洪水泥沙不出沟。例如,综合治理程度达到70%的韭园沟小流域,在日降暴雨100mm的情况下,平均每平方公里产沙只有245吨,生产的洪水只有13679方,而相近的一条治理程度只有20%的小流域产沙和产水分别为44500吨和10万方,前者仅为后者的0.55%和13.44%。这些情况说明,要在黄河中游吃光喝净黄河水沙资源是完全可能的。

    林老:在这四个方面,第一个问题最为关键和重要。其他的问题,考虑一下也有好处,但不必过多思考。因为一旦将来黄河中游的水沙下不来了,其他三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邓英淘:如果是这种格局,那山东就用不上黄河的水了,山东引黄指标是70多亿方,而其本地的黄河支流只产水20多亿方。

林老:山东用水可以北调南水来替代。在黄河流域的治理和开发上有一个根本问题,就是不要让上游的水下来,因为高处的水更宝贵!而东线的水头低,要便宜得多。西北地区缺水,水的价值更高!总的来讲,西北地区的水要用在当地,不要让它流到华北来,华北缺水要靠东、中线南水北调,这里水头低,相对成本也低。从经济核算上看,要高水高用,把上游的水在小浪底提水到西安,都可以考虑。

    邓英淘:从长期来看,使上、中游的水不下来,是可以做到的,但有些人会不愿意。

    林老:你不要去考虑是否有人不愿意,而是要考虑这个方案对多数人是否有好处、有利益。例如,当年我在黄河主持放淤稻改试验,一些具体问题我也没过多考虑,尽管山东在位山引水,水头损失不小,清淤又占了很多地,但山东照样拼命地干,因为灌溉的效益太大了。山东今后的用水要靠南水北调。
    你刚才说的利用南水北调总干渠,对沁河的特大洪水进行分洪,这可做为一个最终的应急方案。但一般来说,这可能用不上。因为沁河的水对当地老百姓很重要,从长远说,它很可能还不够用。对此,将来还可考虑,在山西汾河那一带把黄河的水往沁河引。因为这一带地势是西高东低,如把黄河的水从汾河那一带引过来,沁河水的综合利用程度就会高得多。沁河的水必须很好地开发利用起来。从长远来看,沁河的水不进黄河,也没有多少水往东和往北走。那里有一大片洼地,仅在那里搞灌溉,沁河的水就剩不下多少了。如此一来,所谓的三花区间的千年一遇、万年一遇的特大洪水问题也就解决了。况且万年一遇的洪水是否存在本身就有问题。因为那只是一个气象学上的理论假设,在实际中可能并不存在。黄委用这个东西唬住了不少人。
    万一来了所谓的万年一遇大洪水,我可以在沁河那一带分洪、滞洪,只要不死人,也就是农业上受些损失,国家搞点救济就行了。为了万年一遇的洪水去做工程,特别是花园口以下的堤防河道治理工程,那是一种极大的浪费,是一种非常荒唐的行为,可以说是一种胡思乱想。黄委的一些人实际上是利用这个东西争取浪费权。这是个浪费钱的无底洞。
