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文化研究中心《调查研究通讯》No.2008-9       2007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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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粮食消费结构看我国
农业生产结构调整的方向

薛玉炜


    我国城乡居民粮食消费结构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直接表现为人均直接食用口粮的下降以及由于畜产品消费量增加而导致的间接粮食消费量的上升。这一变化趋势是由居民收入的提高和快速城市化进程所引致的,今后二、三十年,这一趋势将会得以延续。为了应对粮食需求结构的这种变化趋势,我国农业生产应该改变直接粮食生产为主的生产结构,而开始主动向畜牧业主导的生产结构调整,并且首先实施奶业优先的发展战略[1]。
    本文将在研究我国城乡居民粮食消费结构的基础上,探讨粮食总量需求结构变化的趋势,以及对农业生产结构所产生的影响。相对于居民粮食消费结构而言,粮食总量需求结构变化的趋势是在更广泛的范围内对农业生产结构产生更为巨大的影响。尤其是近年来石油价格不断上涨,并已经突破了每桶100美元,使得可再生的生物能源技术的研究、开发和生产得到了普遍的关注并取得了很大的进展。目前生物能源生产大国主要是美国和巴西,巴西主要是以甘蔗为原料生产燃料乙醇,而美国则主要是以玉米为原料生产燃料乙醇,这就打通了粮食和能源之间的通道。由于玉米同时又是最主要的饲料来源,因此,在现有的粮食需求结构中,食品和能源处于相互竞争粮食的状态。随着2007年开始的一轮粮食价格上涨,已经有不少人将其归咎于生物能源对于粮食的竞争,将其形象地比喻为车轮子和肚子的竞争。
    化石能源的枯竭以及伴随而来的高价格,同时由于对于清洁能源的长期需求趋势,将使得以广义农产品为原料的生物能源的生产成为一种极具潜力的发展方向。无论从现实还是未来,我国将长期面临生物能源快速增长的需求以及畜产品需求不断增长的双重压力,可以说,我国粮食(或者说,我国的广义农产品)需求结构已经发生了历史上从来未有的变化,为了应对这种变化,我国的农业生产结构的调整面临着选择。

一、粮食消费结构估算
    粮食的总需求可以划分为作为城乡居民口粮的直接粮食消费、作为饲料用粮的间接消费、作为再生产的种子用粮、作为工业原料的工业用粮、以及净出口、损耗和库存增加等主要方面。本文的着重点在于研究粮食消费结构变化的主要趋势,因此,本文选取其中最重要的居民口粮、饲料用粮和工业用粮作为研究指标,另一项重要的粮食需求指标是种子用粮,目前其所占粮食消费总量的2%—2.3%之间,而且随着技术进步,近年来其所占的比重呈下降的趋势[2][3]。
1、居民口粮
    在居民粮食消费结构变化趋势的分析中,我们计算了城乡居民1985—2006年人均口粮消费量[1],它包括城乡居民在家消费和外出消费两个部分。影响居民口粮消费总量的两个因素是人均消费量和总人口,由于城乡居民在粮食消费上的巨大差异性,城乡居民的人口数据的确定就是影响居民口粮消费重量的重要因素。
    在现行的人口统计中,城乡人口的调查是将户籍和居住地分开,因此统计的城镇人口中包含了进程打工并在城镇居住的流动人口。为了估算居民的口粮消费,必须将粮食消费习惯相同人群按城镇和乡村重新分类估算。其一,首先要估算1985年至2006年流动人口变动的数据,本文采用了人口普查资料确定普查年份流动人口的数值,并根据农村外出人口研究比较一致的估计数据确定1990年流动人口的数值,然后按照成长曲线(S曲线)进行内插获得流动人口各年的数值。这种分析方法所获得的数据在一些年份会有偏差,但基本能够反映典型数据所表现出来的变化趋势。其二,在流动人口中,按照收入水平对其粮食消费习惯进行分类,我们选取了0.65的固定比率进行计算,其含义是有65%的流动人口粮食消费习惯类同于农村居民的粮食消费习惯[4]。
    从所估算的城乡居民口粮消费量看[5],呈现出几个明显的变化趋势。城镇居民口粮消费总量从1993年开始一直处于不断增长的趋势之中,这主要是因为城镇人口的增长开始加速增长,而在此期间城镇居民人均口粮消费基本上是处于下降的趋势之中。农村居民口粮消费总量则是在1996年开始缓慢下降,进入2000年以后,其下降的趋势开始加速;农村居民口粮消费总量1996年后所产生的下降是两个因素叠加的效应,即收入提高导致的直接粮食消费减少和城市化进程加快所导致的农村人口的减少,1996农村人口绝对数开始下降,与此同时,1997年农村居民人均直接口粮消费开始减少。城镇居民口粮消费的增长趋势和农村居民口粮消费的下降趋势的叠加,使得我国居民口粮消费总量从1997开始进入了下降的通道,其下降的趋势由于城镇居民口粮消费量的增加而比农村居民口粮消费量的下降趋势平缓。
    可以说,我国居民口粮消费总量在近10年中所呈现的下降趋势是我国粮食消费结构变化中所发生的根本性的变化,在收入不断提高和高速城市化进程中,这个下降的趋势将很难发生扭转。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单的估算,假设到2030年前后我国人口达到峰值的15亿人,按照平均每年1个百分点左右的城市化率提高速度,届时城市化率将达到70%,同时假设这70%的城市化人口的粮食消费习惯同质化,即不再进行城乡人口的调整,那么即使按照2006年城乡居民人均口粮消费水平进行最保守的估计,届时的居民口粮消费总量为3745亿斤,仍然低于2006年居民口粮消费总量。实际上,届时居民口粮消费总量下降的幅度应该比上述计算得到的数据要大,因为城镇居民人均口粮消费下降的趋势远远没有结束,尤其是随着收入的提高,农村居民人均口粮消费有着十分大的下降空间。


图1 1985年至2006年城乡居民口粮消费变化趋势

2、饲料用粮
    根据“从居民粮食消费结构变化看我国农业生产结构调整的方向”[1]计算饲料用粮所采用的饲料转化率标准及计算方法,并且为了更好地反映我国在养殖业所取得的技术进步,我们对上述饲料转化率标准进行适当的调整,其中猪肉:4—2.88、牛肉:2—1.15、羊肉:2—1.15、禽肉:2、禽蛋:2—1.6、牛奶:0.35、水产养殖:0.77。据此,可以得出1986年至2006年期间我国饲料用粮的数量,同时由于工业用粮和居民口粮消费的副产品糠麸和豆粕均可以用作饲料,这部分约占饲料用粮的26%[2][3],因此,根据上面的计算结果按74%折算就可以计算出在此期间饲料用粮实际消耗的原粮。

 

图2 1986—2006年饲料粮消耗变化趋势

    和居民口粮消费的下降趋势相反,饲料用粮在1986—2006年期间一直呈现快速增长的趋势(图2),其中1995年的折返是由于国家统计局农调队根据1996年普查数据对畜牧业和水产养殖业产量进行调整导致的。图中,自上而下分别为总量、猪肉、禽蛋、水产养殖、禽肉、牛奶、牛肉和羊肉生产饲料粮消耗量。
3、工业用粮
    工业用粮所包含的范围十分广泛,主要有油脂压榨、酿酒和调味品、淀粉等生产领域。正是由于涵盖的范围十分广泛,所以统计数据十分缺乏,因此本文选取了一种较为简捷的估算方法,用于估算除油脂压榨之外的工业用粮。油脂压榨之外的工业用粮主要包括酒精、白酒、啤酒、味精生产用粮及其他用粮,根据国家统计局农调总队课题组的研究结果,本文所采用的转换系数为:酒精1:3、白酒1:2.3、啤酒1:0.172、味精1:2.4 ,其他工业用粮按上述四种工业用粮的25%估算[8]。



 

 

 

 

 

 

 

 

 

 

 

 

 

 