    另外,万一伊、洛河来了大水,也可以让它到黄河北边去。因为这里地面很广,除了漳、卫运河,还有其他很多水系和地面可以利用,使洪水资源化,例如可让其为华北的地下漏斗补水。总的来说,黄河的洪水峰低量小,对付这种所谓的特大洪水,办法很多。因此,必须彻底抛弃黄委治黄的那套形而上学的指导思想和烦琐哲学。否则,治黄只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例如,现在他们整天研究调水调沙中的水沙比例,这个就算搞成了,一旦上游的水沙下不来了,它还有什么用处呢?在我看来,如果有一天黄河水污染的问题得到彻底解决,上游的水到小浪底后,提水到关中平原,都比西线调水到这儿划算,我算过这笔帐。总之,西北的水不要让它下来,因为上边的水不够用!通过在中、上游高效利用水沙资源,水下不来,沙子也就下不来了;那样的话,花园口以下的河道治理和调水调沙就无须花心思去思考了。
    有一个问题应该引起充分的讨论。这就是为什么黄河变成内陆河不好?!实际上,黄河具有改变成内陆河的条件。因为它的干流大部分处在分水岭上,向西可流水到新疆,向东可流水到大海。正因为如此,有人称黄河为中国的大水塔,在全国所有的河流里,黄河的这个特性和优点是独一无二的,而这恰恰是黄河的最伟大之处!我们要充分利用这个特点,把巴颜喀拉山以南的水引到黄河来,这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黄河干流的内陆灌溉和供水系统的作用,全面解决我国广大西北地区的干旱问题。
    为此,要全面充分地研究黄河的特点。例如,你刚才讲的那些例子,老百姓的话是:水漫地。坝地达到多大比例,可以使洪水泥沙不出沟,这个我以前没有研究过。但在战争年代,我在山东海阳县的一个小流域亲眼就看到过。那是一个很好的创造,在这个小流域,山里的降水比平原多,当地的老百姓利用山里的小溪和小沟、小河,用石头垒起的坝子护坡;一到雨天,整个山里到处都是小跌水、小瀑布,在这些小瀑布上面就是水漫地,那里的水土资源利用得非常充分、非常好。小瀑布一级一级地跌下来,在出山之前水就被喝光了,泥沙也被吃光了。老百姓这么说:沟底地,河岸不换。意思是:平原的土地属河两岸最好,但也不如我的沟底地。水在坝子上把土地漫了一遍,雨一过,水也就没有了,也淹不了庄稼。因为,山里的雨下不了很长时间。也就是说,老百姓结合本地的条件,有很多发明和创造,我们的工作就是很好地总结,并把它上升为指导今后实践的理论。
    我们国家的河流多数是向东流水,黄河原来也是这样,但我们应该利用它的特点,让它尽量向西流水,只保留最必要的一小部分让它向东流水。因此,要全面总结老百姓的发明创造,在理论和指导思想上应该如此,在实践中也能做到。例如,老百姓修水窖,这关系到生存问题;修梯田能使农业高产和充分利用水土,这不是你让他做的问题,老百姓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也要这么做。而我们的一些领导现在好像不太重视修梯田,实际上这对吃光喝净黄土高原的水沙资源很有好处,而黄河的泥沙有95%以上来自于黄土高源。至于花园口那一带宣泄多少个流量的洪水,在原则上可不必过多考虑。因为一旦中游的水沙下不来了,这个问题就基本不存在了。

    邓英淘:在黄河中游吃光喝净水沙资源不是在短期内能做得到的,这个远景很可能需要三、四十年时间,在这个过渡阶段里,花园口以下还要走水走沙,因此这段河道总还需要治理吧?