图3 工业用粮变动趋势

    由于工业用粮包含的种类较多,因此其变动的趋势也较为复杂(图3),从所截取的数据看,2002年之前的变化趋势主要是由白酒生产大幅度调整因素所左右,但近几年来,影响工业用粮的主要行业均处于增长的过程中,因此工业用粮在其共同的作用下,产生了较大幅度的增长,2004年之后的高速增长动力主要来源于酒精用粮出现了高速增长。

二、粮食消费结构趋势变动分析
    居民口粮、饲料用粮以及工业用粮不同的变动趋势和变动速度,决定了我国的粮食总量需求结构的变动趋势。近10年来,我国粮食总量消费结构已经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主要的趋势表现为:其一,从上世纪末开始,我国的直接口粮消费总量由上升趋势转向了下降趋势,这是一个重大的转折;其二,在我们分析的区间内(即1986年至2006年),饲料用粮总量一直处于一个稳定增长的过程之中;其三,所计算的除油脂压榨之外的工业用粮总量由大幅波动的状态转向近年来快速增长的态势。由于粮食消费总量结构的这种重大变化,近年来增加的粮食需求主要是增加饲料用粮需求,观察2000年至2006年的情况尤为明显(表1),在此期间,粮食总需求(在本文计算的范围内)增加了527亿斤,而其中饲料用粮增加的需求达877亿斤,工业用粮增加了324亿斤,相反,口粮消费减少了675亿斤。
由于估算中存在着误差,图4中居民口粮消费与饲料用粮的交叉点发生在那个年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居民口粮消费下降和饲料用粮增长的趋势已经形成,而且这是不可逆转的一个长期趋势,且正面临着力量对比的重大转折,即饲料用粮将超过居民口粮消费成为粮食需求结构中最重要的部分。

表1:粮食消费总量结构 单位:亿斤

1:粮食消费总量结构                            单位:亿斤

年份

居民口粮

饲料用粮

工业用粮

三项之和

1987

5599

1477

382

7458

1995

5930

3161

731

9822

2000

5840

3500

593

9933

2001

5626

3511

567

9704

20002

5641

3614

533

9788

2003

5406

3736

585

9727

2004

5354

3927

608

9889

2005

5195

4202

713

10110

2006

5165

4377

917

10460

 

2:增长速度                                      单位:%

年份

居民口粮

饲料用粮

工业用粮

三项之和

2001

-3.7

0.3

-4.3

-2.3

2002

0.3

2.9

-6.0

0.9

2003

-4.2

3.4

9.7

-0.6

2004

-1.0

5.1

3.9

1.7

2005

-3.0

7.0

17.3

2.2

2006

-0.6

4.2

28.7

3.5


    从增长速度的角度分析(表2),除了居民口粮消费的负增长以及饲料用粮年均3.8%的增长外,最为显著的是近年来除油脂压榨外的工业用粮的二位数的高速增长。而且,工业用粮这种超高速增长的动力又来源于酒精生产的高速增长,这可能与目前已经有近10省开始使用燃料乙醇、燃料乙醇生产量大幅增加有着密切的关系。


图4 粮食需求结构的变化

三、畜牧业主导、奶业优先是今后农业生产结构调整的方向
    随着收入的提高和跨过温饱阶段,我国城乡居民的食品结构发生了重大的转变,肉禽蛋奶及水产品的消费量快速增长,尤其是在城市居民的食品消费结构中,按照目前的畜牧业及水产养殖业饲养方式计算,其通过肉禽蛋奶及水产品消费间接消费粮食的数量已经超过了直接的口粮消费量。伴随着快速的城市化,农村居民不断地向城市转移,反映在食品结构上,就是肉禽蛋奶及水产品消费量的增加和直接粮食消费的下降。在今后20—30年中,收入的提高和快速的城市化过程将是主导我国经济生活的两个主要因素,由此反映在粮食总量消费结构中的重大变化就是饲料用粮的大幅度增长(如果是按照现在的生产模式)。并且从发展的趋势看,在不久的将来,肉禽蛋奶及水产品消费带动的饲料用粮将超过直接口粮消费,成为粮食消费中最重要的构成。满足城乡居民对肉禽蛋奶及水产品不断增长的需要,将成为农业生产面临的机遇和挑战。
    从我国目前农业生产结构上看,农业生产结构由种植业主导向畜牧及渔业主导调整,有着巨大的空间。在我国农林牧渔业增加值中,种植业、牧业、渔业所占的比重在1994年分别为58.54%、24%和8.48%,随着经济的发展,2005年这个比重分别为55.3%、28.2%和10.1%。经过了10年的发展,种植业增加值比重下降了3.24个百分点,而牧业和渔业的增加值比重则上升了5.82个百分点。2005年我国牧业和渔业增加值38.3%的比重基本上达到了国际平均水平,但是距离发达国家70%、美国80%左右的比重还有相当大的差距[12]。
    因此,无论是从我国居民食品消费结构变化的趋势,还是从经济发展过程的经验考察,我国农业生产结构从种植业主导向畜牧渔业主导的转变将是今后调整的主要方向。

四、小结
    满足我国城乡居民对肉禽蛋奶及水产品不断增长的需求及应对饲料用粮的大幅增长,将是我国农业生产长期面对的巨大压力。我们做一个简单的估算,按2006年的饲料用粮为基数,按近几年饲料用粮年均增长率3.8%保守估计,到2030年,我国的饲料用粮将接近1万亿斤,这也是目前我国粮食的总消费量水平,这将对我国的农业生产带来十分巨大的压力。
    在现阶段,由于石油等不可再生化石能源价格的高涨,以美国、巴西为代表的国家加大了生物能源的开发、生产,尤其是美国,以其20%的玉米产量进行燃料乙醇的生产。这种状况,一方面扩展了粮食供给的途径,使得玉米等粮食可以在能源和饲料之间进行互换,但另一方面,也加剧了食品供给、尤其是饲料供给上的紧张状况。
    但是,肉禽蛋奶及水产品需求的增加和饲料用粮的增加并不是等价的概念,肉禽蛋奶及水产品供应量的增加并不必然导致饲料用粮等比例的增加。生产饲料除了消耗粮食以外,还有其他可以选择的替代产品,这是农业生产结构向畜牧渔业主导转变过程中首要考虑的问题。比如,可以加大草食畜牧产品的供应量、加大饲料转化率高的畜牧产品供应量,尤其是加大牛奶的生产供给量。在这个转变过程中,我们面临着畜牧业发展途径的多种选择,而途径的选择则关系到土地资源、水利资源等重要战略资源的规划与配置。


引文与注释:
[1]薛玉炜,“从居民粮食消费结构变化看我国农业生产结构调整的方向”,《调查研究通讯》,No.2008-5,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文化研究中心
[2]鲜祖德 盛来运 李仁元,“2003年我国粮食消费水平初步测算”,《中国粮食供求:调查与分析—2004》,中国统计出版社,2005年4月
[3]刘晓俊,“我国粮食需求分析与预测”,《金融教学与研究》,2006—11
[4]城乡人口调整计算表

附表1:调整后的城乡人口 单位:万人

 

附表1:调整后的城乡人口                         单位:万人

年份

统计城镇

人口

统计乡村

人口

流动

人口

调整后

城镇人口

调整后

乡村人口

1985

25094

80757

2700

23339

82512

1986

26366

81141

3100

24351

83156

1987

27674

81626

3400

25464

83836

1988

28661

82365

3900

26126

84900

1989

29540

83164

4200

26810

85894

1990

30195

84138

5000

26945

87388

1991

31203

84620

5500

27628

88195

1992

32175

84996

6000

28275

88896

1993

33173

85344

6800

28753

89764

1994

34169

85681

7500

29294

90556

1995

35174

85947

8200

29844

91277

1996

37304

85085

9000

31454

90935

1997

39449

84177

9600

33209

90417

1998

41608

83153

10400

34848

89913

1999