    林老:这个考虑不是一点道理没有,但是为了过渡时期去专门做工程,特别是与远景不相关的工程,往往很不划算。例如,最近广播里说,黄河下游有一个独特的问题,其他流域都没有,即下游滩区有180多万人;为此,去做专门的河道工程,从长远看,浪费很大。黄委现在也认识到修生产堤是个错误,原来他们不是这样看,但是现在他们没办法解决这个难题。而从长期看,只要把下游滩区这四千多平方公里变成农业区,这个问题就彻底解决了。这样的话,就要使花园口以下的黄河主河道基本上不过水了。从这点看,沁河不进黄河的工程现在就可以干,在过渡期里就可以这么干,让沁河先往东、再往北走,给周围的农业和城市供水;如此,小浪底以下的黄河干流就又少了一部分水。再如,伊洛河周围发展灌溉和为伊洛小平原供水的潜力还很大,如把伊洛河的水充分用起来,也就剩不下什么水了。
河口镇以上的水是黄河的主要水源,约占全河的60%,有300多亿方,除了宁蒙灌区的用水应充分保障外,多余的水可用于贺兰山以西,那里虽然很干旱,但光热土地资源很丰富,只要有了水,那里的土地产出比华北平原还要高;如此,结合沙漠的治理,这300多亿方水还不够用呢!况且,从内蒙临河往西到新疆,如果修通铁路,欧亚大陆桥的距离比陇海线要缩短1500公里左右。这样,在打通新的大陆桥、建立大河西走廊和开发西部的过程中,民族团结的问题也随之解决。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利用黄河水沙资源和开发黄河流域具有极大的战略意义。
    从这里可见,你的各种战术措施一定要为长远的战略目标服务,否则,不但会浪费国力和民力,而且收不到累积性的长期效果。
    黄委的治黄指导思想有问题,那就是黄河不能为民造福,他们一门心思只研究如何花巨资做工程,把宝贵的水沙资源送到大海里去,而不是让黄河为人民服务。我的治黄指导思想与此完全不同,就是要让黄河更好地为民造福。只有这样,你做工程才能具有更大、更好的经济效益,而按照他们的方式去做工程,就变成了一个花钱的无底洞;他们这样做还叫什么水利呀,最后一点利都没有了。
即使从眼前的角度看,也不能让黄河的泥沙再往下走了,要想办法在花园口以下就地利用和处理。

   邓英淘:我看了一些材料,经过几十年,黄河大堤附近的洼地治理已经搞得差不多了,近的地方进一步放淤改土的潜力不太大了,除非往更远的地方引水输沙。例如,在釜阳河、子牙河和南运河之间的黑龙港地区,有一大片七十二连洼,面积达上万平方公里的盐碱地需要治理,但其输沙距离要达上百公里,在技术上还有一些需要解决的问题。

   林老:这个地区,我也听说过,但没去看过。黄委工作的中心就是把水沙送到大海里去,这个方针问题很大。你做工程一定要讲效益,不能光是花钱。往黑龙港地区远距离输沙,改造盐碱地的相关技术问题如何解决,这个我没做过深入研究。但有一条可以肯定,即那总是有效益,无非是成本与效益的对比。但花钱把水沙送到大海里去,那有什么效益可言呀?另外,还有一些在当地处理和利用泥沙的办法仍有潜力。总之,处理的原则是讲效益。要打破黄委的那种思想,即把黄河当成害河,而不是看成宝河。黄委一些人的一贯思想就是靠浪费国家的钱来治所谓黄河的害,他们很少研究如何通过兴利来治黄。
    例如,利用黄河的泥沙烧砖瓦、制建材。目前单用黄河泥沙不行,但是添加一些东西,就可以制成建材。以往一种主要的方式是挖平原的田土烧砖瓦,这破坏了土地资源,贻害无穷;如果加一些添加剂,用黄河的泥沙烧制砖瓦,这就一举两得了。目前单用黄河泥沙烧砖瓦在结构上有缺陷,但在黄河下游两岸小山上的岩石,经过分析,可加以利用,把它们粉碎了,与黄河的泥沙掺和起来,就可制成合格的建材。总之,要把心思转到这方面来,即如何把泥沙变成财富,变成工农业产品,而不是花巨资做工程,把宝贵的水沙资源送到大海里去。

    邓英淘:我看到一些材料,上面说通过添加一些成分,掺和黄河泥沙制成建材已经试验成功了。

    林老:治黄一定要讲效益。黄委认为不成灾就是效益,这是一种很狭隘的观点。无论是往黑龙港引水输沙改土,还是在本地利用泥沙制成建材,这都是要讲效益,做工程不讲效益怎么行呢?

    邓英淘:如果要想往黑龙港引水输沙,可能要在濮阳那一带分水吧?

    林老:对。从濮阳向黑龙港引水输沙,还可结合对冀东一带高氟地下水的改造,这些都有很大的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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